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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 出雲歸雨(一) 是她親手治的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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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62 . 出雲歸雨(一) 是她親手治的罪。……

沒有煙花爆竹, 也沒有各處走動拜年的熱鬧,和連篇的吉祥話,只有他、赫連姝、鸚哥兒三個, 在一方小院裏關起門來, 悠閑相對。

在北涼的第一個新年, 也就這樣平和安靜地過去了。

只是, 赫連姝雖然格外好性子,有心陪他過這個年, 卻也終究不能夠陪多久。不過在府裏待了三五日工夫,就重新開始忙碌起來,不是進宮議事,就是去練兵場巡視, 早出晚歸的,有時甚至不回來。

倒顯得這偌大的王府裏格外冷清,空落落的。

崔冉一來是冬日裏懶怠動彈, 二來也是有意低調行事, 不願給她添麻煩,除去偶爾與蘭因走動聊天, 餘下的時候也不怎麽出門, 只待在自己房裏寧靜度日。

不過,王府裏不如從前宮中,有那許多打發時間的花樣,赫連姝讓人從市面上找了幾本詩詞、話本一類, 也都讓他給翻完了。

鸚哥兒瞧著,也很擔心他給悶出毛病來。

“公子,今日天氣還好。”他道,“要不然, 我陪你去街上逛逛吧。”

崔冉卻只搖搖頭。

“前幾日下的雪還沒化,出門也不好走,又要讓府上安排車馬婢女,做什麽去添那些麻煩呢。再說了,冬天裏陽氣輕,街上走的也不知道是人是鬼,萬一再給撞上了,可怎麽好。”

他這話,顯然就是有所指了。

惹得鸚哥兒撲哧一聲笑出來,“公子如今說話,可是越來越有意思了。”

笑罷了,又望著他,似乎感嘆的模樣。

“你在殿下身邊,脾性當真改了許多,你從前可不是這樣一個性子。這就對了,我只盼著你和殿下長長久久地好下去,我看著都安心呢。”

他臉上繃不住,偏開視線去,低聲道:“年紀不大,怎麽就你操心的事最多。”

聽得對面越發要取笑。

“都這樣久了,公子還害羞呢。”

“你哪裏瞧見了?”他拿手背貼了貼臉上熱意,假意嗔道,“你整天說不了三兩句話就提她,依我看,就該把你送到她身邊去服侍,將這些話都朝著她說。”

然而鸚哥兒卻是個向來不怕他的,且口齒比他還伶俐。

“公子你可別說,這些話讓殿下聽見了,沒準還十分受用呢。”他笑嘻嘻道,“再說了,你也就是嘴上不肯承認罷了,心裏可不知道怎麽惦記殿下呢。也不知道這幾日裏,是誰每頓飯都要備她喜歡的菜色。”

他無法辯,只能偏開臉去,低低道了一句:“我是說不過你。”

但說罷了,卻也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這陣子,赫連姝眼看著是越發的忙碌了。在王府裏的時候不多且不說,即便是回來了,也還有許多時候要耗在她自己的院子裏處理公務。

他也不很明白,瞧她從前的言語做派,對政事向來是沒有多大興趣的,她寧願在王府裏當一個悠閑親王,應該不是作假。她的母親大可汗,卻為什麽非要將那麽多事加在她的肩上。

看著她回府時臉色一天比一天沈,既嚴肅且疲憊,他也只能在細枝末節上下功夫,不論她是否回來用飯,總是吩咐廚房備著合她胃口的菜色,日日換花樣。若是見了面,也不再像以前一樣和她使小性子,只一味輕言軟語,順著她的心意,以期她留在府裏的時候能輕松幾分。

他的用心,還有此刻的惆悵,也都讓鸚哥兒看在眼裏。只是領會出來的意思,並不是那麽的準確。

“公子,”他細聲道,“我知道,殿下近來不大待在府裏,你心裏冷清得很。但是你且寬心,殿下她心裏別提多疼你了,等她忙過了這一陣,就好了。”

崔冉扭頭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她近來忙的是什麽?”

“這……”

鸚哥兒終究是機緣巧合,被他帶在身邊的,並非從小在規矩森嚴的地方伺候。他又一向性子好,從不申斥他,倒養得他仍是快人快語,膽子頗大,回話時也不避忌。

“我仿佛聽說過幾句,是預備攻打西齊的事,是不是?”

他抿了抿嘴,拿一雙圓溜溜的眼睛望著崔冉。

崔冉的唇邊就浮上了一絲苦笑,“不錯。”

鸚哥兒轉了轉眼珠子,小心翼翼地看了他幾眼,才道:“公子,你是因為這件事,心裏才不痛快嗎?”

他也不遮掩,點了點頭,就是承認了。

雖然他如今已經心甘情願地,做了赫連姝身邊的人,早已不抱什麽光覆故國的念頭,對陳國曾經的皇太女,也只剩下血脈親情的關照。

但他終究,還是經歷過國破家亡的人。

不說京城被攻破時候的哭聲震天,屍骨遍野,單說是他們這些被俘的男子,一路北上期間的慘狀,如今想起來,也仍然歷歷在目,令人悲戚。

而西邊的齊國,國力並不雄厚,在北涼人的馬蹄下,也多半是羊入虎口而已。

他是不恨赫連姝了,也明白大可汗抱著一統天下的野心,早已等待了數十年,她身為皇女,只能忠實地為她的國度和母親效勞,沒有第二種選擇。

但他對這樣的殘暴征伐,仍然不能茍同。

他不忍心看到另一個國度和它的子民,經歷他所經受過的痛苦。盡管,這仿佛是前路上註定的結局,無法避免。

於是,他心底裏僅存的奢望就只是,至少領兵出征的,不要是她。

他不想看見自己的枕邊人,刀上染上太多的鮮血。

雖然他同時也知道,這樣的想法極天真,極不可實現。

“公子,”身邊的鸚哥兒輕聲道,像是小心斟酌著,“這些朝堂上的大事,不是咱們男兒家能管得了的,你還是別往心裏裝,只管和殿下和和美美的就好了。”

頓了頓,又道:“你心裏不快活,可以和我說,但還是不要和殿下提了。”

聽起來,像是很怕他一時不冷靜,說出這些話來惹了赫連姝不悅,將先前一段日子的和睦前功盡棄。

“我明白,我沒有那樣不當心。”他道。

於是鸚哥兒察言觀色,像是有心要引他忘了這些,“在屋子裏待久了,人也發悶。要不然,咱們到花園裏去走走吧。這是在王府,不是外面,那些人啊鬼的都碰不見的。”

雖然心頭仍舊發沈,但這些事也終究不是他能左右的。

崔冉無謂撫了他的好意,只點點頭道:“也好。”

鸚哥兒便歡歡喜喜地替他取了手爐,裹上大毛鬥篷,陪著他一同往外去。

白龍城裏的雪,好像下不完似的,難得停些時候,過幾日又落。他眼瞧著,王府裏的樹都凍成灰白色,毫無生氣,積雪堆在墻根,半化不化的,凍成一片一片的冰。

這會給人一種錯覺,好像春天永遠不會來一樣。

“公子,走慢些。”鸚哥兒扶著他道,“想來是總下雪,掃地的人也懶怠,只將道中間掃幹凈就罷了,靠邊些的地方還滑得很。”

他還未接話,卻聽岔路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我說是誰這麽嬌氣呢。嫌路難走,不躲在屋子裏,還出來瞎晃悠什麽?到時候摔斷了腿,可別又跟殿下哭去。”

說話這樣刺耳的,整個王府裏也只有一人。

鸚哥兒當即氣不過,搶上前去兩步,扯著嗓子就喊:“什麽見不得光的人,要躲在墻角後面碎嘴子?”

他還沒來得及勸阻,就見那爾慕從墻的那一邊繞出來。

兩相見面,反倒是他更不自在一些。

他是聽說了,那爾慕前幾日裏被解了禁足,許他重新在府裏走動。

這也十分好理解,他終究沒有重大的罪過,罰他這些時日,也很足夠了。即便是赫連姝有心替崔冉出氣,也無法違背公允,真將他給從此幽禁起來。

對此,崔冉並沒有什麽不平。

只是,那爾慕原本就看不慣他,此番因他被罰,想必心裏更是怨憤。他是想著,往後如沒有十分的必要,就不要再碰面了,以免橫生糾葛。卻沒想到這樣不巧,今日又遇上了。

他無意與對方爭執,客氣地見了個平禮,就對鸚哥兒道:“走吧,出來的時候也不短了,手爐有些不熱了,還是早些回去吧。”

鸚哥兒是願意聽他的話,避開這一場爭端,那爾慕卻不依。

“怎麽,見了我就要躲,是心裏裝著鬼不成?”

這樣一來,鸚哥兒也耐不住氣,反唇相譏道:“心裏是沒有,卻大白天的撞了鬼。怎麽著,還不許人避一避嗎?”

崔冉眼看著就要爭起來,忙將他衣袖一扯,低聲道:“何必與他說這麽多。一時之氣,有何不能忍?我怎麽教你的,你都忘了。”

他這廂盡力息事寧人,對面那爾慕卻是緊揪著他不放。

“你心倒是挺大的嗎,還有心思在外面閑逛。”他抱著雙臂,拖腔拖調的,“這弄得我還有點佩服你了。要換了我,可沒有這樣沈得住氣。”

崔冉不得不站住腳步,看了他一眼。

“此話何意,不妨直說。”

“喲,你還不知道呢?”對面挑眉做出個驚訝的模樣,“算了,雖然我瞧不上你,但畢竟是和你有關的大事,還是得賣個人情給你。”

他道:“你們陳國的皇太女,還有她身邊的一班子大臣,被挪到城北關押起來了。聽說只有三間平房,有人日夜看守著,嘖,慘得很呢。”

崔冉聞言,心不由得往下一沈,蹙了蹙眉,面上卻不敢露出太多來。

他如今已經是赫連姝身邊的人,私下求她通融是一回事,明面上卻又是另一回事。要是讓那爾慕認為,他的心還向著陳國,抓住了這一個把柄,沒準往後還要鬧出什麽禍事來。

他只道:“我知道了。但我如今已經是王府的人,這些事與我也無幹。”

剛轉身要走,卻聽身後冷笑一聲。

“那你知不知道,正是殿下親手將她們治罪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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