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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 夜泊西風(六) 被誣陷私通。(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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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46 . 夜泊西風(六) 被誣陷私通。(二合一……

沈尚書, 沈溪。

是皇太女的老師,也是先前給他遞信的人。

崔冉沒意料,會在這裏冷不防聽見這個名號, 怔了一怔, 一時間竟不知道該作何言語。

足足用了好一會兒才回神, 連忙伸手去扶對方, 道:“快起來說話。”

這安子匆忙爬起來,且要低著頭向後退開兩步, 不敢讓他來扶,口中連連道:“使不得,您是金枝玉葉,可不要折煞小人了。”

他聽在耳中, 只覺得難過。

“我如今早已不是什麽皇子了,往後不要再守這些舊規矩。”他道,“你我都是同樣的人。”

面前的人卻只搖頭, “雖是如今一時困頓了, 咱們陳國人骨子裏的規矩不能忘。您是不擺架子,小人卻還得拿您當主子待。”

她一舉一動, 都依著從前的禮教, 極是有分寸,只站在兩步開外望著崔冉,眉目中也是頗為唏噓的模樣。

“小人是聽聞,九皇子您讓那赫連姝擄去了, 如今就在她府上。每回來府裏送柴火,心裏總惦記著您,但咱們這些下等人,向來是不許進王府內院的, 都在柴房卸下了車就走。還道是,想見您一面也難,卻不料今日這樣湊巧。”

她說著,眼角也微濕,“方才竟是鬧了笑話,面對面瞧著,也沒認出您來,反倒還對您沒規沒矩地說了好一會兒的話。如今好了,瞧見您身子平安,這顆心也可以放下了。”

崔冉既不能不感動,心裏卻又有兩分好笑。

聽她一個“擄”字,活像是話本子裏,妖怪當的山大王。在旁人眼中,大約赫連姝是兇神惡煞,極令人害怕的了,她的王府,便如鬼門關一般,進去了好笑九死一生似的。

卻哪能想到,他正是倚靠著赫連姝,才能得一個容身之所,換一個性命無虞。

哪怕眼下讓那爾慕忌憚,有意為難,相比流落到別處去過不知道怎樣的日子,已經算是很幸運了。

然而面前的安子,卻顯然不知道這裏面的內情。

“只是話又說回來,您怎麽會在這樣的地方?”

她瞧了瞧馬廄四處,像是終於回過神來一般,挑著眉頭,眼裏似是帶了幾分憤怒。

“赫連姝怎能這樣作踐人,竟將您打發來做這些活計,也實在是欺人太甚了。”

崔冉心說,這倒當真是錯怪了她。但也不好向人細講,那爾慕是何許人,又是如何與他為難的。這等後宅裏的瑣事,與外人訴苦,十分的不合禮儀。

於是只能含混道:“不是這樣一回事,與她無關。”

在對面聽來,卻顯然是他有苦往肚裏咽,咬緊牙關委曲求全了。

“小人先前在外頭,聽說那日裏金殿之上,赫連姝待您頗為重視,為此還與赫連姣爭了幾句。人人都道是,往後您的日子大約能過得舒心。我瞧著他們一個個羨慕的模樣,心想要真是如此那便好了。”

她憤憤道:“卻沒想到今日一見,竟是這樣一個場面。您身上的傷怕是還不曾好全吧?她竟就這樣急著欺壓人。果然北涼人裏頭,沒有一個好東西。”

崔冉聽她這樣道,便明白了。

那些北上的男子中,除去少數如他,被納入皇宮或是各個貴族府中,多數還是流落去了掖庭,甚至更不堪的所在。這些地方的管束不那樣嚴,想來她日常趕車,遇上了,便打聽來許多閑話。

他聽她罵得斬釘截鐵,就更不好出聲。

流言向來是添油加醋,口口相傳,假如他此刻替赫連姝開脫幾句,傳到外面,還不知就成了什麽樣子。

到那時,人人都說他一個陳國的皇子,忘了國仇家恨,真心與赫連姝卷到了一處,若有來日,他該怎麽面對故國之人呢。

他只能趕緊將話頭移開。

“不說這些了,咱們的時候不多,要是讓旁人瞧見在這裏說話,便落不了好了。”

他道:“你既是沈尚書身邊的人,如今怎麽出來了?”

說這話時,心裏頗為惴惴,唯恐是沈尚書有什麽不好。畢竟也是年過五旬的人了,一路上饑寒交迫,又受北涼人驅趕侮辱,如何經受得住。

對面便道:“如今我們大人也不是尚書了,我們這些做下人的,又哪能有什麽好呢。北涼人說了,不讓身邊留這麽多伺候的,除了近身的兩個人,餘下的都讓打發出來了。”

她說著,不由得嘆了一口氣,“好在還能找到一份營生,不至於餓死。”

話雖如此,又有些許自得似的,“北涼人手腳粗,也不如咱們勤快,做起這些活計來,比不上咱們。您瞧,這陣子王府裏都用我送的柴了。”

崔冉聽著,心裏總算略為安心。

不論處境如何的難,能平平安安地活下來,就已經是很好了,其餘的都不能奢求。

“可不是嗎。”他帶著微笑,客套了一句,轉而又問,“那沈尚書,還有皇太女她們,如今可都好嗎?”

這安子就答:“您放心,如今都還好著,沒有什麽大礙。”

她道:“我們家大人畢竟年紀不輕了,一路上過來,總難免有些小病小痛,好在眼下是安頓下來了,將養些時日,大約也就不要緊了。皇太女身強體健,好得很,您不要擔心。”

崔冉倒也頗感安慰。

“她們如今是安置在哪裏?”他問。

面前的人方才還是展眉帶笑,這一會兒的工夫,眉眼卻垂下來,臉上頗露出幾分憂色。

“是在城南的一處小院子裏。”她道,“有皇太女,另幾位皇女,還有從前的大臣,多半都住在裏頭。”

“這樣多人?”

崔冉聽了,也不由得微皺眉頭。

北涼人的王城,與陳國的京城本就無法相比,皇宮和王府還稱得上闊氣,其餘的民居便很寒酸了。他們拿出來安置的院子,想必也不能是多大多好的。

單是這麽些人住進去,已經很不可思議,更何況還有伺候的下人,擠在一處,這還成什麽了呢。

對面便也有些唉聲嘆氣。

“誰說不是呢。您是不曉得,這些北涼人,已經將人都擄來了還不算,還忌諱著咱們不馴服,生怕咱們背地裏動什麽心思。因為這個緣故,才將人都圈在一處,方便看管。”

她道:“院子外面就是衛兵,裏頭也安插了許多北涼人,說是幫手幹活的,實際上是明著監視咱們。鬧得人連話都不敢講,開口之前都得再三思量,生怕一句半句的就落了罪名。”

她最終重重一嘆,作為總結,“這日子過得和坐牢似的,活受罪。”

崔冉站在她跟前,也無言以對。

他們這些人,從亡國的那一天起,便都是階下囚,不論是在牢籠裏也好,別處也罷,能有什麽分別。相較之下,北涼人肯撥一處院子安置,都算是給這些陳國皇族的體面了。

任憑怎麽安慰,也蒼白,他只能勉強道:“委實是受苦了,還好,只要人沒事,一切都可以從長計議。”

對面卻顯然從他的話裏悟出了別的意思。

“正是您說的道理。”她恭敬道,“如今不是聽說,南邊的義軍勢頭正盛嗎,且還在打聽皇太女的下落,誓要救出太女,重建陳國。我聽城裏傳言,北涼人拿她們頗為頭疼,沒準這事就真成了,誰又知道呢。”

她說得,眉梢都不由帶了兩分喜氣,“小人也相信,咱們早晚有一天,能狠狠將那些北涼蠻子給教訓了。到那時,咱們便可以翻身,高高興興地回故國了。”

崔冉面對她這陡然升起來的精氣神,卻不由得失了一刻的神。

如今回想起來,沈尚書和皇太女遞信給他,要他伺機跟在赫連姝的身邊,仿佛已經是很遙遠的事情了。就連在黑鶴城裏,陳茵唐突來堵他的那一回,雖然事實上時隔不久,他也總覺得,好像已經遠得和他沒有什麽關系了。

事情一樁接著一樁來,令人無暇分神。

聽眼前人的意思,現今不論是皇太女這邊,還是南方的義軍,都仍在堅持著與北涼人周旋,並不肯放棄覆國的願望。

只有他,埋起頭來縮在這王府裏,連旁人的下落和處境都一概不知,更不用說這些政務上的大事了。雖然赫連姝待他,比從前和氣了不少,但這些事情,向來是不同他說的,他更無法向外面打聽。

也不知道,沈尚書她們如今作何等想法,是不是還以為,他能讓赫連姝在金殿上替他爭一爭,留在她的身邊,乃是聽從了她們的計策,運用心機手段,有意而為之。

要是有一天,她們弄清了,他並沒有那些遠見宏圖,只想在她的蔭蔽下安寧度日,會不會對他極為不齒?

只是,面前的安子並沒有讀明白他內心所想,反倒是帶著笑臉,還要來寬慰他。

“九皇子您在這裏,卻也是受委屈了。”她道,“小人說句僭越的話,還請您好自珍重,忍耐一時。咱們將來打贏了北涼人,回到京城去,您仍舊是金枝玉葉,多的是好日子在後頭呢。”

崔冉聞言,心底裏苦笑,並不十分敢信,但總歸知道對方是發自好心,少不得謝了。

二人又寒暄了幾句,安子卻也不好多留了。

他們原是躲在馬廄裏,借著這尋常人不來的腌臜地方,小聲說一會兒話。但眼看著天色轉暗,她那拉柴火的車要是還不出王府的門,卻也有些麻煩,讓人尋過來就不好了。

她又道了一聲珍重,將手向袖子裏一縮,低著頭便往外走。

崔冉看看食槽裏的草料已經吃得不剩下什麽了,想了想,覺得總不能餓著赫連姝的馬,正要去墻邊再抱一捆,卻聽外面突然一聲嚷。

“你是幹什麽的?”

聽那飛揚的音調,也知道是那爾慕。

他一慌,剛抱到手裏的幹草又重新摔了回去。

就見外面三個人影,前後進來。在前面的安子是倒退著走,活像是讓人逼得步步後退的模樣,低頭哈腰的,十足謙卑。

“小人給郎君請安了。”她道,“我是給府裏送木柴的,正要拉了車從角門上出去。”

後面進來的那爾慕,一張臉冰冷,目光卻微微透露著興奮,唇角嘲諷似的揚起兩分。相比動氣,更像是看好戲的模樣。

“你是出門沒有帶腦袋,在這裏信口胡說。”他道,“好好地送木柴,怎麽送到馬廄裏去了?”

說著,眼神像刀子一樣,一下下往崔冉的身上瞟。

跟在他身旁的婦人,便是那管馬廄的,見了這般場面,卻也沒有插話的地方,只能垂手在一邊站著,低眉順眼的,只盼這火燒不到自己身上。

崔冉眼看著安子臉色發白,少不得要站出去,將事情說明白了。

“是我的緣故。”他道。

對面的目光便越發的鋒利了。

他抿了抿唇,聲音平緩,“是我不懂得刷馬,險些讓馬踢了,這位大姐恰好路過,聽見了動靜,好心進來察看,這樣才遇上的。”

安子也連忙在一旁附和,低聲下氣的,“是,正是這樣,您不要動氣。”

那爾慕半垂著眼,將二人來回掃視一番,似笑非笑的,“哦,這麽巧。”

崔冉就覺出了滿身的不自在。

他被死死盯著,只覺得臉上不由自主地生出了熱意來,仿佛當真是做了虧心事,讓人給抓了現行一樣。

他知道那爾慕打的是什麽主意。

他與這安子之間,一清二白,什麽都沒有,甚至今日還是頭一次見。若是真要查男女私情,想必也是不怕的,並沒有那樣容易給他安上罪名。

但是,要說當真鐵板一塊,什麽都不懼,卻也不是。

安子是陳國人,且是沈尚書從前的下人,雖然如今被打發出來謀生路了,但要說是湊了巧才在這裏遇見,恐怕也難令人信服。

赫連姝在小節上,待他並不苛刻,但在事關朝政和軍務的方面,卻向來是個疑心重的。因為玉佩一事,她先前對他頗為忌諱,雖然如今漸漸地不再提了,笑臉也露得多了一些,卻並不代表她就改了性子。

要是此時再鬧出什麽風波來,讓她以為他與故國之人勾結,在她身邊動機不純,無疑是將那好不容易得來的兩分溫情,又付諸東流了。

因此,這件事情,不可鬧到赫連姝跟前。

“話編得倒是挺像那麽一回事。”那爾慕緩緩踱到他跟前,笑得發涼,“聽說你們陳國人講什麽詩書禮教,果然,這一張嘴是挺厲害。”

崔冉擡眼望了望他,聲音很輕,“我沒有編謊。”

對面就“哈”一聲笑出來。

“你覺得我信嗎?”

他沒有學過與人爭辯,讓這樣一反問,就噎得說不出話來。

那爾慕悠然自在,慢慢道:“我在王府裏,替殿下管家,也有不少年頭了。這些年裏,什麽樣的謊話都聽過,但還沒有能瞞過我去的。”

他一雙眼睛牢牢盯著崔冉,微微帶笑,“你怕是不知道吧,有些下賤坯子,心思既蠢又壞,你要是不把他們管教服帖了,還不知道以後能闖出什麽禍來。”

崔冉垂下眼睛,忍不住用力咬緊了下唇。

他不只聽得出來,那爾慕有意在拿話激他,更看得出來,這是存了心要給他扣上一個罪名。

但凡他此刻一口氣忍不住,和對面爭執起來,只會後患無窮。

“你在王府裏管家多年,自然是她身邊得力的人。”他低聲道,“這樣的差事,必得心明眼亮才行,她定是知道你是個明察秋毫的,才敢把這份擔子交給你。”

那爾慕皺著眉,眼睛在他臉上一旋。

“別和我扯七扯八的,你到底想說什麽?”

“以你的洞察,自然能瞧出來,我與這位送柴的大姐之間,什麽都不曾有。”

他語調平靜,神情淡得好像沒瞧出來,對方在與他刻意為難一樣。

眼前的人眼睛一瞪,像是哽了一哽,第一時間沒能拿出話來駁他,臉上便又平添了一層戾氣。

他分毫不亂,只道:“這位大姐是掙辛苦錢的,送完了柴火,或還有別的差事,咱們府上也不好將人給耽擱著。便讓她先走吧,有什麽事,你同我論就是了。”

那爾慕怔了一怔,似乎當真在想這樣做的可行性。

崔冉看在眼裏,便在心裏暗道,此人心性是歹毒,但於頭腦上,並不十分精明,倒是令人心寬。

只要讓安子出了府,此事便算是斷在此處了,即便對方再要說什麽,也是空口無憑,一家之言,並不能真的掀起什麽風浪來。無非是他低下頭,多受些委屈,便如今日一般,讓對方的這口氣在他頭上撒了就好。

不料,那一頭的安子,卻也不答應。

“郎君,您是個有大氣量的,不會隨便汙人清白。”她賠著笑道,“原是小人多事,不該進馬廄裏來看,亂了規矩,還請您不要怪罪這位公子。”

他聽得出來,她是擔心他,唯恐丟下他一個受責難,只可惜沒將其中的關竅回過味兒來。

待要打眼色,卻也來不及了。

那爾慕眉梢一挑,像是被戳了逆鱗似的,臉上就浮起冷笑來。

“你自己瞧瞧,我有錯怪你嗎?”他向崔冉道,“當著我的面,也敢這樣不要臉地相互維護,背著人的時候還不知道是什麽樣呢。”

說罷,還不待崔冉想出回應的話,轉身就向那管馬廄的婦人道:“你,過來把他們捆了。”

那婦人顯然地楞了一下,瞥一眼崔冉,語氣遲疑,“郎君,這……這怕是不好辦吶。”

想來是顧及著他的身份,唯恐觸怒了赫連姝,擔不起這份責。

那爾慕卻被激得火氣越發的旺。

“如今一個個的膽子大了,我交代的事情,也敢不辦了?”他揚聲喝道,“再啰嗦,連你一起罰!”

婦人小心翼翼地望他一眼,終是縮著脖子,低低應了一聲,先向著崔冉走過來。

繩子這等東西,馬廄裏原就是有的,也不必費事。她到跟前時,神情極是無奈,手上的動作有意拖延著,小聲向他道:“都是聽吩咐辦事,你可別怨我。”

崔冉垂眸盯著那一截繩子,只覺得身上發涼,手忍不住微微發抖。

他是認得清自己處境的,自從離開京城北上,軍中士兵打罵欺辱,他都忍了,咬緊牙關一言不發,後來到了赫連姝身邊,更是大體上都順著她來。相比她粗暴兇橫的時候,還是記她的好更多一些。

他以為,不論什麽樣的委屈,他早已吞習慣了,連一分動靜都不會發。

可是如今,她王府裏的小侍都要吆五喝六地捆他,這算是怎麽一回事?

何況,要是他與安子真的被捆到一處,送到赫連姝跟前,那便是真正有理也說不清了。

“你可想好了?”他忽地擡起頭,向對面道。

驚得那要捆他的婦人也停了手,回過頭去,游移不定。

那爾慕被他問得,陡然楞了一楞,隨即臉上就升起怒氣,且夾雜著難以置信。

“你在威脅我?”

“不是,但在你讓人捆我之前,我總得將話說明白了。”

崔冉註視著他,不緊不慢道:“我是一名俘虜,無名無分,身份低微不錯,但也是被她親自帶回府裏的。若無緣無故冤我與人有私,我獲罪事小,她丟臉面事大。”

他忍著話音裏的顫抖,緊盯著對方眼睛,“你此刻私自捆我,到了她跟前,她會不會動怒,我不能作保。”

那爾慕瞪圓了雙眼,仿佛不認識他一般,氣得臉上微微漲紅。

“你以為你是什麽人?”他拔高了聲音道,“不過是殿下撿回來的一條狗罷了,竟真拿自己當個人物。殿下與我恩愛這麽些年,她會為了你同我動怒?真是笑話。”

說著,就斥那婦人,“是手斷了還是眼睛瞎了,還不快把他們捆上?”

婦人不敢違抗,拿著繩子套上來。崔冉忍不住閉了閉眼,只覺得極是羞辱,咬緊了牙關,才不許眼淚沖上來。

卻在此時,忽然聽見門口一個熟悉的聲音。冷漠裏,隱約帶著一絲怒氣。

“這是在幹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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