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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 夜泊西風(一) 哪裏有王夫?(二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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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41 . 夜泊西風(一) 哪裏有王夫?(二合一……

崔冉醒過來的時候, 是躺在一間屋子裏。

屋子陌生,床上鋪著獸皮,他也分不清究竟是來自什麽動物, 只覺得氣味腥膻, 迷迷糊糊的熏得他不大舒適。

他忍不住, 想要動手掀開些, 一擡手,卻牽起身上一陣疼痛, 從胸前一直連到腰腹,一路疼過去,像要將人的筋骨都抽盡了似的。

疼得他蜷起身子來,口中溢出兩聲低呼。

立刻就聽見鸚哥兒的聲音:“公子你別動了。”

說著, 飛快地就跑近床邊來,手中還提著一個銅壺。瞧那模樣,方才大約是燒熱水去了。

“你要做什麽, 和我說就是了。”他一邊將壺放下, 一邊道,“你身上傷成那樣, 動了一定是要疼的。”

崔冉垂了垂眼, 只見自己全身讓被子遮得嚴實,仿佛是生怕不夠暖和,最上頭還加蓋了一層獸皮。他倒也瞧不見,自己的傷是個什麽模樣。

只能扭過頭去, 小聲道:“這床獸皮,味道有些太大了。”

鸚哥兒臉上稍顯出一絲猶豫,但仍是很快過來,依言替他搬開了。

“這是床上原本擺著的, 我一時手忙腳亂的,就替你蓋上了,也沒留心。”他道,“這屋子平日裏好像沒有人住,被褥備得不夠暖和,你小心別著了涼,我一會兒再去看看,能不能討兩床厚被子來。”

崔冉聽著他連珠炮似的說,擡眼環視了一番四周,只見屋子開闊,擺設齊全。

仍是北涼人那副東拼西湊,不成章法的制式,但瞧著一應家當,也像是個富貴的氣派了。

“這是哪裏?”他問。

對面就不出所料地答:“這是殿下的王府,公子你放心,你便在這間屋子裏安心休養吧,殿下是不會說什麽的。”

他垂下目光,盯著被面上不怎麽精巧的繡線。

鸚哥兒只是一個半大孩子,他在金殿前頭暈了過去,單憑他一人,想必是絕不能搬動他的。

“是赫連姝把我帶回來的嗎?”他低聲道。

眼前人聞言,卻楞了一楞,臉上劃過一絲無措,好像不知道該怎麽同他說一般。

小心地望了他兩眼,才道:“不是,殿下她還在皇宮裏呢,好像說是大可汗還有話交代,把幾位皇女都給留下了。”

眼睛睜得圓溜溜的,半低著頭,掀著眼皮看他,仿佛擔心他聽了這話,心裏有什麽想頭似的。

崔冉面對他這副神色,只覺得啼笑皆非。心裏道,這也是過分小心了,難道還怕他失望不成。

但也不知道怎麽的,身上偏還生出幾分不自在來,與傷處清晰的疼痛不同,只是空落落的,擾得人不怎麽舒坦。

“我不過白問一句罷了。”他道。

鸚哥兒大約是想使他高興些,一張小嘴飛快,與同日一般嘰嘰喳喳的。

“雖說不是殿下帶你回來的,但今日還真是多虧了她呢。”他道,“她或許是猜著了,大可汗留她有話說,一早出來的時候就交代了我,哪兒也不許去,就和牽馬的一起候在宮門外面,等著你出來。”

他說得眉飛色舞,“我們正湊在一處等著呢,忽然從裏頭奔出來一個人,道是三殿下差遣她來遞話的,說公子你受了鞭刑,要我進去接你。當時可把我嚇壞了,緊趕慢趕地跑進去,好在掌刑的那兩個衛兵倒不為難人,還幫著把你架出來送到馬上。要不然單憑我一個,可真是不知道該怎麽辦好了。”

說著,便直拍胸口,“你那會兒的模樣,我三魂都能嚇掉兩魂半了。”

崔冉聽著他語調時高時低,一刻也不歇,不由得微微笑了一笑。

“我還道是這一醒,沒準便是隔日了,沒想到不過幾個時辰。”他道,“看來底子還行,是不是?”

本是有些寬慰的意思,卻立時就讓鸚哥兒堵了回去。

“還說呢,我剛見著你的時候,當真是嚇得主意都沒了,滿腦子都想著一會兒殿下回來,見著你這副模樣,我的腦袋還能不能在了。”

崔冉不由無奈,“又不是你動的手,和你有什麽幹系?”

急得對面捶胸頓足。

“殿下那個脾氣,公子你是頭一天知道嗎?只要你平安,就是我的腦袋平安了。”

他眉毛眼睛都皺到一處,唉聲嘆氣,“我剛到你身邊伺候的時候,你便是病得昏昏沈沈的,看著嚇人。這好不容易養好了,才沒多久,今日裏又落新傷。公子你這,運道有些不好的,我瞧著都心驚肉跳。”

想了想,又嘀咕:“這白龍城裏也不知道有什麽廟是靈驗的,往後養好了身子,該去拜一拜的。”

崔冉聽著,要是再不截斷他的話頭,也不知道他能說到哪裏去,不由有些哭笑不得。但另一面,卻也覺得頗為有趣。

身上帶著傷,原本也夠疼的了,要是兩個人還一同愁眉苦臉,那豈不是給自己找不自在了。

“這裏有沒有傷藥?”他輕聲問。

鸚哥兒這才從絮叨裏抽回神來,連忙道:“有的,我剛才討來的呢,說著話竟給忘了。”

他指一指床邊擺的一小罐東西,就道:“公子你別動了,我替你上藥。”

被子掀開,身子陡然露到外頭,就有幾分冷。

他外面的衣衫早已被脫掉了,只餘下中衣沒有換,此刻一揭開來,便能看見衣料破損翻卷,有血跡滲出來,經過這些時候,已經幹涸了,呈現出褐色。

乍一瞧起來,倒不顯得那樣觸目驚心。

崔冉望著,卻微微出了一下神。

這便是北涼人下手時的力道。哪怕那兩名衛兵有心留情,手底下已經減了分寸,又只讓他穿著衣裳受刑,仍然力透重衣,皮肉破損。

如果真是剝去衣衫,打到實處,也不知道能不能活得下來。

這只是三鞭,便已經如此。

他從前總道,赫連姝待人向來粗暴,不講什麽分寸,尤其脾氣上來的時候,手腳重得很,有時疼得令人受不住。如今想來,她卻大抵是留了頗多的情面了。

他剛忍不住要苦笑,身上卻傳來一陣疼痛,逼得他倒吸了一口涼氣。

“對不起,公子。”那邊鸚哥兒就慌忙道,“我手上再輕些。”

他臉色白了白,忍過那一陣,搖頭道:“無妨,不是你的錯。”

血跡風幹結成了痂,將皮肉與中衣粘在一處,稍一動便是牽動傷口,避無可避。鸚哥兒應當也不曾做過這樣的事,神色間頗有些害怕,但仍是盡量輕巧地,替他將中衣解了開來。

傷不如他預想的重。

多虧了那兩人留情,雖然皮開肉綻,兩道傷痕交錯橫亙在身上,從胸口一直延伸到腰腹,血跡斑駁,傷痕底下隱約透出淤紫,看起來頗為嚇人,但實際傷得並不算深,更不曾傷及筋骨臟腑。

“公子,我,我上藥了?”鸚哥兒舉著藥罐,游移不定。

他點點頭,神色平靜。

浸過熱水的帕子,先將傷口四周的血痂洗凈,隨後才是藥膏被仔仔細細敷在傷處。

疼自然是極疼的,好不容易麻木了些許的傷口,讓手一碰,像是重新醒過來似的,立刻又疼得人滿頭冷汗。

但他無謂去嚇著鸚哥兒,只暗暗攥緊了身下床褥,偶有一聲痛呼沒能忍住,溢了出來,也很快地咽了回去,聲音斷續低啞,仿佛極輕的哽咽。

疼得氣喘的當口,他心裏倒還是十分佩服鸚哥兒的。

他們二人都是頭一回到王府,赫連姝又尚未回來,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他是哪裏來的本事,在這樣短的時候裏,又能尋到屋子,又能討來藥膏的。

那邊鸚哥兒手上小心翼翼,還要道:“公子,你忍一忍疼,我替你抹得厚一些,傷沒準就好得快些。”

他彎了彎眼角,聲音極輕,“好。”

藥膏上完,他被重新系上衣服,塞回被子裏。

“中衣暫時沒有新的可換,得委屈一會兒了。”眼前人一邊將藥罐子蓋回去,一邊道,“不過沒事,等殿下回來了,應當就有了。”

他聽著,不由得略覺得好笑。

聽這話,仿佛就把赫連姝當作了內務府管事一般,什麽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能找到她頭上去。他瞧了床邊的人一眼,心裏有些想問,也不知道片刻前是誰提起她,便怕得要問自己的腦袋還在不在。

“這些事,與她有什麽關系。”他淡淡道。

身邊的人不假思索,“殿下對你那樣在意,你的事她不會不管的。”

他聞言,靜默了片刻。

傷口猶自疼痛,藥膏卻清涼,兩相交織,頗有些說不清的異樣。

“鸚哥兒,以後這樣的話,不要再說了。”

他聲音並不大,卻難得鄭重,攪得鸚哥兒一怔,縮了縮脖子,頗有些膽怯的模樣。

“我是不是說錯什麽了?”

“沒有。只是王府裏面,並不只有我們兩個。我是無礙的,旁人卻不一定了。”他道,“你嘴上不嚴,在自己屋裏說慣了,沒準到外面也漏出來,平白惹了別人不痛快。所以,不如絕口不提的好。”

“我知道了。不過,殿下待你好,我覺著,咱們也不用太擔心的。”

“鸚哥兒。”

他躺在床上,便見床邊一個小腦袋,歪著盯了他半晌,忽地小聲問:“公子,你是不是,心裏還是有些防備殿下。”

崔冉沒意料,他問得這樣直,自己也不由得怔了一怔。

要說防備,仿佛顯得他有些不識好歹,就像赫連姝氣急起來說他的那樣,當真是一條養不熟的白眼狼。

畢竟,就算不論別的,單說今日在金殿之上,她為了護他,也頗費了一番用心。在她的母親和長姐跟前,她若足夠聰明,懂得獨善其身,原本並不需為他這樣一個俘虜多費什麽辛苦。

平心而論,這一路上他的確受了她許多關照,要不是她,他未必能活著抵達白龍城。若真要問她待他如何,那公平起見,大約還是當得上一個“好”字的。

但是,這種好,是以尊位對待卑位的姿態,恩賞下來的。

他從前還在宮裏的時候,早已經見得多了。主子寵信哪個奴婢,奴婢走到外面就有頭臉,在哪裏都不缺人阿諛奉承,吃穿用度也一應揀著好的挑。有些心性輕飄的,就活脫拿自己當成了小主子來看,得意洋洋。

但只要哪一日,有一絲錯處惹了主子不痛快,就會被打發出去,淪落到內廷各處做苦差。從前的種種光鮮,也如煙消雲散。

而如今的他,在赫連姝身邊,也是一樣的道理。

這般地位懸殊,倚靠他人活命的日子,半點也不由人。任憑眼前瞧著多好,也不過是鏡花水月罷了。

何況赫連姝她,是北涼的皇女,也是領軍南征的將領。他的國破家亡,裏面也有一份她的功勞。

如果他母皇父後泉下有知,聽見他認她這一聲“好”,也不知心裏會是怎樣想頭。

他出神了好一會兒,才低聲答:“我沒有這樣想。”

鸚哥兒窩在床邊上,皺了皺鼻子,並不很信的模樣。隔了片刻,又小聲道:“公子,其實你可以待殿下熱絡一些的。”

他扭過頭去,忍不住笑了一下。

“你在擔心我?”

“嗯。”

“放心,我懂得分寸。”

他望著屋頂梁上的暗處,聲音輕緩,“先不論我心裏如何想她,既然如今已經到了她的王府上,我便不作他念,只求一個平安度日。我必不會再觸怒她,你不用緊張。”

“這樣也好,我就說麽,公子是個明白人。”鸚哥兒笑瞇瞇的,直拍胸口,“只要你和殿下好,我的腦袋就也會好。”

崔冉聞言,正想打趣他兩句,卻聽門外忽然傳來人聲。

“攪擾了,我能進來嗎?”

是個男子的聲音。

鸚哥兒聽見了,卻不顯得訝異,轉頭沖他道:“好像是府裏管事的,剛才就是他給的藥。”

他趕緊吩咐:“那便快些請進來。”

鸚哥兒答應著去了。須臾,人便到了床邊。

那是一個很年輕的男子,歲數大約與他相仿,衣飾打扮,俱是北涼人的模樣。臉龐圓圓的,面上帶笑。

“我沒有擾了你休息吧?”他道。

崔冉一邊在心裏訝異,這王府上的管事竟然如此年輕,當真人不可貌相,一邊連忙道:“沒有,閣下太客氣了。”

說著,又要讓鸚哥兒搬凳子遞茶水。

“不用忙了,我沒那麽多講究。”對方道,“我就是來看看你。剛才聽說你是在金殿前頭挨了打,暈著回來的,我沒來得及細看,只覺得嚇人得很。”

他目光在他身上掃了一掃,笑得和氣,“這會兒看著是沒有大事了,這就好。”

崔冉心裏便漸漸明白過來。

他方才還道,鸚哥兒真是有些本事在身上,初來乍到的,在這王府裏誰都不認得,赫連姝也尚未回來,單憑他一個人,竟能在這樣短的時候裏,將屋子和藥都置辦了來。

如今想來,眼前這人大約是幫了許多的忙。

他趕緊道:“我們人生地不熟的,多虧了管事相助,還沒來得及向你道一聲謝。”

不料對面聽了,卻是怔了一怔,隨即才笑出聲來。

“可不敢,可不敢,我這點兒能耐,哪裏配當王府的管事呀?可不要給殿下丟人了。”他眉眼彎彎,仿佛月牙,“我只是殿下的小侍罷了。”

崔冉剛要為自己的誤會道歉,聽見後一句,卻忽然楞住了。

他這一瞬間的錯愕,也沒逃過對方的眼睛。

“怎麽了?”對面抿抿嘴,“是身上不舒服,還是……我讓你不高興了?”

他也沒意料,對面說得這樣不掩飾,一時間大為羞窘,臉上止不住地就紅起來。

“沒有,絕不是這樣。”他低聲道。

他記得,還在黑鶴城的時候,赫連姝就親口對他說過,她是有小侍的。這也是再正常不過的事。

小侍是沒有名分的,不必費事,也不必過禮,或是花少許銀錢從本家買來,或是直接從下人當中擡舉,連偏房都算不上。在陳國時,稍有些頭臉的人家,這樣的事都不少。

何況赫連姝是北涼人,身份又高,她想要有多少,都不過是她一句話的事。

他一個初來乍到的人,有什麽緣故,能對她府中的小侍感到不高興呢?他自己也不過是被她收歸身邊的一個俘虜,無名無分的,真論起來,甚至比小侍還不如呢。

他不過是寄身王府,得一處屋檐茍活罷了,任憑她有多少人,也與他沒有什麽關系。

“請你不要誤會,”他道,“我絕無此意。”

眼前人卻好像也不怎麽在意,大大咧咧的,就在他床邊坐下來。

“我叫蘭因。”他道,“沒事,我聽說過你。你是陳國的皇子,在回白龍城的路上跟在殿下身邊的,是不是?”

崔冉不由得靜默了片刻。

“你如何知道的?”

對面就笑了笑,“殿下軍中的人,有和王府上相熟的,回城之後先來告訴了我們一聲。”

他聽著,就略有些尷尬了。

這男子的脾氣倒是直爽,並不遮掩,也未見得對他有什麽惡意,不過既然有此一節,想必王府裏的眾男子,對他這個憑空出現在赫連姝身邊的人,還是有幾分在意的。這也是人之常情。

他想起來,赫連姝還曾說過,她是有王夫的。

他往後若要在別人跟前討一條生路,勢必不能在剛起頭的時候,就把人給得罪了。

“我只是一個亡國之人,身不由己。”他輕聲道,“行至今日不過是為了活命,讓你見笑了。”

對面倒是異乎尋常地大度。

“誰還不是為了活命呢。要不是當年大風雪,家裏的羊都凍死了,眼看著活不下去,爹娘也不把我賣到王府上來。”

他盯著崔冉,眨了眨眼,“你一個皇子落到今天的模樣,也可憐得很。”

這北涼的男子,快人快語,言語間沒有什麽城府心機,雖稍顯得直白了一些,崔冉聽著,卻也不覺得刺耳,反而只覺得這般脾性,相處起來頗為省心。

他瞧著對方像是個好相與的模樣,斟酌了片刻,低低道:“我剛到王府,許多事情都不懂得,今日實在多虧了你。稍後可否有勞你,帶我去向王夫請一個安。”

對方聞言,卻面露茫然。

“王夫?哪裏有王夫?”

他亦不由得愕然,“沒有嗎?”

“殿下對成親一事,向來很不上心。前些年小閼氏,哦,就是殿下的父親,是費心替她張羅過來著,結果連對方男兒家的面都沒見上,就讓她給擋了回去。為這,小閼氏沒少說她。”

這名喚蘭因的男子說著,掰了掰手指頭,“這麽些年來,王府裏總共只有兩個小侍,除了我,另一個你往後也總會見到的。至於王夫,那是從來都不曾有過。”

崔冉聽他說得斬釘截鐵,一時間竟回不過神來。

眼前的人是絕沒有什麽必要騙他的,那便是……

偏偏對方見他神色怔忡,還俯下身來,不無好奇地瞧了瞧他,“這謠言你是聽誰說的呀?”

他抿了抿唇角,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赫連姝。”

對方聞言一楞,隨即笑得前仰後合,幾乎在床沿上坐不住,就要滑下去。

“殿下真有意思,怎麽這樣的謊話也說。”他雙手捂著嘴,笑得歡暢。

崔冉望著他,也一時哭笑不得,唇角牽了牽,臉上不知該作何等神色。

他竟也不知道,赫連姝還有閑心開這樣的玩笑。

對方好不容易笑完了,喘了兩聲,才向他道:“你放心,咱們殿下沒有當家的男人,你在王府裏也不需要看誰的臉色,只要伺候好殿下,就比什麽都靠得住。”

他沒意料,對面如此不設防,肯將這些話都拿出來同他說。

但不論怎麽講,這蘭因還是王府裏的小侍,雖然他心裏沒有那一層意思,可從實際上論,兩人便是共事一妻的身份,真要說起來,往後是有得爭的。

哪怕對方瞧著豁達,他也還是趁早將話說開好些。

“我能得一處棲身,已是很好了,如何還敢想這些。”他誠懇道,“我只求不惹她發怒,能留一條命,其餘的都不作他想。”

對面望著他,無奈似的一撇嘴,還未待說話,卻聽門邊傳來一個淡淡的,熟悉的聲音。

“還有精神說話,看來傷得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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