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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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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消弭

萬象弓是什麽時候出現在大雍的呢?

具體的時間, 皇帝已經忘了。

只是依稀記得,那是在大雍剛剛成立之前, 模模糊糊中,將此弓交到自己手裏那人曾經說過,此弓交予他手,可作鎮國神器。

只要此兵刃藏於宮中,此後大雍風調雨順,千秋萬代。

但是代價是——

此後無論如何, 都要優待他唯一的女兒,包容她,允她一生平安喜樂。

那弓一看就是把好弓,然而一把小小的弓, 竟有如此能力?

皇帝初時也並不相信。

因為,皇帝發現, 這弓只能放在中君當定君心的器物, 沒有人能夠真正地拉動它, 剛觸碰弓弦, 宛若萬鈞之重。

皇帝讓最勇猛的力士嘗試拉弓, 都未能發出一箭。

兩年前大雍剛立之後尚未安定, 後來皇帝帶著萬象弓追殺前朝遺留叛軍。

在戰爭之中發現, 此弓不怕火燒在刀劍之中淬煉過依然古樸沈靜。

只要此弓在, 他每到一處, 戰無不勝。

後來有一次追擊叛軍,萬象弓不在身邊,軍隊果然就被叛軍圍困在山谷中, 十分艱難,折斷半數人才突出重圍。

這次戰爭以後, 皇帝徹底相信了萬象弓的重要性。

聖物果然與眾不同,後來他就特地築宮室放置萬象弓弓。

然而溫宜笑,她居然能夠拉動萬象弓。

皇帝看著溫宜笑的動作,如夢初醒一般,顫抖著手,指著她的方向。

旁邊的侍衛上來扶他,他卻眼睛漸漸濕潤。

射出的一箭貫穿時憫的身體,將他釘在陣法的銅墻鐵壁上。

陣法流轉,周圍的草木被颶風吹低。

時憫的心臟之中出現了一個洞,他嘔出一口血,眼睛卻忽然之間明亮起來,盯著溫宜笑。

對了,就是這種感覺。

他擡頭看著溫宜笑,恍惚之間憶起了一個畫面。

那時候他才十幾歲,因為被親生父親追殺,他逃出了南疆。

天下亂世,他在亂軍之中輾轉,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在一次亂軍攻城中和諸多難民困在城中,一起躲在城墻腳下。

正當亂軍下令要屠城的時候,城墻之上出現了一個白色身影,他印著如蝗蟲一般的軍隊,只是輕輕擡手,所有亂軍的動作都慢了下來。

時憫感受到他的動作,擡頭望去,站在城墻之上的那個身影迅速拉弓搭箭。

時憫看不清他的臉,卻依稀能夠他翻飛的白色衣袂,長箭發出,破空而去,在天際劃過一道弧度。

天邊的雲層翻湧,地動山搖。

只這一箭,可平兵禍,抑制了所有亂軍的動作,讓他們都垂下雙手,拋棄兵刃。

那是多麽強大的力量!

這種力量激起了他心中的雀躍。

他站在人群中,從低處仰望著他,眼睛裏閃閃發亮,全部都是渴望。

身邊都是亂軍和難民,他卻不顧一切地想要沖向他,他手裏握著一把短刀,誰敢攔他他就刺死誰,十分興奮地沖向拉弓之人。

然而隨著他跑上城墻,視野卻越來越模糊,越來越模糊,他轉過身來看時憫,手上的弓箭正滴滴答答往下滴血。

當他終於接近那個位置的時候,人影已經消失不見。

天地風雲平靜下來,地上只餘留一灘血跡,那個人帶著弓箭消失不見。

他尋找著鮮血的味道,像是一只饑渴的野獸,趴在地上吮吸著,不放過一絲的血跡。

這是可以震撼天地的力量,也是他一直追尋的東西。

往後數年,他踩著父親的鮮血成為了南疆王,繼承了父親的權勢,有能力追尋當初城墻之上的射箭之人。無論他怎麽找,都尋不到蛛絲馬跡,就好像這個人憑空降臨,又憑空消失。

他曾經接近崔靈姝和溫宜笑,就是因為在她們身上都追尋到了一絲捉摸不透的氣息。

後來深入了解,崔靈姝不過是個繡花枕頭,而溫宜笑,果然沒有令他失望。

如今終於出現了。

就是這個熟悉的力量。

他像是不要命了一樣,朝溫宜笑瘋狂沖上去,速度快到身形幾乎要化為虛影。

陣法真正地轉動起來,淩厲地絞殺著他的身軀,他每往前一寸,那閃爍的符文就能剜下一塊他的肉。

溫宜笑手握萬象弓,目光淩厲地盯著他。

時憫就在她一丈之前被陣法攔下,陣法的阻隔與他相撞,劇烈的響聲震耳欲聾。

周圍弱不禁風一點的宮女已經被氣流打向四周,慘叫聲連成一片。

溫行舟被掀倒在地,趴在地上不明就裏地大喊:“你們究竟想要幹什麽?”

他的聲音淹沒在周圍的聲音中。

“護駕!快點護駕呀!”

在這種情況下,藏匿的術士只好出來,趕忙將天子太子等人全部扯下來,也不顧及什麽動作好不好看了,直接倒在地上女眷拖走。

城墻失火殃及池魚。

整個水榭……甚至整個禦花園都成為了溫宜笑與時憫的戰場。

溫宜笑直接開大,將來只怕她要把這裏都掀翻。

時憫集中了他全部的力量在一個點上,想要就此沖破陣法。

崔靈姝剛剛起身,就差點被風吹走,身側氣流洶湧,將所有想要靠近的人都逼退,她也無法近身。

崔靈姝幾乎沒有辦法睜開眼睛,她不敢相信眼前發生的一切,喃喃自語地道:“她…她怎麽還活著……”

溫宜笑怎麽還能和時憫打起來,還有餘綏,萬象弓那裏布下的陷阱還不能攔下他,他怎麽來得這麽快?

身邊的人來扶皇後,崔靈姝連忙拉著皇後的袖子,“等等,帶我一起走!”

鬼知道溫宜笑和時憫睡勝誰負,溫宜笑待會要來找她麻煩該怎麽辦。

然而,此刻的皇後像是魔怔了一樣,定定地看著一個方向,一動不動。

溫宜笑染血的披帛要被狂風割裂,一半纏繞著她的脖子,一半恰好遮在她的眼睛前,擋住她的視線。

她與時憫的距離近在咫尺,眼睛與眼睛相對,只要陣法一破,對方立刻就能張牙舞爪地過來,將她開膛破肚。

溫宜笑卻冷靜極了,如果不是她腦海無比清醒,她甚至都覺得現在控制她身體的就是餘綏。

而餘綏就站在她身後,只要他出現,溫宜笑的心就定了,一點也不害怕。

她拉弓的動作宛若行雲流水。

第二箭發出。

穿透時憫的頭顱,直直地再次將他釘在陣法中去。

二箭的創傷之後,他似乎弱了一點,目光仍然渙散,腦門被打了個大窟窿,他卻依然還有力氣爬起來,想要拔出頭上的箭。

溫宜笑看著他,毫不猶豫地繼續拉動弓弦。

第三箭。

將他再次慣在地上,撐起的上半身被箭釘死。

這個陣法是溫宜笑翻動古書找了半天才找出來的,這就是一個巨大的囚籠,溫宜笑日夜編制,為時憫精心打造。

他已經逃過數次,脫離軀殼,從而遠遁數裏,殺他那麽多次都殺不完,只要他的魂魄存在,就可以一次次覆生。

溫宜笑受夠了,這次他必須去死!

這個陣法,可以困住他的魂魄,他不可能逃出去!

他頑強地伸出一只手,似乎還不放棄。

時憫生來就喜歡強大的東西。

他年紀小的時候,仰慕著他的父親,敬畏他的師傅,因為他們強大,一個是手握大權的異姓王爺,一個是依靠邪術立身的術士。

他們可以令他生,也可以令他死。

小時候的時憫小心翼翼,跟在他們背後,阿諛奉承,被打了也繼續舔著臉上前,因為他仰慕他們的強大,他想要一步步侵占他們。

他一步步變強,先是用蠱毒控制了父親,後來殺了師傅,等他一步步踩在他們頭上。才發現原來他們也不過如此,當真是無趣極了。

他一直趨向於尋找更強大的人,然後追尋它,征服它,毀滅它。

記憶中的驚鴻一箭,是他平生見過最強大的東西,那就像是一道光芒,指引著他,令他如饑似渴,瘋狂追捧。

他伸出手,滿臉癡迷。

如果不能征服他,那他一定就要死在這個箭下。

多年以前,他和師傅學習了移魂之術。

沒有人知道,他的師傅,其實是袁家人,他得了絕癥,活不長了,為了能夠存在於世,他把自己從軀體中抽離,放在了紙人之中,他有上千塊軀殼,只要魂魄不散,那他就可以一次次更換軀體,一次次活著。

然而,這是邪術,以死覆生,與天道違逆,所以它師傅日日或者陰溝裏,被族人排擠,當成妖邪至毒。

後來,他學會了這種方法,狡兔三窟,雖然他的身體沒有任何傷痛,為了更強大,他殺了他自己,然後寄生在紙人之中。

因為他也在用這種方法,所以也知道這種方法的缺陷,他殺他師傅的時候,燒毀他給自己準備所有的軀殼,讓他無處可依,然後在他的哀求勝中捏碎了他的魂魄。

溫宜笑如今用陣法切割了他離開的途徑,然後用萬象弓把他釘死。

餘綏看著陣法中的時憫,臉色逐漸凝重。

他想起來了,他曾經見過時憫。

城墻之上,那個跌跌撞撞朝他跑來的小孩。

他眼神中的渴望,從始至終,直到死亡,也沒有改變。

原來是他呀……

溫宜笑射出最後一箭,他的身形在陣法的淩遲之中潰散,靈魂化作虛無,因為闖不出陣法,被輕而易舉地打散。

溫宜笑放下了弓,心中的一絲怨恨,也隨之消弭。

空中寫滿符文的書頁失去了力量,漫天飛舞著落下。

溫宜笑垂下宮刃,皇後還沒離開,而是怔怔地,看著她。

崔靈姝猛地慌了。

皇後下一刻就脫口而出:“笑笑,你才是我的笑笑,對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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