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6章 血符

關燈
第26章 血符

藍色的火焰瞬間爬滿了白衣男鬼,從衣服,到他的皮膚,最後漫上發絲。

身後的姑娘雖然害怕,但是見溫宜笑揮手,還是看準了時機,撒丫子往外跑。見有了人帶頭,後頭的人顧慮變少,一個接著一個跟隨其後。

周圍的鬼火聚攏,想要攔住她們去路,她們下意識抱頭,沒想到鬼火在她們一丈只外,輕而易舉被她們身上的符咒給彈開。

烈焰的光輝之下,溫宜笑也看清了男鬼的臉,雖然整張臉死氣沈沈,但依然能看出,這張面孔極其年輕,死去的時候,大概也就二十來歲。

大片的火焰爬滿他的發絲,一絲絲飄蕩在空中,他像是在隱忍灼燒的痛苦,捂住一只被火燃燒的眼睛,另一只直勾勾地盯著溫宜笑。

“溫家血脈?”

溫宜笑忍著反噬的疼痛,四張誅邪符,反噬並不算小,還有餘綏幫她療養,她才能面前站直了身體。

溫宜笑擡頭和他對峙:“你認識我?”

她這麽問也只是想要拖延時間,眼前這個人死的時候是十多年前,溫宜笑說話都不利索,怎麽可能認識?

鬼魂可以直接辨別出血緣,顯然他認識的是溫宜笑的爹娘那一輩的溫家人。至於兩家結下是恩還是怨,那就不得而知了。

他盯著溫宜笑,以及她手上還沒丟出去的符咒,忽然之間冷笑:“溫家的姑娘,竟然會學除妖之術?”

忽然遠處傳來狐貍尖銳的叫聲,妖靈感知到主人受害,像是瘋了一樣從遠處沖了過來,嘶吼著要沖向溫宜笑。

最後一個出洞窟的是孫明玉,大小姐哆哆嗦嗦的,一聽到狐貍叫,腿腳瞬間都變得不利索。

“你就不能快點!”

溫宜笑喊完,抓緊符咒,攔在她面前,氣流卷起她的發絲和大紅喜服。

她退後一步,祭出冰刃,準備正面迎戰狐妖。

還沒開始動,被男鬼攔下了。

“阿枝——”

男鬼站在溫宜笑身前,熊熊烈火在他身上熄滅,他硬生生扛過了溫宜笑的符咒。

“讓她們走。”

他眼睛的一部分皮肉已經被燒成了灰黑色,居高臨下地看著溫宜笑。

狐貍在溫宜笑面前停住了腳步,一雙眼眸猩紅的血色,齜牙咧嘴地在原地刨土,卻又不敢不聽她主人的命令。

正準備一場惡戰的溫宜笑:“……”

這是怎麽回事?

男鬼移開目光,身後去按住狐妖:“既然你們都醒了,自己能走,那就走吧。”

溫宜笑心跳慢了半拍,一時間看不透他的意思,“為什麽?我家長輩在你生前對你有恩?”

所以報答到她身上,決定放過她們。

“你不想覆生?”

溫宜笑微微抿唇,眼眸中露出了一絲不解,似乎想要一探究竟。

男鬼只是冷冷地笑,“你最好和她們一樣,趕緊走,不要回頭。”

他不願意多說,溫宜笑也不多問,轉身離開。

在她離開之後不久,身後的山丘之上,青色的焰火亮了起來,漫山遍野,猶如從天而降的神賜明光,照亮寂靜的黑夜。

男鬼似乎松了口氣,轉過身來,握住手中的竹笛,目光陡然冷冽。

……

溫宜笑很快就追上了在竹林中跌跌撞撞的姑娘們。

在篁丘這種怨氣積重的地方,連白天也被濃霧覆蓋,很容易就遇上鬼打墻,繞來繞去出不去。

但她們這一行人跑得極其順利,像是有什麽東西冥冥中牽引著她們,把她們往外推。

今夜月光皎潔,居然刺破了竹林中的迷霧,無需太費勁就能看清夜路。

十幾個姑娘一路向前,幾乎沒有阻礙——簡直太順利了。

唯一的阻礙就是孫明玉這個大小姐體能太弱,跟在隊伍後面嚷嚷著自己跑不動了,要坐下來休息。

溫宜笑忍無可忍,最討厭就是這種影響整體效率的人,在這個地方她怎麽敢停?她直接喊兩人輪流架著她強行把她給拖著跑。

終於,不知道過了多久,十幾個姑娘終於跑出來竹林。

遠處是巨大的彭川城城池,家家戶戶閃爍著明亮的燈火。

在臨近將要篁丘的時候,溫宜笑還碰到了一個像個無頭蒼蠅一樣在林子裏亂晃的人。

袁琦,他被鬼打墻困得連篁丘外圍,整整一天沒辦法進篁丘內圍。

看到溫宜笑,他楞了一下。

再看到溫宜笑後面的十多個完好無損的姑娘,他懷疑自己眼花了。

等他反應過來溫宜笑只身把所有姑娘都帶出來的時候,差點給溫宜笑跪了。

溫宜笑把他一起帶了出來。

跑出篁丘之後,袁琦異常憤慨:“今天一到早上我推門進去找你,結果發現你是真的不見了,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來了篁丘,那時候我還急得不行,擔心你一個女孩子應付不來收拾東西來找你,沒想到我在外面轉了半天都沒找到進去的路,連小可愛也找不到路,最後還是讓你給帶出來的。”

說到溫宜笑以一己之力救出了所有姑娘,他連連感嘆,“你可真厲害,居然這麽的短短一天,就讓你把人全都救出來了,所以那裏面那只捉人的妖是什麽,你一個人對付的嗎?你滅了沒有?”

此時他們出了密林,一群人因為高強度奔逃,都沒了力氣,癱軟地坐在竹林外面休息,有的甚至連話都說不出了。

溫宜笑先是疑惑反問:“什麽是小可愛?”

“我養的寶貝蝴蝶呀,”說到這個,袁琦聲音忽然夾了起來,“你不是見過嗎,小可愛是它的名字,好聽吧?”

溫宜笑:“……”

這名字起得,只能說,有點不太符合溫宜笑的審美。

溫宜笑默默地跳過了這個話題,然後開始和袁琦說她昨天夜裏到現在所經歷的一切,隱去了餘綏和溫家一事,其餘幾乎全都說了出來。

配陰覆生之術,紅嫁衣,小花轎,狐仙搶親,以及……最後男鬼居然這麽輕輕松松地就把她們給送走了。

袁琦聽完也深感疑惑。

“還真是,挺奇怪的,狐仙居然放過了你們……”

這時候孫明玉在旁邊插嘴:“我爺爺不止一次和我說過,沈清辭為人一生清正,頗有文人風骨,當年我們家就是承了沈清辭的恩,才沒有被彭川的垃圾官給處死,要我說,他就算死了,也不可能做出借助他人覆活之事。我覺得,他一開始,就沒有想過要殺我們。”

“……哎,你碰我幹什麽?”

溫宜笑擡手就薅下了她身上的引路符。

符咒完完整整,毫無損壞,也就是說,她們剛剛能走出篁丘,不是因為引路符,莫非是狐仙給他們開的路?

“陣法,綏綏,你之前和我說過,出來的時候,外面還有陣法攔路,可是現在我記得我們出來的時候,什麽也碰到……”

“小公主,三道陣法,全都被撤掉了。”

溫宜笑和餘綏對話期間,旁邊的姑娘也聊了起來,“如果狐仙最開始沒有打算要害我們,為什麽當初要把我們帶走?”

溫宜笑回頭,“也許最開始把我們從夢中帶走的,並不是狐仙。”

這裏的大部分人都記不太清被狐仙背走的情形,但溫宜笑醒來得早,知道狐仙是和轎夫交戰過。

或許這篁丘之中,本來就存在了另一個大妖。

那個大妖,才是捉走彭川城少女,欲行配陰之術,以求覆生的妖。

而狐妖,把她們帶走,是在救她們。她們說十五,也不是選定日子殺她們,就是打算在十五把她們放走。

溫宜笑似乎明白過來了。

“啊呀,快看,那是什麽東西!”

忽然有人指向背後的山丘,溫宜笑放眼望去,身後此起彼伏的都是青色山火,一簇簇明滅搖晃,遍布山野。

“這個是鬼火嗎?”

“不對,”袁琦說,“不可能是鬼火。”

溫宜笑驚訝地看著這一切,這樣連綿的火焰,只能是兩個大妖打起來的場景。只有勢均力敵的兩個妖物內鬥,才能形成這樣明亮絢爛的青焰。

竹林起了驟風,莎莎作響,風中似乎夾雜著各種妖獸,鬼怪的叫聲,充斥耳蝸,格外嘈雜。

溫宜笑看了看手中殘餘的幾張符咒,腦海中浮現被誅邪符燃燒的面孔,誅邪之火,傷的是神魄,白衣男鬼卻極力忍耐著疼痛,低頭問她:“溫家血脈?”

溫宜笑抿唇,是她沖動了嗎?

“算了,傷錯了人,就是要還,算我欠他的。”

溫宜笑側目看著袁琦,忽然間問:“你想要餵你的小可愛嗎?”

……

返回方才的地方比想象中的要容易。

狐妖開出來的路還在,溫宜笑拉著袁琦一路迎著那簇幽微的光亮,來到了竹林中心。

青焰,竹林四周已經被青焰包圍。

綠色的火光下,四處竹葉中心的紅痕顯得觸目驚心

溫宜笑停下了腳步,看到了中央的狐妖已經渾身浴血,雪白的絨毛沒有一寸是好的。她的主人用玉笛撐著身子半跪在地上,出了被溫宜笑燒傷的半邊,另外半邊也好不到那裏去。

發現溫宜笑帶著袁琦出現,萬萬沒想到她會去而覆返,沖這邊大喊:“快走!”

與他們對峙的,是一個被黑色怨氣包裹的人影。濃烈翻滾的黑氣將他吞沒在內,只露出一片紅色衣角,看不清面孔。

那才是把她們帶來篁丘的罪魁禍首。

溫宜笑心口微微一顫。

濃烈的怨氣在溫宜笑出現的那一刻就朝這邊撲了過來,幾乎是以瞬移的速度,下一秒近在咫尺。

溫宜笑的反應力也不弱,後閃一步十幾張誅邪符一起送出。

她飛速念咒。

藍色的誅邪之火如煙花一般綻放開來。

術士以身為詛咒,每一張都蘊含著強大的力量,十幾張力量疊加,就是勢不可擋的力量。

尖銳的嚎叫聲在她眼前響起,那妖魔被炙熱的火焰燙到翻滾起來。

溫宜笑耳膜都快被他喊破了,一記冰刃,直接把他擊飛百米遠。

誅邪之火沾滿了他的身子,侵吞他身上濃烈黑氣,仿佛勢必要將他燒個幹凈。

白衣男鬼卻註視著溫宜笑,不可置信:“你瘋了?十幾張血符你也敢用,你不怕死嗎?”

溫宜笑緩緩轉過身來,渾身上下完好無損。

她淡定地說,“沒關系,反噬當然不可能是我自己承擔。”

……

“等等。”

在她走之前,孫明玉一把將自己的誅邪符塞到溫宜笑手中:“把這個帶上。”

旁邊的姑娘聚了過來:“還有我的還有我的!”

“我的也給你!”

溫宜笑捧著滿滿的一疊,在裙角撕下來的布帛上塗畫上的誅邪符,再次確認:“你們確定?這是血符,如果我用了,是你們來承受反噬的哦。”

姑娘們說:“如果狐妖救了我們,那我們幫他無可厚非,我們出不了什麽力,只有這個血符能讓你帶走。”

孫明玉也說:“區區反噬算得了什麽。”

溫宜笑看著這位嬌生慣養大小姐:“可是反噬會讓人受內傷,會很疼的。”

孫明玉把她推向竹林:“行了行了,你快點走呀!別廢話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