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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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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秦致知渾身僵硬的躺在床上, 距離床邊為負二十厘米,小半個身子都搭在外面。

許松墨有些想笑, 但笑不出來,他低低地嘆息一聲,道:“位置很大, 你可以睡過來一點。”

秦致知像是年久失修了機器人,過了許久才哦了一聲, 然後慢吞吞的往裏面挪動了——一厘米。

許松墨:“......”

過了會他側過身,輕聲道:“謝謝。”

秦致知楞了一下, 過了會才反應過來,道:“嗯。”

許松墨閉上眼, “那筆錢我會還你的。”

秦致知張嘴想說不用, 到了嘴邊又改了口,道:“不急。”

如果可以,他不介意許松墨一直欠著這筆錢, 好讓他有個想起他的理由。

許松墨低低的嗯了一聲,道:“晚安。”

秦致知卻忽然道:“我可以幫你。”

許松墨緩緩睜開眼,“嗯?”聲音帶著一絲遲疑。

秦致知側目, 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傾瀉在許松墨的猶如墨色的黑發上, 折射出耀眼的光, 落在他的眼裏, 映入他的心裏。

“如果你想扳倒趙家,你一個人,幾乎不可能。”

秦致知的聲音不似以往冷冽。

許松墨轉過身, 看向秦致知,漆黑的夜色中,能看清的東西實在不多,除了那雙眼睛,秦致知的眼裏寫滿了許松墨看不懂的東西。

他問:“為什麼?”

為什麼當年幫了他卻又不肯告訴他,現在又為什麼要幫他?

秦致知不敢看許松墨,他垂下眼,道:“趙家倒了,秦家可以獨大。”

許松墨聲音沈穩:“可我並不是一個好的合作夥伴。”

他既沒有錢更沒有勢,他甚至無法回報秦致知,做為一個商人,秦致知應該很清楚這一點,那為什麼他還要選擇幫他?許松墨雖然很想報仇,但還不至於被仇恨沖昏了頭。

秦致知沈默了一會,道:“只是把計劃提前了。”

換而言之,扳倒趙家只是遲早的事。

許松墨如果不明白秦致知的處境或許還會真的相信了他的話,但是現在,秦家風波未定,秦致知那裏還有精力去搞垮趙家。

“程默。”

許松墨突然喊了他一聲。

秦致知立即擡起頭,看向許松墨。

許松墨直直的看著他,問道:“當年,你為什麼要幫我?”

從剛才開始他就一直在想,當年他和秦致知認識嗎?但是把記憶挖地三尺,他也想不起來秦致知這個名字,直到他想起了程默這個名字。

秦致知想躲開許松墨的視線,但卻像是著了魔似的,一動不動的看著他的眼睛,沈迷其中。

這種眼神許松墨並不陌生,心中的謎團也漸漸解開,除了喜歡,他想不到任何秦致知會幫他的原因。

“那筆錢你怎麼來的?”

在許松墨的記憶裏,程默是那個瘦弱又可憐的小孩,和如今的秦致知截然不同,除了那雙黑白分明得凜冽的眼睛。

秦致知回過神卻因為哪個名字陷入了回憶。

他母親是秦望山千百個女人中的一個,不過他母親更為貪心也更為大膽,偷偷的懷上了他,得知是個男孩後,便立即做上了飛上枝頭的美夢。但是現實很快給予了她沈重的打擊。秦望山在外女人不少,被他帶回家裏的,也不少,但顯然,他母親對秦望山來說只是露水情人,並不夠資格帶回家,哪怕有了孩子。

秦望山給了她一筆錢讓她把孩子打掉滾蛋,但是他母親並不死心,把他生了下來,但是秦望山顯然比她想象中的更為狠心,哪怕親生骨肉也可以棄之不顧。

被秦望山拋棄後,等著他母親的是更為絕望的現實。他母親的舉動早就引起秦望山其他幾個情人的不滿,再得知她徹底被秦望山拋棄後,她們找了幾個男人綁架了她,第二天她被放出來的時候已經瘋了,她所依仗的美貌也被毀了。

她偶爾也有清醒的時候,不過她很快染上了毒品,從此就再也沒有清醒的時候。

秦致知饑一頓飽一頓的跟著她長大,她偶爾也會把他抱在懷裏哄他,但是大多時候他都是她洩憤的對象。

罵他罵秦望山,咒罵所有的一切,咒罵這個世界。

她覺得是他毀了她的一切,但是有時候心裏卻又懷著希冀,希望秦望山有天能接他回去,她也能回到當年的生活。

但是一年又一年過去了,秦致知從一個瘦弱的幼兒長成了一個瘦弱的少年,秦望山還是沒有來找這個兒子。

他母親的身體也日況愈下,毒品蠶食她的身體已久,在他每次以為她會死的時候,這個女人又活了下去。

他們家也從一開始的精致的小區房變成破舊的二手房再到出租屋,然後城中村。

他在和床隔著一道的地方寫作業,伴隨著**碰撞聲和男人的洩欲聲。她母親是沒有聲音的,她就像一具屍體一樣,如果不是女人,如果不是極其廉價,不會有任何一個人來光顧她的生意。

不過到了後來,這樣的聲音也越來越少了。

她沒錢吸毒,脾氣也越發暴躁,那段時間他身上總是帶著傷,到現在他的身上還有當時留下的傷疤,他不止一次想過:如果她死了就好了,或者把他打死了也行。

但是晦暗無光的日子還在繼續,他就像是陰溝裏的老鼠,偷偷摸摸的茍活著,卻又沒有勇氣自殺。

直到有一天,一束陽光照進了他的生活。

他從未想過他會有和許松墨交集的一天,畢竟他們一個是天上的明月被眾人擁戴,一個是陰溝裏的老鼠,一個異類。

但是現實就是這麼戲劇。

許松墨開始占據他的生活,給他幹凈的衣服精美的書籍可口的零食,以及傾聽和陪伴,曾經他可望而不及的一切許松墨都給了他。

他開始貪戀這光芒,但是他不敢奢望能站在他身邊,只要能做個影子就好,他會扮演好一個影子的角色,只要能陪伴他。

直到有一天,那個女人把主意打到他的獎學金上,他從小就沒什麼朋友,小朋友都天真而現實,喜歡美的好的,又醜又臟的他不會有人喜歡,所以他只好讀書,翻來覆去的讀,這是他唯一的消遣。

所以他的成績很好,從小到大都沒交過學費,剛升上初三就有學校來找他,開出各種條件,他都拒絕了。

他想留在和許松墨近一點的地方。

但是他母親為了吸毒的錢,和另外一所學校簽了合同。

那一刻對他來說天崩地裂都不足形容,他也從未如此迫切的希望這個女人早早死去。

但是不幸的事接踵而來,許家破產,許松墨的父親跳樓自殺母親瘋了,許家所有的債務都壓在了許松墨的身上。

他從小就知道錢是個好東西,但是他從未對金錢產生如此強烈的渴望,這是生平第一次,為了幫助許松墨。

他找到了秦望山,他一直都知道秦望山的存在,只是他不願意去找他,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是被拋棄的人。

為了見秦望山他在秦家門口跪了很久很久,他才肯見他一面。

不過時至今日他都不知道秦望山當年為什麼會幫他,或許因為那一點點的愧疚,或許因為秦安,或許因為他在他身上看到自己當年的影子,足夠的殘酷,對自己狠對別人更狠。

從秦家回去的第二天他母親死了,靜脈註射的過程中猝死,非常符合一個癮君子的死法,屍體火化後,秦望山把他帶回了秦家,幫他改了名字。

許家的債務也得以解決,他的人生也走向了另一條道路。

秦望山把他送出國,和秦安一起,從哪之後他成了秦安的影子,秦安到哪,他在哪,他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保護秦安。

秦安的脾氣並不比他母親的好,他驕縱無禮,除了秦望山他誰的話也不用聽,他想打誰想罵誰都可以。

秦致知早已受過許多磨難,對於打罵早已習慣,甚至漠然。

只要,他的光還在,他就能活下去。

“秦致知。”

帶著體溫的手撫上他的臉頰,許松墨帶著疑惑的聲音把他從回憶中拉回來。

“你怎麼了?”

許松墨擦去秦致知臉頰上的淚水,眼神帶著不解。

秦致知這才回過神,他哭了嗎?

“如果你不想說,就算了。”

許松墨收回手,秦致知臉上的近乎死亡的木然觸動了他,他發現自己似乎在挖別人的傷口。

秦致知卻死死地拉住他的手,定定地看著他,眼中的深情幾乎讓許松墨無處可躲。

他張張嘴,正欲說些什麼,最後卻又合上了,手也漸漸的松開了。

“是我自己的決定,和你無關。”

最後,秦致知低聲說了一句。

他喜歡許松墨,但是他從不乞求許松墨會給他回應,他做的這些事也都是他心甘情願,同樣,他也不奢求他會喜歡他。

他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樣的人,他不該去貪戀那道光。

作者有話要說:慢慢的也要完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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