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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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5章
陽光透過百葉簾投映進來，將雜亂的桌面分割成一格格明暗交錯的影子，電腦因為長久沒有操作進入了屏保模式，畫面上的六翼怪物正垂眸看著趴在桌上睡覺的青年。
米嘉打了個哈欠，從桌子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眼時間。
剛睡醒頭還有點暈，他緩了一會，才將昨夜通宵時剩下的泡面杯清理掉，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的工作臺。
經過幾個月晝夜顛倒的忙碌，他總算完成了自己的獨立游戲，昨晚在對這個傾註了自己不少精力的游戲做完最後的調試上架平臺後他才放下心來休息，一睡就睡了快一整天，也不知道這會審核通過了沒有。
他簡單洗漱完後打開商店頁面，原以為還要幾天時間才能通過審核，沒想到這次還挺快，游戲已經上架了，甚至已經有玩家在游玩。
他登入自己的賬號，紅色像素小人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那個空曠的小林鎮。
他操控著像素小人下了山，來到新手鎮裏。像素小人蹦蹦跳跳的，腦後的紅色小辮子一甩一甩，看起來很活潑靈動。
小林鎮裏面只有零零散散的兩三個人。游戲裏一開始並沒有什麽固定npc，這兩三個人應該就是在游戲發布後進來玩的玩家。
這個游戲與其他的RPG角色扮演類游戲不同，玩家並不是固定的主角，而是自行導入行為數據後生成的角色，角色生成後會成為npc在這個像素世界中生活。而玩家並不能幹預這些角色的行為，只能上帝視角的觀察它們，偶爾在它們猶豫的時候彈出選項欄進行二選一的選擇，通過這些選擇，玩家可以攻略裏面原本就存在的一些怪物，比如史萊姆哥布林野豬怪之類的。
玩家的參與感和體驗感在這個游戲中實在是不算多，攻略對象也都很奇葩，因此評價並不太好。
米嘉打開stoom游戲平臺商店頁查看那名為[像素世界]的RPG游戲的評價。一晚上過去游戲商店頁面裏多出幾條評價，都是些差評。
評價：一星。
5L：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在做像素游戲。
評價：三星。
6L：看上去還不錯，但是怎麽可攻略對象都是怪？酒館的老板娘設計得這麽好看居然不給攻略，哥布林倒是能攻略小哥布林，黃哥布林，綠巨人哥布林等等一大堆…不是，這游戲團隊是不是XP有點怪？
評價：一星。
7L：別提了，連洞窟裏的鼻涕蟲都能進行好感度攻略…結果熒光森林裏的美少年精靈選項只有紅燒和炭烤。
評價：五星。
8L：…雖然但是，老板娘不是npc啊，是我捏的角色。
評價：三星。
9L：我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這個游戲可以導入自己的行為數據生成獨立npc誒！我剛才生成了一個小林鎮的村民，然後上帝視角跟了他一會，感覺他真的跟我好像。不是說長得像，就是他真的跟我平時一樣，跟人說話口氣都一模一樣，怎麽說呢…有點嚇人…
評價：一星。
10L：呃…這該不會是個恐怖游戲吧…？
……
評論一共沒幾條，很快就翻完了，見沒什麽問題和bug，米嘉關閉了頁面，準備久違的出去吃個大餐犒勞一下自己，連啃了三個月泡面，他現在看到泡面就想吐。
出門時自己對門的鄰居也剛好從外邊回來。
看到米嘉從房門裏出來時，那戴著眼鏡的青年楞了下，朝他點了點頭。他的眼鏡很厚，看起來度數很高的樣子，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米嘉記得他，對方是個實習醫生，幾個月前搬過來的，剛搬來時還特地過來跟自己打過招呼。
兩人之間基本就是點頭之交，沒什麽交往，但米嘉總覺得這人有點怪，很難說清怪在哪裏，總之大概就是他平時最不想打交道的那類人。他也回報以一個慣用的笑臉，徑直越過鄰居，走到電梯前，戳了向下的箭頭按鈕。
“叮——”
門開了，米嘉走進電梯。
轉身時，他看見那位奇怪的鄰居仍然站在那裏，對方摘下了自己那副啤酒瓶底一樣的眼鏡，取出一塊黑色的眼鏡布。
“最近附近挺多狂犬病的。”那位救死扶傷的實習醫生鄰居擦了擦自己的眼鏡，他好心提醒米嘉，聲音平靜毫無起伏，像是電子模擬出的人聲，“你出門時要小心一點。”
電梯門緩緩關上。米嘉透過越來越窄的門縫看著他，對方那雙幽幽發綠的眼睛在細碎的黑發下看起來有些瘆人。
米嘉朝他笑了下，露出一對尖尖的小虎牙。他說話時語調輕快，尾音微微上揚，“你也是。要小心哦。”
……
很不幸。時隔幾個月，米嘉剛出門沒多久就正撞上一大堆犯病的狂犬病人。
他死了。
……
【999】
【GAME OVER】
999號子意識回到了伊甸園。
它已經習慣於自己的死亡了。赤紅色以不規則形狀不斷扭曲的怪物逐漸凝聚成形，變成了一個紅發青年。
他走到那棵綠色數據流構成的樹下，仰頭看向那一條條不斷向上延伸的線。仔細想來，他這漫長的一生路過太多人，似乎也就只有這些數據流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他的聲音仍然輕快從容，“這回該輪到我啦。”
……
————————
【DAY 28】
蘇憫看著眼前一串串密密麻麻的彈幕，有點煩躁的點擊屏蔽，“真搞不懂那些高階生命怎麽回事，以前天天罵我沒人性，這會倒是都在勸我別那麽佛。煩死了。”
他倒是想再像之前那樣把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切成碎片，但首先他得有這麽個能力，而且眼前那7號求生者非常謹慎，他想拿到把武器都難。就算有觀眾投送武器禮物進來，也會先一步被那7號收入囊中。
“正常。”那害他跟個廢人一樣的罪魁禍首還在烤哥布林，一邊還抽空給他灌雞湯，“你要是循規遵矩，有人會嫌你無聊，你要是大開殺戒，有人會嫌你殘忍，你要是行善積德，有人會嫌你虛偽，總之無論你怎麽做，想要找茬的人總能挑出你的錯。”
“那你倒是說說看我應該怎麽做？”蘇憫問他。
“該怎樣就怎樣唄。因為被指責就不做了嗎？因為有人這樣說，就真的做錯了嗎？憑什麽要被外人來定義你是個什麽樣的人？”米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紅發的小像素人瞇起淺金色的眼，嘴角咧開，幾乎開到了耳邊，“就要興風作浪，混得風生水起，看那些找茬的人氣急敗壞瘋狂跳腳。這才是最大的樂子～”
蘇憫聽到他的話，哼笑了一聲，“怎麽，你不勸我做個好人嗎？”
“只要做好承擔代價的準備，愛做什麽樣的人就做什麽樣的人唄。這個世界也不會因為你不切人就停轉。”像素小人的嘴角收了收，恢覆到正常大小。他將手裏焦黑的哥布林扔給蘇憫，“我的人生準則是：關我屁事，關你屁事。我才懶得管別人，別人也別想能管到我。”
“……”蘇憫看著手裏的黑色馬賽克烤串，有點懷疑自己一口下去不用那7號求生者再動手，他直接就能升天。
“明明有其他吃的你幹嘛非要吃哥布林？”蘇憫還記得新手村小林鎮裏就有酒館，其他城鎮也都有這種各樣的商店，完成任務後的獎勵應該足夠買那些食物。
“我沒要吃啊，就想練下廚藝。”米嘉從背包裏拿出之前買的像素面包啃了一口。雖然看起來就只是方塊格子，但吃起來跟面包也差不太多，就是稍微硬了點，跟大列巴似的。
“……哥布林招你惹你了？”
米嘉將方塊面包啃得嘎吱嘎吱作響，“他們顏色太綠了，看久了眼花，我就免費給他們換個酷炫點的皮膚咯。”
“……”被烤成焦黑色，還真挺酷炫的。蘇憫放棄了和他好好說話的想法，這人思維跳脫，想一出是一出，根本就沒法正常交流。
在解決完晚飯後，兩人總算走進了那座最終boss盤踞的機械城。
“你好像很熟悉這裏。”蘇憫看著對方熟門熟路的越過各個陷阱和迷宮。
“當然熟悉啊。”米嘉在一個拐角小巷子裏扒拉了下垃圾桶，從裏面扒拉出一個偽裝成廢棄紙袋的小寶箱，搜刮出一管五顏六色的藥劑，“因為這個世界就是為我誕生的嘛。”
這個世界為他而轉，一切都得跟著他的節奏來。
……
————————
【DAY 28】
宋青和名為王翼的大叔求生者在帳篷裏度過了兩天，這期間也有另外幾個求生者來到這裏。大部分都很友好，也有幾個不安好心，試圖殺了他們奪取他們的生存點，好在大叔雖然腿受了傷，但身上還有不少保命道具和武器，讓那些試圖搶奪生存點的求生者不敢輕舉妄動。
在看到大叔從背包欄裏拿出一個哭泣雕塑一樣的道具時，宋青有些驚訝，“你還沒有用掉[膽小鬼的救星]啊。”
這個道具對於求生者來說非常好用，是個保命的絕佳道具，可惜每人只能使用一次，宋青早在[機械之芯]那個世界時就已經用掉了這個保命的機會。
“這是留著最後用的。”大叔看了眼自己的腳，已經開始化膿了，這附近也沒有治愈系的求生者和還在營業的醫院，只能勉強先撐著，就算最後出現什麽意外，他還可以使用這個保命道具來脫離最後一輪游戲場。
“如果你想成為高階生命的話…有這道具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再冒險過這輪游戲場的，我看彈幕說這輪游戲場剛開始就有很多求生者用了這個道具離開了。”宋青有些佩服他的堅持，有能直接升階的機會何必還在混亂的末日世界遭這些沒必要遭的罪呢。
大叔擺擺手，看起來對自己的身體素質非常有信心，“沒事，還能撐一下。”
正在這時，兩人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電子音。
【插播一條通知。】
【膽小鬼不配成為高階生命，使用過道具[膽小鬼的救星]的求生者將於五分鐘後被抹消。】
“……”剛還在討論要不要用道具的宋青和王翼面面相覷。
這消息來得很突然。
通關前面幾個末日世界的一百多個求生者中大部分都是使用過[膽小鬼的救星]的，這則通知讓他們楞了下，隨後炸了鍋一般怒罵起來。
這系統果然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說什麽只要待在那裏不進入深淵就能和原住民一起升階，結果就在這又開始出爾反爾。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膽小鬼的救星]就跟[集體傳送票]一樣，根本就是主系統布置來誘導求生者走向死路的誘餌！
可惜主系統沒有給他們更多謾罵的機會。
隨著系統通知的傳達，五分鐘後，那些使用過[膽小鬼的救星]的求生者們身體頓時變作一格格像素方塊，之後碎裂開來，成了一堆難辨的馬賽克。
宋青在聽到系統通知後楞了會，隨後莫名松了口氣，從心中升起一股不知道該說是難過還是慶幸的感覺。
原先一直懸著的心驀地落地，聯想到之前怪物的那具“你們是同類”，他突然又覺得自己還好是個膽小鬼。
之前出於看不下去大叔的腿上太過嚴重才提議他使用道具提前離開這輪末日游戲場，得知這個新規則後宋青突然想起了些什麽，在身體崩成碎片前，抓住大叔的手焦急的對他說：“我知道我這樣說你可能不信，可能會覺得我瘋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升階！我總覺得這游戲太怪了…我覺得我們在這裏死了或許才會好事…”
很快，宋青就和其他使用過[膽小鬼的救星]這個道具的求生者一樣崩裂成了一塊塊方格碎片。
他沒能說完後面的話。
……
——————————
【DAY 29】
街道上到處堆滿了型號古早的紅色小電視，一個個顯示器堆疊在一起，電線管道像觸手一樣隨處游動，構建成一個巨大的機械城市。
“歡迎回到機械城。”
機械城裏的小機器人們都還挺友好，起碼不像外面的哥布林那樣見著人就咬，還紛紛跟米嘉親切的打招呼。
每個小機器人頭頂都有各自的名字，性格也各不相同。
“我是不是應該拆了你們的boss，然後就能離開這裏？”米嘉逮住一只路過的小機器人問它。
“您在說什麽呀。”方塊腦袋的小機器人頭頂顯示屏上出現幾格像素構成的表情，它眨了眨紅色的豆豆眼，“來到這裏的人永遠無法離開。”
蘇憫在一旁皺起眉，“什麽意思？”
“這裏是介於三維世界中延伸的二維小世界，只能進，不能出。我們原先的世界被喪屍病毒侵蝕，只剩下了很少的人存活。幸存者們最終選擇構建一個能容納‘靈魂’的子世界，這樣死去的人就能在虛擬世界中獲得永生。”小機器人完全沒什麽防備，一股腦的交代起了故事背景，“這裏的npc都是三維世界的人通過輸入他們的行為數據產生的，與他們自己無異，但又避免了死亡的威脅。只要載體還在，我們就是永生的。”
米嘉“噢”了一聲，“那如果構建出你的那個三維世界的載體崩壞了呢？”
“…”小機器人歪著腦袋看他，似乎是覺得他這話有點莫名其妙。“三維的高級載體怎麽會崩壞呢？
米嘉從自己兜裏拿出宋青送給他的游戲機給它看。游戲機已經開始融化一樣變得扭曲錯亂。
與此同時，這個像素世界也開始隨著游戲機的錯亂而崩壞成一個個像素格。
那剛說“你們永遠無法離開這裏”的小機器人也驚疑不定的看著自己逐漸扭曲的身形。
“怎麽回事？”蘇憫剛準備圍觀米嘉進城打boss，沒想到boss還沒開打，這個像素世界就先散了。
米嘉蹲在小機器人面前，“虛擬世界就是虛擬世界，總得有一個真實的世界作為上階，一旦上階世界裏虛擬世界的載體被破壞，那麽作為嵌套世界的子世界也會隨之崩壞。”
他頓了頓，又道：“永恒是不存在的，只有快和慢。”
就像那位梁教授說的那樣，或許世界就是套娃，一層嵌著一層，那麽如果作為主世界的A世界出現了問題，其下屬的嵌套世界自然也會陷入崩壞混亂之中。
米嘉還記得這個世界存在於宋青這個求生者的技能掌機之中，既然掌機消失了，那說明那個求生者已經死了或者離死不遠了。
在作為載體的掌機損壞以後，它內部的[像素世界]也就迎來了它的終結。
在掌機徹底消失後，原本由小方塊組成的像素世界也迅速陷入混亂和崩潰，重新分裂重組起來，隨著一條條綠色數據流蔓延，整個世界都開始像是被拆解一樣變成一格格黑色的色快。
很快，周邊就變得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了。
……
————————
兩個像素人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如果說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米嘉有什麽害怕的東西的話，那就只有黑暗和安靜。
而這個世界就只有黑暗與安靜。
“伊甸園”這個詞對於人來說意味著美好，豐沃，人類伊始。但[伊甸園]這個世界顯然並不是這個意思。
這裏沒有一個活人，甚至其他生物進入到這裏都會迅速潰亂，沒人知道這個世界的來源，它出現的原因是什麽。高階生命也只知道這裏存在著一個能吞噬一切的怪物，那怪物除了破壞以外什麽也不會。
米嘉對這裏再熟悉不過，他一路往前走，也顧不上身後蘇憫的一連串疑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於看到盡頭處的那棵樹，以及樹前的一個人。
那穿著一身黑色風衣，身後背著把長刀的人原先擡頭看著樹，在聽到腳步聲後，轉身朝米嘉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掠過蘇憫，看向米嘉，“你來了啊。”
米嘉站定在那裏，也直視著他。
此刻的米嘉已經完全褪去了怪物的影子，就像是個英俊的人類青年，他的嘴角微微上翹，看上去似笑非笑。
路琛還記得兩人“初次見面”時，對方還是個完全看不出人形，也鮮有人性的紅色小怪物。而現在，兩人的處境似乎反了過來，怪物成了人，原本的“人”倒是變成了空有人形的怪物。
“原來你已經出來了。”路琛自顧自的說：“我還真以為那也只是你的一個子意識呢，裝得挺好。”
米嘉回敬他，“彼此彼此。”
“你在這待多久了？”對於當前這詭異的場面，米嘉看起來並不怎麽意外，走到那棵樹下，像是在敘舊一樣跟路琛隨意的聊著。
“也沒多久，大概從你進入像素世界那會開始吧。”路琛看了眼他身後的少年，臉色微微一冷，“你們好像在那玩得還挺開心。”
“又偷窺。”米嘉“噫”了一聲，“好變態。”
黑發青年緩慢的踱著步子走到蘇憫身邊，他的個子很高，整個人走近時帶著一股森冷的寒意。他在蘇憫身邊停下，居高臨下的睨視了他一會，隨後俯下身在蘇憫耳邊冷冷道：“死人不要來擋路。”
蘇憫一向任性妄為，什麽都沒放在眼裏，長這麽大唯一遇到能治他的人也就那名為米嘉的7號求生者。7號雖然行事殘酷，但平時相處時還挺風趣幽默，並不會讓他感覺到太多的壓迫感。
可眼前那個黑發男人來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卻感到自己像是被一條陰冷的蛇或是一只正在狩獵的頭狼給盯上了，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心底升騰出強烈的恐懼感，整個人都繃成了一條直線，一動也不敢動。
路琛說話的聲音有點輕，米嘉沒能聽清，轉過頭看向兩人，“你們在說什麽？”
“沒什麽。我在提醒他，這裏很危險，要小心。”森冷的表情化為和睦的笑容，他微笑著拍了拍蘇憫的肩，聲音也溫柔動聽，就好像剛才的陰冷就只是蘇憫的錯覺。
隨著他的動作，蘇憫的身上出現一條條綠色數據線，之後就消失在這片黑暗中。
“你把那小家夥送到哪兒了？”
“應許之地。他會經由彌賽亞的洗禮，成為一個新的高階生命。”路琛拍拍手走到他面前，“這不就是你帶他到這裏的目的嗎？”
米嘉沒否認他的話，點點頭，“確實。”
當整個空間只剩下兩人時，路琛的表情才總算是緩和了一些，“看來你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米嘉原先一直上翹著的嘴角微微一凝，擡眼看向路琛。
為什麽偏偏路琛能進入伊甸園？為什麽在自己吞噬完一條數據流以後路琛才作為錨點開始出現？為什麽即便自己不去尋找錨點，他也總會以各種身份出現在自己身邊窺探？為什麽在[荒村怪談]裏時，他的能力會是能解除數據流屏障，讓其他人出去？
其實從一開始，一切就有跡可循。
“高階生命都以為主系統是彌賽亞，我只是被它轉化為怪物來替它處理叛亂世界的人…其實不是的。”路琛身上出現一條條綠色數據流，將他的身形構成虛幻的影子，“構建出無限末日游戲的是我，決定清除小世界的是我，進行求生者篩選的是我，所謂的主系統，也是我。”
他抽出刀指向米嘉，倏地笑了起來，溫和純良的面具開裂，露出陰沈狠厲的內裏，“我才是最終boss哦。”
……
——————————
【DAY 30】
經歷為期30天的怪物潮，Z19986號小世界只剩下少數人仍然存活。
樹屋旅館內那對母子即便有鰩魚怪的庇護，避免被外來的怪物殺死，但最終還是沒能從同類手中活下來。帳篷裏的幸存求生者大都因為使用過[膽小鬼的救星]而被抹消，唯一沒使用過的王翼因為腿部傷勢過重還是沒能撐過最後兩天。
在最後一天，一個巨型長著羽翼的怪物出現在天際，宣判著這個世界的人通過了主系統的考驗，即將升階為高階生命。
審判者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的人群。
有人泣不成聲，有人欣喜若狂，這些人無一例外手上都還帶著些同類的血。無人為死去的同胞哀悼，只慶幸於自己幸運的成為“被選中的高階生命”。
在一個秩序穩定的人類世界殺了同胞時，人會因此感到愧疚，懊悔。在一個所有人都在殺人的混亂世界時，所有人都是共犯，人性的界限模糊不清，他們只會覺得自己是被逼無奈，他們沒有做錯，錯的是世界。
可殺了人就是殺了人，無論是因為被逼迫的，因為對方是壞人，因為對方也想殺你，因為對方死有餘辜還是因為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無法改變“殺了人”這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人性覆雜，對錯難分，但任何理由都不能作為傷害他人理所當然的借口。這些原本曾經是人的“人”也終將會在漫長的歲月中承擔自己作為“高階生命”需要付出的代價。
……
【闖關游戲·深淵之下】已清零。
【終章：生命之樹】lo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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陽光透過百葉簾投映進來，將雜亂的桌面分割成一格格明暗交錯的影子，電腦因為長久沒有操作進入了屏保模式，畫面上的六翼怪物正垂眸看著趴在桌上睡覺的青年。
米嘉打了個哈欠，從桌子上爬起來，伸了個懶腰，看了眼時間。
剛睡醒頭還有點暈，他緩了一會，才將昨夜通宵時剩下的泡面杯清理掉，簡單收拾了下自己的工作臺。
經過幾個月晝夜顛倒的忙碌，他總算完成了自己的獨立游戲，昨晚在對這個傾註了自己不少精力的游戲做完最後的調試上架平臺後他才放下心來休息，一睡就睡了快一整天，也不知道這會審核通過了沒有。
他簡單洗漱完後打開商店頁面，原以為還要幾天時間才能通過審核，沒想到這次還挺快，游戲已經上架了，甚至已經有玩家在游玩。
他登入自己的賬號，紅色像素小人站在山坡上往下看那個空曠的小林鎮。
他操控著像素小人下了山，來到新手鎮裏。像素小人蹦蹦跳跳的，腦後的紅色小辮子一甩一甩，看起來很活潑靈動。
小林鎮裏面只有零零散散的兩三個人。游戲裏一開始並沒有什麽固定npc，這兩三個人應該就是在游戲發布後進來玩的玩家。
這個游戲與其他的RPG角色扮演類游戲不同，玩家並不是固定的主角，而是自行導入行為數據後生成的角色，角色生成後會成為npc在這個像素世界中生活。而玩家並不能幹預這些角色的行為，只能上帝視角的觀察它們，偶爾在它們猶豫的時候彈出選項欄進行二選一的選擇，通過這些選擇，玩家可以攻略裏面原本就存在的一些怪物，比如史萊姆哥布林野豬怪之類的。
玩家的參與感和體驗感在這個游戲中實在是不算多，攻略對象也都很奇葩，因此評價並不太好。
米嘉打開stoom游戲平臺商店頁查看那名為[像素世界]的RPG游戲的評價。一晚上過去游戲商店頁面裏多出幾條評價，都是些差評。
評價：一星。
5L：都什麽年代了，怎麽還在做像素游戲。
評價：三星。
6L：看上去還不錯，但是怎麽可攻略對象都是怪？酒館的老板娘設計得這麽好看居然不給攻略，哥布林倒是能攻略小哥布林，黃哥布林，綠巨人哥布林等等一大堆…不是，這游戲團隊是不是XP有點怪？
評價：一星。
7L：別提了，連洞窟裏的鼻涕蟲都能進行好感度攻略…結果熒光森林裏的美少年精靈選項只有紅燒和炭烤。
評價：五星。
8L：…雖然但是，老板娘不是npc啊，是我捏的角色。
評價：三星。
9L：我倒是覺得挺有意思的，這個游戲可以導入自己的行為數據生成獨立npc誒！我剛才生成了一個小林鎮的村民，然後上帝視角跟了他一會，感覺他真的跟我好像。不是說長得像，就是他真的跟我平時一樣，跟人說話口氣都一模一樣，怎麽說呢…有點嚇人…
評價：一星。
10L：呃…這該不會是個恐怖游戲吧…？
……
評論一共沒幾條，很快就翻完了，見沒什麽問題和bug，米嘉關閉了頁面，準備久違的出去吃個大餐犒勞一下自己，連啃了三個月泡面，他現在看到泡面就想吐。
出門時自己對門的鄰居也剛好從外邊回來。
看到米嘉從房門裏出來時，那戴著眼鏡的青年楞了下，朝他點了點頭。他的眼鏡很厚，看起來度數很高的樣子，讓人看不清他的眼睛。
米嘉記得他，對方是個實習醫生，幾個月前搬過來的，剛搬來時還特地過來跟自己打過招呼。
兩人之間基本就是點頭之交，沒什麽交往，但米嘉總覺得這人有點怪，很難說清怪在哪裏，總之大概就是他平時最不想打交道的那類人。他也回報以一個慣用的笑臉，徑直越過鄰居，走到電梯前，戳了向下的箭頭按鈕。
“叮——”
門開了，米嘉走進電梯。
轉身時，他看見那位奇怪的鄰居仍然站在那裏，對方摘下了自己那副啤酒瓶底一樣的眼鏡，取出一塊黑色的眼鏡布。
“最近附近挺多狂犬病的。”那位救死扶傷的實習醫生鄰居擦了擦自己的眼鏡，他好心提醒米嘉，聲音平靜毫無起伏，像是電子模擬出的人聲，“你出門時要小心一點。”
電梯門緩緩關上。米嘉透過越來越窄的門縫看著他，對方那雙幽幽發綠的眼睛在細碎的黑發下看起來有些瘆人。
米嘉朝他笑了下，露出一對尖尖的小虎牙。他說話時語調輕快，尾音微微上揚，“你也是。要小心哦。”
……
很不幸。時隔幾個月，米嘉剛出門沒多久就正撞上一大堆犯病的狂犬病人。
他死了。
……
【999】
【GAME OVER】
999號子意識回到了伊甸園。
它已經習慣於自己的死亡了。赤紅色以不規則形狀不斷扭曲的怪物逐漸凝聚成形，變成了一個紅發青年。
他走到那棵綠色數據流構成的樹下，仰頭看向那一條條不斷向上延伸的線。仔細想來，他這漫長的一生路過太多人，似乎也就只有這些數據流一直陪伴在他身邊。
他的聲音仍然輕快從容，“這回該輪到我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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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8】
蘇憫看著眼前一串串密密麻麻的彈幕，有點煩躁的點擊屏蔽，“真搞不懂那些高階生命怎麽回事，以前天天罵我沒人性，這會倒是都在勸我別那麽佛。煩死了。”
他倒是想再像之前那樣把這個亂七八糟的世界切成碎片，但首先他得有這麽個能力，而且眼前那7號求生者非常謹慎，他想拿到把武器都難。就算有觀眾投送武器禮物進來，也會先一步被那7號收入囊中。
“正常。”那害他跟個廢人一樣的罪魁禍首還在烤哥布林，一邊還抽空給他灌雞湯，“你要是循規遵矩，有人會嫌你無聊，你要是大開殺戒，有人會嫌你殘忍，你要是行善積德，有人會嫌你虛偽，總之無論你怎麽做，想要找茬的人總能挑出你的錯。”
“那你倒是說說看我應該怎麽做？”蘇憫問他。
“該怎樣就怎樣唄。因為被指責就不做了嗎？因為有人這樣說，就真的做錯了嗎？憑什麽要被外人來定義你是個什麽樣的人？”米嘉轉過頭看了他一眼，紅發的小像素人瞇起淺金色的眼，嘴角咧開，幾乎開到了耳邊，“就要興風作浪，混得風生水起，看那些找茬的人氣急敗壞瘋狂跳腳。這才是最大的樂子～”
蘇憫聽到他的話，哼笑了一聲，“怎麽，你不勸我做個好人嗎？”
“只要做好承擔代價的準備，愛做什麽樣的人就做什麽樣的人唄。這個世界也不會因為你不切人就停轉。”像素小人的嘴角收了收，恢覆到正常大小。他將手裏焦黑的哥布林扔給蘇憫，“我的人生準則是：關我屁事，關你屁事。我才懶得管別人，別人也別想能管到我。”
“……”蘇憫看著手裏的黑色馬賽克烤串，有點懷疑自己一口下去不用那7號求生者再動手，他直接就能升天。
“明明有其他吃的你幹嘛非要吃哥布林？”蘇憫還記得新手村小林鎮裏就有酒館，其他城鎮也都有這種各樣的商店，完成任務後的獎勵應該足夠買那些食物。
“我沒要吃啊，就想練下廚藝。”米嘉從背包裏拿出之前買的像素面包啃了一口。雖然看起來就只是方塊格子，但吃起來跟面包也差不太多，就是稍微硬了點，跟大列巴似的。
“……哥布林招你惹你了？”
米嘉將方塊面包啃得嘎吱嘎吱作響，“他們顏色太綠了，看久了眼花，我就免費給他們換個酷炫點的皮膚咯。”
“……”被烤成焦黑色，還真挺酷炫的。蘇憫放棄了和他好好說話的想法，這人思維跳脫，想一出是一出，根本就沒法正常交流。
在解決完晚飯後，兩人總算走進了那座最終boss盤踞的機械城。
“你好像很熟悉這裏。”蘇憫看著對方熟門熟路的越過各個陷阱和迷宮。
“當然熟悉啊。”米嘉在一個拐角小巷子裏扒拉了下垃圾桶，從裏面扒拉出一個偽裝成廢棄紙袋的小寶箱，搜刮出一管五顏六色的藥劑，“因為這個世界就是為我誕生的嘛。”
這個世界為他而轉，一切都得跟著他的節奏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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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8】
宋青和名為王翼的大叔求生者在帳篷裏度過了兩天，這期間也有另外幾個求生者來到這裏。大部分都很友好，也有幾個不安好心，試圖殺了他們奪取他們的生存點，好在大叔雖然腿受了傷，但身上還有不少保命道具和武器，讓那些試圖搶奪生存點的求生者不敢輕舉妄動。
在看到大叔從背包欄裏拿出一個哭泣雕塑一樣的道具時，宋青有些驚訝，“你還沒有用掉[膽小鬼的救星]啊。”
這個道具對於求生者來說非常好用，是個保命的絕佳道具，可惜每人只能使用一次，宋青早在[機械之芯]那個世界時就已經用掉了這個保命的機會。
“這是留著最後用的。”大叔看了眼自己的腳，已經開始化膿了，這附近也沒有治愈系的求生者和還在營業的醫院，只能勉強先撐著，就算最後出現什麽意外，他還可以使用這個保命道具來脫離最後一輪游戲場。
“如果你想成為高階生命的話…有這道具其實根本就不需要再冒險過這輪游戲場的，我看彈幕說這輪游戲場剛開始就有很多求生者用了這個道具離開了。”宋青有些佩服他的堅持，有能直接升階的機會何必還在混亂的末日世界遭這些沒必要遭的罪呢。
大叔擺擺手，看起來對自己的身體素質非常有信心，“沒事，還能撐一下。”
正在這時，兩人耳邊突然傳來一陣熟悉的電子音。
【插播一條通知。】
【膽小鬼不配成為高階生命，使用過道具[膽小鬼的救星]的求生者將於五分鐘後被抹消。】
“……”剛還在討論要不要用道具的宋青和王翼面面相覷。
這消息來得很突然。
通關前面幾個末日世界的一百多個求生者中大部分都是使用過[膽小鬼的救星]的，這則通知讓他們楞了下，隨後炸了鍋一般怒罵起來。
這系統果然從一開始就沒安好心，說什麽只要待在那裏不進入深淵就能和原住民一起升階，結果就在這又開始出爾反爾。
他們這才後知後覺的意識到這個[膽小鬼的救星]就跟[集體傳送票]一樣，根本就是主系統布置來誘導求生者走向死路的誘餌！
可惜主系統沒有給他們更多謾罵的機會。
隨著系統通知的傳達，五分鐘後，那些使用過[膽小鬼的救星]的求生者們身體頓時變作一格格像素方塊，之後碎裂開來，成了一堆難辨的馬賽克。
宋青在聽到系統通知後楞了會，隨後莫名松了口氣，從心中升起一股不知道該說是難過還是慶幸的感覺。
原先一直懸著的心驀地落地，聯想到之前怪物的那具“你們是同類”，他突然又覺得自己還好是個膽小鬼。
之前出於看不下去大叔的腿上太過嚴重才提議他使用道具提前離開這輪末日游戲場，得知這個新規則後宋青突然想起了些什麽，在身體崩成碎片前，抓住大叔的手焦急的對他說：“我知道我這樣說你可能不信，可能會覺得我瘋了…但是我希望你不要升階！我總覺得這游戲太怪了…我覺得我們在這裏死了或許才會好事…”
很快，宋青就和其他使用過[膽小鬼的救星]這個道具的求生者一樣崩裂成了一塊塊方格碎片。
他沒能說完後面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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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29】
街道上到處堆滿了型號古早的紅色小電視，一個個顯示器堆疊在一起，電線管道像觸手一樣隨處游動，構建成一個巨大的機械城市。
“歡迎回到機械城。”
機械城裏的小機器人們都還挺友好，起碼不像外面的哥布林那樣見著人就咬，還紛紛跟米嘉親切的打招呼。
每個小機器人頭頂都有各自的名字，性格也各不相同。
“我是不是應該拆了你們的boss，然後就能離開這裏？”米嘉逮住一只路過的小機器人問它。
“您在說什麽呀。”方塊腦袋的小機器人頭頂顯示屏上出現幾格像素構成的表情，它眨了眨紅色的豆豆眼，“來到這裏的人永遠無法離開。”
蘇憫在一旁皺起眉，“什麽意思？”
“這裏是介於三維世界中延伸的二維小世界，只能進，不能出。我們原先的世界被喪屍病毒侵蝕，只剩下了很少的人存活。幸存者們最終選擇構建一個能容納‘靈魂’的子世界，這樣死去的人就能在虛擬世界中獲得永生。”小機器人完全沒什麽防備，一股腦的交代起了故事背景，“這裏的npc都是三維世界的人通過輸入他們的行為數據產生的，與他們自己無異，但又避免了死亡的威脅。只要載體還在，我們就是永生的。”
米嘉“噢”了一聲，“那如果構建出你的那個三維世界的載體崩壞了呢？”
“…”小機器人歪著腦袋看他，似乎是覺得他這話有點莫名其妙。“三維的高級載體怎麽會崩壞呢？
米嘉從自己兜裏拿出宋青送給他的游戲機給它看。游戲機已經開始融化一樣變得扭曲錯亂。
與此同時，這個像素世界也開始隨著游戲機的錯亂而崩壞成一個個像素格。
那剛說“你們永遠無法離開這裏”的小機器人也驚疑不定的看著自己逐漸扭曲的身形。
“怎麽回事？”蘇憫剛準備圍觀米嘉進城打boss，沒想到boss還沒開打，這個像素世界就先散了。
米嘉蹲在小機器人面前，“虛擬世界就是虛擬世界，總得有一個真實的世界作為上階，一旦上階世界裏虛擬世界的載體被破壞，那麽作為嵌套世界的子世界也會隨之崩壞。”
他頓了頓，又道：“永恒是不存在的，只有快和慢。”
就像那位梁教授說的那樣，或許世界就是套娃，一層嵌著一層，那麽如果作為主世界的A世界出現了問題，其下屬的嵌套世界自然也會陷入崩壞混亂之中。
米嘉還記得這個世界存在於宋青這個求生者的技能掌機之中，既然掌機消失了，那說明那個求生者已經死了或者離死不遠了。
在作為載體的掌機損壞以後，它內部的[像素世界]也就迎來了它的終結。
在掌機徹底消失後，原本由小方塊組成的像素世界也迅速陷入混亂和崩潰，重新分裂重組起來，隨著一條條綠色數據流蔓延，整個世界都開始像是被拆解一樣變成一格格黑色的色快。
很快，周邊就變得一片漆黑，什麽也看不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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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像素人變回了原來的樣子。
如果說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米嘉有什麽害怕的東西的話，那就只有黑暗和安靜。
而這個世界就只有黑暗與安靜。
“伊甸園”這個詞對於人來說意味著美好，豐沃，人類伊始。但[伊甸園]這個世界顯然並不是這個意思。
這裏沒有一個活人，甚至其他生物進入到這裏都會迅速潰亂，沒人知道這個世界的來源，它出現的原因是什麽。高階生命也只知道這裏存在著一個能吞噬一切的怪物，那怪物除了破壞以外什麽也不會。
米嘉對這裏再熟悉不過，他一路往前走，也顧不上身後蘇憫的一連串疑問。
也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終於看到盡頭處的那棵樹，以及樹前的一個人。
那穿著一身黑色風衣，身後背著把長刀的人原先擡頭看著樹，在聽到腳步聲後，轉身朝米嘉看了過來。
他的視線掠過蘇憫，看向米嘉，“你來了啊。”
米嘉站定在那裏，也直視著他。
此刻的米嘉已經完全褪去了怪物的影子，就像是個英俊的人類青年，他的嘴角微微上翹，看上去似笑非笑。
路琛還記得兩人“初次見面”時，對方還是個完全看不出人形，也鮮有人性的紅色小怪物。而現在，兩人的處境似乎反了過來，怪物成了人，原本的“人”倒是變成了空有人形的怪物。
“原來你已經出來了。”路琛自顧自的說：“我還真以為那也只是你的一個子意識呢，裝得挺好。”
米嘉回敬他，“彼此彼此。”
“你在這待多久了？”對於當前這詭異的場面，米嘉看起來並不怎麽意外，走到那棵樹下，像是在敘舊一樣跟路琛隨意的聊著。
“也沒多久，大概從你進入像素世界那會開始吧。”路琛看了眼他身後的少年，臉色微微一冷，“你們好像在那玩得還挺開心。”
“又偷窺。”米嘉“噫”了一聲，“好變態。”
黑發青年緩慢的踱著步子走到蘇憫身邊，他的個子很高，整個人走近時帶著一股森冷的寒意。他在蘇憫身邊停下，居高臨下的睨視了他一會，隨後俯下身在蘇憫耳邊冷冷道：“死人不要來擋路。”
蘇憫一向任性妄為，什麽都沒放在眼裏，長這麽大唯一遇到能治他的人也就那名為米嘉的7號求生者。7號雖然行事殘酷，但平時相處時還挺風趣幽默，並不會讓他感覺到太多的壓迫感。
可眼前那個黑發男人來到他身邊的時候，他卻感到自己像是被一條陰冷的蛇或是一只正在狩獵的頭狼給盯上了，渾身汗毛都立了起來，心底升騰出強烈的恐懼感，整個人都繃成了一條直線，一動也不敢動。
路琛說話的聲音有點輕，米嘉沒能聽清，轉過頭看向兩人，“你們在說什麽？”
“沒什麽。我在提醒他，這裏很危險，要小心。”森冷的表情化為和睦的笑容，他微笑著拍了拍蘇憫的肩，聲音也溫柔動聽，就好像剛才的陰冷就只是蘇憫的錯覺。
隨著他的動作，蘇憫的身上出現一條條綠色數據線，之後就消失在這片黑暗中。
“你把那小家夥送到哪兒了？”
“應許之地。他會經由彌賽亞的洗禮，成為一個新的高階生命。”路琛拍拍手走到他面前，“這不就是你帶他到這裏的目的嗎？”
米嘉沒否認他的話，點點頭，“確實。”
當整個空間只剩下兩人時，路琛的表情才總算是緩和了一些，“看來你已經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米嘉原先一直上翹著的嘴角微微一凝，擡眼看向路琛。
為什麽偏偏路琛能進入伊甸園？為什麽在自己吞噬完一條數據流以後路琛才作為錨點開始出現？為什麽即便自己不去尋找錨點，他也總會以各種身份出現在自己身邊窺探？為什麽在[荒村怪談]裏時，他的能力會是能解除數據流屏障，讓其他人出去？
其實從一開始，一切就有跡可循。
“高階生命都以為主系統是彌賽亞，我只是被它轉化為怪物來替它處理叛亂世界的人…其實不是的。”路琛身上出現一條條綠色數據流，將他的身形構成虛幻的影子，“構建出無限末日游戲的是我，決定清除小世界的是我，進行求生者篩選的是我，所謂的主系統，也是我。”
他抽出刀指向米嘉，倏地笑了起來，溫和純良的面具開裂，露出陰沈狠厲的內裏，“我才是最終boss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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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AY 30】
經歷為期30天的怪物潮，Z19986號小世界只剩下少數人仍然存活。
樹屋旅館內那對母子即便有鰩魚怪的庇護，避免被外來的怪物殺死，但最終還是沒能從同類手中活下來。帳篷裏的幸存求生者大都因為使用過[膽小鬼的救星]而被抹消，唯一沒使用過的王翼因為腿部傷勢過重還是沒能撐過最後兩天。
在最後一天，一個巨型長著羽翼的怪物出現在天際，宣判著這個世界的人通過了主系統的考驗，即將升階為高階生命。
審判者面無表情的看著下方的人群。
有人泣不成聲，有人欣喜若狂，這些人無一例外手上都還帶著些同類的血。無人為死去的同胞哀悼，只慶幸於自己幸運的成為“被選中的高階生命”。
在一個秩序穩定的人類世界殺了同胞時，人會因此感到愧疚，懊悔。在一個所有人都在殺人的混亂世界時，所有人都是共犯，人性的界限模糊不清，他們只會覺得自己是被逼無奈，他們沒有做錯，錯的是世界。
可殺了人就是殺了人，無論是因為被逼迫的，因為對方是壞人，因為對方也想殺你，因為對方死有餘辜還是因為各種冠冕堂皇的理由，都無法改變“殺了人”這個已經發生的事實。
人性覆雜，對錯難分，但任何理由都不能作為傷害他人理所當然的借口。這些原本曾經是人的“人”也終將會在漫長的歲月中承擔自己作為“高階生命”需要付出的代價。
……
【闖關游戲·深淵之下】已清零。
【終章：生命之樹】load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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