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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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2章

鯨落形成的過程很漫長。

在鯨魚死後,由於鯨屍內脂肪的存在,它們在死後會先在海面上漂浮一段時間,等到鯨脂分解後,才開始緩慢而漫長的下沈。

在下沈的過程中,成千上萬的魚類會啃食掉它大部分的血肉,這個過程會持續幾個月,等到落到海底,一些無脊椎動物會將它作為自己的棲息地,並以殘餘的屍體為食。到最後,它就幾乎只剩下一具骸骨。但即便是這樣的骸骨,對於海底生物來說,也仍然是一場豐厚的饋贈。

深海的生存環境極為苛刻,鯨魚的死亡對於食物匱乏貧瘠的深海生物而言無疑是從天而降的一份慷慨的禮物。

它給貧瘠的深海帶來了一隅生機,供養了一套長達百年的循環生態系統。

骸骨經年累月最終化為礁巖,成為海底生物的居所和避難港灣。

鯨魚座就有很多遠古巨鯨留下的鯨骨礁石。

撒克裏已經記不清鯨魚座這個世界最初的末日起因是什麽了,隱約記得是冰川融化,海平面上升之類的原因。

那時候也並沒有現在這麽多奇奇怪怪的怪物種類,不過確實存在物種變異。這些變異現象並沒有按照正常的規律經過成千上百萬年的漫長演化,而是一夜之間就這麽突然爆發性的發生了。

深海中的生物本就長得非常隨意且任性,驟然變異出現在海面上時自然是引發了許多輿論和恐慌。

之後經歷過各種變故,陸地越來越少,海洋的範疇越來越廣,到最後人類也不得不為了生存妥協,結合海洋生物的基因,從陸地生物進化…不,應該說是退化回海洋生物。

畢竟追溯其源,生命本身就是起源於海中。

在解除了生存危機後的某一天,這個世界的人們以為終於能喘息片刻,但隨之而來的卻是打破了他們所有認知的一幕。

黑色的深淵將他們的世界與另一個未知的存在連接在一起。

那從深淵中出現的不明來歷的來客告訴他們,他們成功度過主系統設置的末日世界,即將被提拔為高階世界。

他們由此獲得了永生,永遠不必再為各種災難而焦頭爛額,但付出的代價是他們也再也無法脫離這個星球,無法再像祖輩爬上岸一樣,去往更上一層,更寬廣的世界。

……

撒克裏擡頭看向審判者。

他的到來基本就是宣判了鯨魚座的死刑,之前造成大量高階世界滅亡的大清洗就是由他來進行的。

他是高階世界最為仰慕也最畏懼的存在,同時也曾是自己一手帶出來的求生者。

那一頭金色長發,長著三對白色羽翼的巨大人形怪物手心向上微微一擡,海水便像是失去了重力,不斷向上延伸,又迅速被愈加炙熱的空氣蒸發。

幹涸而死對於仰賴水源生存的鯨魚座來說無疑是最殘酷的死法。

“你們也準備和時鐘座一樣逃走嗎?”審判者的聲音冰冷無機質,聽不出任何情緒。

下方為首的魚頭人搖搖頭,“我們不會逃,我們準備死。”

“死?”審判者微微低下頭,金屬制的面罩罩住了他的眼睛,讓人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冷硬的面部棱角,“你們的死亡意味著靈魂的滅亡,無法從生命之樹回歸,也不會再有任何迂回的餘地。即便如此,仍然要這樣做?”

鯨魚座的高階生命用沈默回應了他的詢問。

在得知時鐘座的遭遇後他們就已經做好了準備。

他們甘願成為助燃的薪火,點亮引路的燈。只為所愛之人能逃離這片溫暖但狹窄的繭房,奔向艱險卻廣闊的未來。

他們是阻攔船只前往霧島的那群鯨。

他們也將和海底那些無數年歲前的鯨一樣,成為食物,養料,以自己的死亡來滋養無數新生命的誕生。

海中即將逝去的生命們仰頭看向海面之外的存在,他們的臉在人的審美看來有些醜陋,也看不出多少情緒,但無一例外都很平靜。

鯨魚座賴以生存的水源迅速幹涸,那個水源充盈生機盎然的星球轉瞬間便成為了一片死寂的山丘。



【高階世界·鯨魚座】已清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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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137號小世界】

利瓦伊拼命扒著獵犬號上脫落的一扇裝飾用木門,隨著海浪不斷顛簸。

遠處隱約出現一艘救援船的身影,利瓦伊見狀松出一口氣,有些慶幸自己在進入這片海域前很有先見之明的撥打了救援電話。

他拼命朝那個方向招手呼喊,救援船很快就看到了他,將他撈了上去。



利瓦伊披著厚實溫暖的外套和救援隊的人說著這幾天的遭遇和獵犬號上發生的事,但那些人只是面面相覷,隨後一臉古怪的告訴他這片海域根本沒有島嶼。

他不信,跑到甲板上循著記憶指向那座霧島的位置,但那裏什麽都沒有,沒有島,沒有霧,也沒有燈塔。

利瓦伊想起格雷船長所說的有關於霧島的故事。

他親眼看見那些人頭湧動的海洋,親眼所見那些早該死去卻延年益壽還身居高位的高級客人,他也確信自己曾到過那座灰霧彌漫的島嶼。

這一切只是夢嗎?不,絕對不是夢。

他想起自己久病不起的家人,想起破舊漏風的房間,想起那個狹小又勢利的港口鎮。

想要實現的願望太多,僅憑自己是無法實現的,好在他知道有那麽一個能實現自己願望的故事。他轉頭看向空無一物的海面。

他想成為新的格雷船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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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階世界·南十字座】

陳小妍最近很閑,她的求生者尹紅綾已經在這輪游戲場中失敗,重新回到了原有的軌跡,對她來說反正也沒什麽事可做,便過來順便幫幫伊登的忙。

伊登看著直播間畫面裏鯨魚座的慘狀,忍不住嘖嘖感慨,“何必呢。”

“我記得那個撒克裏跟你關系還不錯。”陳小妍看著視頻裏正在被清零的鯨魚座,“你好像一點也不傷心。”

“我很傷心啊。”伊登抹抹眼角並不存在的眼淚,做出誇張的動作,“特別傷心,我還打算過段時間再過去跟他敘敘舊呢,看樣子是沒機會了。”

陳小妍瞟了他一眼。她很清楚伊登的秉性,高階世界中其實大部分都是他這樣的人,鯨魚座撒克裏那樣的反而是少數,“鯨魚座為什麽要這樣做?他們明明可以像時鐘座那樣想辦法逃逸。”

伊登倒是很清楚他們會這樣做的原因,“為了所屬的小世界吧。時鐘座只管自己逃,根本沒管自己下屬的小世界的死活,在他們逃逸後,主系統就清零了他們所屬的所有小世界。而鯨魚座直接清除了所屬小世界裏的所有感染源,讓主系統失去了對它們的控制權。”

“但這樣做的代價就是惹怒主系統,清零的對象從小世界轉為了鯨魚座,連逃的機會都不會給。”他看著其中一個畫面裏逐漸幹癟下去的撒克裏,“搞藝術的總是最容易被煽動,因為他們對情緒更敏感,總是更多出於感性、而不是理性去看待問題。對他們而言,死亡並不可怕,可怕的是逐漸泯滅那份‘珍貴’的同理心。人性,自由,愛,比生死存亡更重要,這就是他們普遍認可的價值觀。”

“你這樣說小心被那些藝術家集體投訴。”

即便好友死狀淒慘,伊登依舊嬉皮笑臉,“個人見解,隨便說說嘛。說說又不犯法。”

隨後他坐回椅子上,漫不經心道:“鯨魚座這樣做其實也沒什麽意思,充其量就是在自我感動而已。欲/望永遠不會消失,只會換個方式繼續延續。沒了撒克裏,會有下個格雷,沒了霧島,會有下個風島,雷島。沒了鯨魚座,也會有千千萬萬個鯊魚座,鰻魚座,金槍魚座來上位繼續奴役還沒上位的小世界。”

陳小妍沒反駁他的話,她轉頭面無表情的看向那些視頻畫面,視線掠過一幕幕慘劇,最終落在審判者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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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屆無限末日游戲】

在經歷無限末日游戲後,獲勝的求生者最後能到達的地方是[應許之地]。

路琛猜測過很多這個地方是什麽樣的,但怎麽也沒想到這裏會是一片空白,什麽也沒有。

血從他的身上滴落下來,融入地面後也隨之失去了色素,變成了一片空曠的白。

隨著一片片電腦屏幕花屏時的數據錯亂圖像掠過,一個人影逐漸在空白房間內成形。它並沒有具體的形象,而是不斷在幼童、少女、少年、成年男性、女性、老人之間來回切換。

它的聲音也是冰冷的電子音,和路琛經常在耳邊聽到的聲音差不多。

它問:“你的願望是什麽?”

“我聽說通過末日游戲可以選擇成為高階世界的神使。”路琛在他面前站定,說出了自己早已想好的願望,“我想成為伊甸園的神使。”

那不斷變換形體的身影最終定型為一個渾身白色幾乎沒有任何色素,只一雙眼睛是紅色的孩子。

在聽到路琛的願望時,它有些困惑,“…你是在跟我開玩笑嗎?”

路琛感覺自己的頭有些疼,他晃了晃頭,強行甩去那種尖銳的不適感,“什麽意思?”

“是過家家的游戲玩得太久,連自己是什麽都忘記了嗎?”彌賽亞看著他,電子音冷冷道:“路西菲爾。你以為你為什麽能進伊甸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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