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85章

關燈
第185章

撒克裏望著那近在咫尺,又遠在天邊的海市蜃樓怔怔出神。

空氣中的海腥味越來越重了,海面顏色也逐漸變深,從灰褐色漸漸變成了灰黑色。撒克裏皺起眉,收回視線,看向載著獵犬號在海面浮游,迅速發生著變化的海水。

那幾乎已經不能稱作是海水了,黑色的淤泥狀物質在不斷地湧動,仿佛是一個龐大的沼澤地。在這片黑暗的海域中,可以看到一張張痛苦的人臉浮在水面上,它們不停地掙紮著,試圖從淤泥中脫離出來,但卻像是被淤泥黏連在一起,無論怎麽做都只能扭曲著隨著波浪在這片人臉沼澤中不斷沈浮。

作為參與制作這輪游戲場的策劃者之一,撒克裏知道這些是什麽。

這輪游戲場的怪物很多也很少。多的意思是島上所有生命都是怪物,少的意思是它們的本體都只有一個,那就是霧島上的怪物boss——海德拉。它也被稱為“千面之月”,是流傳在港口鎮的一個恐怖傳說。

傳聞到達一個神秘海域,會有一塊經常起霧的區域,航海者迷失在霧裏的話,醒來後就會發現自己已經變成了海裏漂浮的一個人頭。這些迷失的人仍然會保留意識,但是卻再也無法離開這片海域,只能永遠成為這片海域中無數張人臉中的一員。

在港口鎮居民看來,它是他們永遠無法理解的存在,帶著神秘的恐怖色彩,也有傳言說它是來自其他維度的“外神”,為了懲戒人類而降臨到人世間。

每當出現人們無法理解的存在時,他們總會冠之以“神”來命名。

老實說,撒克裏覺得這種說法有點可笑。即便真的存在“外神”,它們估計也只是存在,而不會特意關註人這種微渺的生物,更遑論來“懲戒”。

“神”不在乎人,就像人不會在乎腳底下的螞蟻。



隨著這些人臉潮的起伏波動越來越大,海面上掀起了一層層足有幾米高的人臉海浪。

獵犬號上的船員和高級客人們也大都被這突如其來的海浪顛得驚惶不已,紛紛來到客艙外想要看看是發生了什麽事,在看到眼前這恐怖的一幕時都是悚然。

在這些人臉間隙,黑色紗幔一樣的東西摻雜其中,像是將這些人臉當作裝飾品縫在了幕布上。

“時間也差不多了。”撒克裏看著那些不斷從海面上延伸出來,又落進去的黑紗狀水母口腕,喃喃道了一句。



————————

【新手區·喪屍圍城】

風鈴子看了眼右上角的[DAY 2]

生日蠟燭歪歪扭扭的插在自己親手做的小蛋糕上,上面的火焰已經將蠟燭燒得只剩下了一小截,蠟油滴落在奶油上,發出“滋滋”的聲音。

她趴在桌前,再次撥那兩個熟記於心的電話號碼。一個已經關機,另一個在被反覆掛掉十幾次後終於有人接了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的卻並不是父親的聲音,而是另一個陌生女人冷漠的呵斥,“別再打過來了,煩不煩。”

風鈴子垂下眼睫,抿了抿唇,“…你讓我爸接電話。”

電話裏傳來幾聲低聲的咒罵,過了好一會一個男人的聲音才從電話裏響起,“鈴子?我最近很忙,沒空管你。錢我早就打進你/媽賬戶了,她沒給你嗎?”

“……”風鈴子想說她打電話不是為了錢,但話到嘴邊還是收了回去。她捏著電話的手指指節微微泛白,“今天是我生日。”

電話那頭沈默了一會,“哦,那生日快樂。”

“你明天能回來一趟嗎?”她想了一個借口,“我聯系不到我媽,我沒有錢,也沒有銀行卡。明天學校要交學費,班主任說不能再拖了。”

男人聞言罵罵咧咧的說了句知道了,就掛斷了電話。

到了下半夜,另一個電話號碼終於打通了。女人在嘈雜的店裏,過了好一會才找到個相對僻靜的地方接了電話。

“什麽錢?”女人扯著嗓子道:“沒錢,自己去找你爸要。明明都判給那狗東西了,怎麽還老來賴著我。”

“今…”風鈴子想了想,時間好像已經過12點了,於是轉而道:“昨天是我生日,你今天能回來一趟嗎?媽媽,我好久沒看到你了。”

她放軟聲音,“我想你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會。

向來不愛撒嬌的女兒這句話讓女人稍微感到一些愧疚,她沈默了一會,道:“行,那我明天回來一趟,不過可能得晚點。”



風鈴子在進入游戲後很快就通過電視媒體大概知道了這個所謂的末日游戲是什麽,從彈幕那裏得知三天黃金期的事情後,她就不斷地給自己那十天半個月不會回家一趟的父母打電話,想讓他們回家,避免在外遇到危險。

也許這樣一家三口就能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哪怕只是短暫的三十天也好。

就算在生前的那個世界,父母因為吵架疏忽將她誤鎖在衣櫃裏導致她活生生困死在衣櫃裏,她仍然還抱有一絲期待,希望這個世界是不一樣的。

但是就算重新來到了一個新的世界,她的父母好像也還是老樣子,並不在乎自己。

…她早該習慣的,但還是會覺得難過。

別人都說孩子是父母的愛情結晶。可如果真的是這樣,為什麽她從來不會被關心在乎?反而像是無用的累贅、拖油瓶、一個不被期待的存在。

如果…

蠟燭早已熄滅,房間內一片黑暗,只剩下信號不好的電視播放著家庭喜劇,她蹲在沙發上,將臉埋進膝蓋裏。



——————————

【DAY 5】

風鈴子在殺死尹紅綾,從彈幕處得知對方放過自己的原因後有些恍神。

她從來都不被人重視在乎,哪怕是她自己的父母。在死後的世界倒是遇到了不少願意關心她的人。

可是這些人卻一個個離開了自己。

子彈出膛的聲音破空而來,風鈴子慢了一秒,雖然避開了致命部位,肩上卻被子彈擊中,整個人也倒在地面的水窪中。

水窪很快就被染成一片赤紅色。她側過頭,看著水面裏自己模糊不清的倒影。

小孩子的想法很簡單,也很容易被滿足。

她的求生意志本就不強,也就那一個願望支撐著她走到現在。但現在,她卻有些猶豫起來,也許…也許還會有關心她在乎她的人存在。



張山緊閉著眼,胡亂抖著手開槍。之前他一直作為尹紅綾身邊的小弟,只負責開開車當馬仔,根本就沒親自動手開槍殺過人,也沒什麽膽子用槍。但在看到尹紅綾死亡後,還是鼓起勇氣朝那罪魁禍首的小女孩開了槍。

再接連開了幾槍後,耳邊傳來【100號,已死亡】的電子音通知。

他的嘴唇顫抖,有些不忍心的睜開了眼,看見那倒在血泊中的小女孩,心中湧起一種難以言喻的愧疚,手裏的槍一時拿不穩,落在已經被血液鋪滿的地面中。

都是這個游戲的錯!

他不想殺人的…他捂住自己的臉,瞳孔不安的跳動著,都是這個該死的末日游戲的錯!



————————

【92762號求生者·風鈴子】直播間。

隨著小女孩躺在血泊中徹底失去了呼吸,直播間畫面轉為黑白。

畫面上是她生前最後一幕。

風鈴子哭著想要阻止父母吵架,想要他們和好,想要一家人能像電視家庭喜劇裏那些普普通通的一家人那樣。

“沒你的事,回去睡覺!”

“聽話,屋裏去!這是我跟你爸的事。”



眼見父母間的爭執愈演愈兇,她擋在兩人中間試圖讓他們停止互相指責,卻被父親拖進衣櫃裏鎖上。

那兩人吵著吵著就離開了這裏,回到了屬於他們真正的家,完全忘記了她還被鎖在衣櫃裏。

她一開始會叫,但沒人回應,嗓子都叫啞了也沒人能聽到她的求救。肚子很餓,口很渴,手機就放在床上,距離衣櫃並不遠,她嘗試用衣架把它夠過來自救,但這段距離卻像是一道永遠無法跨越的鴻溝。

這一周內她的父母都沒有回來,手機自始至終都沒有響過一次。

她縮在那狹窄的衣櫃中,絕望的迎來自己的死亡。



————————

【新手區·喪屍圍城】

在[DAY 3]的晚上,風鈴子的父母還是回到了這個久違的家。

她名義上的父親往桌上丟了一沓錢就轉身準備離開,在他離開時她的母親也正巧回來了。

又是一番無休止的爭吵,隨即是摔杯子,摔椅子,摔一切能摔或者不能摔的東西,放著家庭喜劇的電視機栽倒在地,裏面相親相愛的一家人因故障而扭曲。

他們鬧得連外面發生的變化都沒註意到。

風鈴子在爭吵聲中看著奶油都已經幹了的小蛋糕,又點上一支蠟燭插上去。

門外傳來什麽東西拼命拍門的聲音,她的父母也終於因為這突如其來的變化暫時停止了爭吵,父親怒氣沖沖的打開門,“誰啊!大半夜的拍什麽門…”

沒等他繼續說出後續的話,異變的喪屍沖進來咬斷了他的喉嚨。

她在母親的尖叫聲中吹熄了蠟燭,許下了自己的願望。

“我希望我從來沒存在過。”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