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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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4章

他感覺自己的頭腦昏昏沈沈的,仿佛置身於海面上不斷顛簸的小船中。

“小少爺…小少爺?”

有人在似乎在呼喚自己。

路琛睜開眼睛,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是個年邁的管家,正站在一個魚缸旁,指著裏面漂浮在水面上已經翻肚皮了的觀賞魚對他說:“小少爺,這些魚怎麽辦?它們已經死了。”

老管家有些小心翼翼的看著那個坐在窗邊的少年。他的個子比起同齡人要高上許多,身形修長,背脊總是挺得很直,像一棵屹立在皚皚白雪中的松。黑色碎發下一雙綠色的眼睛在面無表情的盯著人看時陰森森的讓人感覺有些發毛。

他的皮膚很白,並不是病態的蒼白,而是冬日金屬上結出的冰霜那樣的冷白,帶著股生人勿近的森然。

“是嗎。”路琛聽見自己的聲音響起,聽起來有些冷淡,但很年輕,還帶著些微變聲期的沙啞。

他低頭看了眼,發現自己正坐在窗邊,手裏還有一本翻開的書。他骨節分明的手指隨意的翻過一頁紙,不甚在意的朝管家道:“那就換缸新的吧。”

老管家應了一聲,繼續忙碌起來。沒多久,渾濁的死水被換掉,十幾條剛從漁市買來的新鮮小魚被他熟練的放了進去,魚缸內再次變得生機勃勃。

窗外的陽光灑了進來,落在少年指間書頁上的一行字上。

“我要為自己制作出一個聲音和一件裝置,人們將稱它為濃霧號角,每一個聽到它的人都將意識到生命的短促和面對永恒的悲哀。”

他翻到的那一頁是一篇短篇小說,大概講的是世界上最後一個海怪想要找自己的同伴,它有一天終於聽到了同伴的呼喚,於是它游啊游,游啊游。吐掉體內的壓重物,承受著高壓差的折磨,經年累月,終於游到了發出同樣呼喚的同伴面前,卻發現它並不是自己的同伴,而是一只霧角,最終憤怒的撞壞了霧角所在的燈塔後離開的故事。

看了一會,他轉頭看向窗外。

港口鎮以往由於地理位置的原因總是很熱鬧,往來的貨船和捕撈船絡繹不絕,後來為了方便交易,索性整個海岸都成了各種海貨的交易市場。而近些年卻由於天氣過於多變冷清了許多,港口停泊的船只也越來越少。

他在這裏的身份是一家富戶老來得子好不容易得來的孩子。他的家離海很近,從窗口望出去,就能看到那片湛藍如同寶石般瑰麗的海,所在的街道就位於其中一個最繁華的漁市中。

夜幕降臨,朦朧的海霧再次籠罩住港口鎮。

路琛將手裏的書放到一旁,走到那跟他差不多大的魚缸前,撚起一些魚飼料丟了進去。

魚群爭先恐後的過來搶食,門外傳來管家和其他仆從交談的聲音。

“最近的天氣真是越來越古怪了,總是起霧。”

“還記得十七號街的哈倫嗎?他不聽勸,非要在霧天出海,結果再也沒能回來。”

“記得,六號街的福克納也是,前兩天海霧重的時候,福克納去他的船上想要把漁網收回來,結果一回來就變得瘋瘋癲癲的,老是說什麽世界末日要來了。”

“上星期起霧的時候,隔壁的沃克說有怪物跑進了他家,還把他養的鸚鵡給啃剩下兩只腳…”

“確定不是他自己吃的嗎?他之前就一直說這鸚鵡不說人話天天罵人遲早要燉了它…”

“…海裏也總是撈出些奇怪的東西。”

“什麽東西?”

“前幾天有人不小心撈上來一個水棺材,裏面裝著的屍體又像人又像魚!”

“說起這事…昨天安吉拉跟我說她上次出海的時候撈到一條很奇怪的魚…它一直跟在安吉拉身後,還會叫她的名字…”

“會說話的魚?”

“是啊,不過安吉拉的哥哥不信她說的話,說她是出現幻覺了,然後就把那條魚做成了湯。”

“可惜了!這要是能捉起來賣掉的話估計能賣不少錢!”

“還有總是停在7號港的獵犬號。那個伊文·格雷長得跟他祖父一模一樣,有傳言說他們本來就是同一個人…”

“這怎麽可能呢…”



路琛聽著門外傳來的談話聲,繼續投餵著魚飼料。那雙幽綠的眼睛並沒有在看那群爭搶著吃食的魚群,只是透過玻璃看著墻壁上因為潮濕洇出的一塊黴斑。

等到天色徹底黑下來的時候,幾個仆從都離開了,只剩下老管家待在樓下。

父母由於工作的原因總是會離家很久,平時也就只有幾個負責打掃的仆從會來,打掃完就離開,因為這裏的小少爺脾氣有點古怪,並不喜歡有其他人留在身邊。

到了深夜,窗外已經一片漆黑,沒有人在起霧的夜裏點燈。

一片寂靜中,路琛突然聽到樓下傳出一些細微的聲響,老管家發出了一聲短促的尖叫,但叫聲到一半便頓住了,像是被什麽東西卡住了喉嚨。

港口鎮治安並不好,時不時會發生搶劫謀殺案。路琛家裏也遭過幾次賊,只不過沒一個能完好的走出去。

他從抽屜裏抽出一把手/槍,提著手電筒走出了房間。頂燈被什麽東西給破壞了,不斷在往下掉玻璃渣,搖搖欲墜。

路琛順著樓梯往下走。

“誰?”他朝樓下喊了一句。

黑暗中沒有任何回應。

“威爾?”他提高聲音又喊了一句,那是老管家的名字。

沒人回答。

大門開著,灰蒙蒙的海霧從門口溢進來,下午剛被打掃幹凈的地板上一地狼藉。外面沒有下雨,水漬卻從門口蔓延至樓梯的位置,帶著股熟悉的海腥味。

他走下樓,看到老管家歪倒在一旁,走過去查看了下,沒死,身上也沒什麽傷口,看樣子只是被嚇暈了。

有什麽東西潛伏在暗處,驟然向他發起襲擊,黑影從手電筒照出的光暈中一閃而過。

他沒有猶豫,立刻對準那裏開了幾槍。

路琛對自己的槍法一向很有信心,如果那黑影是人的話不死也必然會喪失行動能力,但子彈並沒能打中那飄忽不定到處游走的東西。

是野獸?還是最近傳言中到處搗亂的霧中怪物?

下一秒,他就感覺自己握著手電筒的手腕上纏上了一團軟綿綿的東西,緊接著傳來一陣劇痛,手電筒也被什麽東西絞住,一聲脆響後被折成了兩半,徹底報廢了。

黑暗中一只粘膩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領,將他拖拽至身前。

路琛立刻反手將槍口抵在那東西上開槍,它卻像是早就預料到一樣,從中裂開變成了兩半,避開了這一槍,而後又迅速合攏,並成一條手臂粗的腕足在他臉上挑釁般拍了拍。

隨後槍也被它像手電筒一樣拆解成了廢品。

腿上別著的備用刀被路琛抽出來,可惜還沒來得及反擊,他就被絞住脖子,猛地摔在地板上,頭部受到撞擊,讓他的行動也遲緩了一瞬。

血從額角滴落下來,染紅了他的半邊臉。

怪物就在這時候纏上了他的身體,一張怪異的臉懸在他面前,與他對視。

那是個猩紅足有半人高的怪物,有點像是章魚,但腕足上並沒有吸盤,只有一顆顆顏色絢麗的眼球。

它的腕足從路琛的襯衫下一路鉆了進去,緊緊黏在了他的皮膚上。

冰冷滑膩的觸感從他的身上蔓延開來,伴隨著一絲絲微弱的電流,讓他全身神經都緊繃起來。

他僵在那裏一動不敢動,一向冷靜的腦袋裏有瞬間短暫的空白。

好在那只可怕的生物只是貼在自己的身體上趴著,並沒有再做出其他過分的舉動,似乎只是在尋找一個溫暖的巢穴休息。

那種身上被舌頭在舔舐一樣的怪異感覺讓路琛有點毛骨悚然,掙紮著想把它扒下來,但它卻突然再次睜開眼,明明是只怪物,他卻感覺從它那一堆眼球中看出了一絲委屈。

“法克。冷。”它突然張開嘴說出了音調詭異的人話,“貼貼。王八蛋。”

是隔壁那只鸚鵡被吃掉前常說的幾句話。

“…”路琛停下了掙紮的動作。

怪物見他不再亂動,心滿意足的趴在他身上,眼睛們再次閉上,過了一會,像是睡著了一樣規律的起伏著。

路琛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拿這玩意怎麽辦。

但這種被需要的感覺莫名的令他感到饜足,他伸手摸了摸那只怪物,它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它需要自己。



它似乎也是累了,那纏在路琛身上的腕足沒多久就松懈了下來,像是睡著了。

路琛關上門,將還在昏迷的老管家安置好,回到房間裏。

他將下午剛換進魚缸的幾條還活蹦亂跳的小金魚撈了出來,扔進下水道,隨後捏著那只新撿來的小章魚,把它放進了魚缸裏。

——————

【迷鯨霧島】



黑色的口腕從手提箱中鉆了出來,流到了一邊,又緩緩聚起,形成一個披著黑色布袍的人形。

路琛看向身旁那個紅發青年。

他又換了個新模樣,但還是那副囂張跋扈的老樣子。

米嘉沒註意到黑水母的變形,仍然在黑暗中罵罵咧咧的踢著一塊柔軟的紅色肉壁。

“敢吃我!”他又氣沖沖的踹了那塊肉壁一腳,一頭紅毛都炸成了刺猬,顯然是被氣得不輕,“從來都只有勞資吃別人的份,你特麽居然敢吃我!你給我等著,你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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