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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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利瓦伊瑟瑟發抖的躲在自己的床上,將被子裹得緊緊的,連頭都不敢伸出來,生怕自己一擡頭就看到甲板上那些到處亂爬的魚頭人屍體。

他隱約聽到甲板處傳來一聲槍響,之後又過了不知道多久,老舊的艙門發出“嘎吱”一聲響,有人打開了門走了進來。他的身體頓時僵住了,一動也不敢動,過了好一會才鼓起勇氣偷偷從被窩中露出一雙眼睛悄悄瞄向房間門口。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船員拖著個拖把走進了房間內。

不同於格雷和他邀請來一起出游的那些有權有勢,居住在客艙三層以上的高級客人們,也不同於那些戴著項圈,被格雷從監獄、貧民窟、或是從街頭巷尾許以高昂的價錢哄騙來的低級客人們,船員們作為工作人員,被分配的住所遠不如這些客人,僅僅是能住而已,而且通常是兩人一間,眼前這個船員就是和他同住的吉姆,他是個身材高大的黑人,渾身上下幾乎只有頭發,眼白和牙齒是白的,年紀挺大了,大概五十多歲的樣子,也許再過不久就能退休了。

獵犬號上很少更換船員,通常一經就任就會直接工作到到養老退休,退休後還能獲得格雷基金會提供的豐厚養老金,也算是個鐵飯碗,這裏對於絕大多數船員來說是個不錯的去處。

利瓦伊曾經聽帶過自己的老海員說起過有關早些年出海航行時的事,以前遠洋出海的輪船上很難儲存新鮮的淡水和食物,導致船員只能吃些發黴生蛆的食物,發臭的飲用水,有不少人都因為長時間吃不到新鮮蔬菜得了壞血病,船員的死亡率極高,即便給出豐厚的薪酬,也很少人願意跟隨遠洋船出航,只肯去近海船舶上工作。

然而獵犬號作為一艘遠洋船,上面的船員都意外的非常長壽,也很少會招募新船員。帶過自己的那個獵犬號老船員退休後將他原先的位置替給了利瓦伊,他這才能有機會來到獵犬號上工作,雖然居住環境不太美好,但格雷給予船員的薪酬確實很高,基本是其他地方的十倍。

為了能改善自己家人的生活脫離貧民窟,利瓦伊很需要這筆錢,因此在老船員說了獵犬號的事情後立馬痛快的答應接替他的工作。

但他現在有些後悔了,仔細回想起來,這艘船,船上的人,航行的目標,很多地方都透著一股強烈的違和感,讓他感覺自己好似掉進了某個陷阱裏面,而且這個陷阱還越陷越深,到最後也不知道會落到什麽地方去。

“你躲在這做什麽?”吉姆看到利瓦伊這副膽小的樣子嘲笑了幾聲,“被甲板上那些東西嚇到了?”

吉姆是在獵犬號上工作了三十年的老船員,他剛上船時就是吉姆負責帶他,教他有關於獵犬號的例行維護和修覆等方面的事務。不過利瓦伊覺得他有些不負責任,不但嗜睡,作為一個船員居然還會暈船,時不時就像船上那個醉鬼一樣吐一地,導致房間內總是有股難聞的酸臭味,利瓦伊不得不經常打掃房間清理那些穢物。

他在回來時手裏還拿著清理工具,身上的工作服上濕透了,裹挾著一股濃濃的魚腥味,大概是剛清理掉甲板上的東西回來。

看他的樣子似乎一點也不覺得甲板上那些詭異屍體有什麽奇怪的,有種視若無睹、習以為常的感覺,甚至還有心情哼著歌,仿佛早已經見慣了這種情景。

“Ten little Indian boys went out to dine(十個印地安小男孩,為了吃飯去奔走);One choked his little self and then there were nine

(噎死一個沒法救,十個只剩九)…”①

吉姆哼唱的曲子利瓦伊很熟悉,是首膾炙人口的兒歌,叫十個小印地安人。

不知道為什麽,在他哼唱這首兒歌的時候,利瓦伊感覺身上有些微微發冷。

“甲板上…那…那些是什麽?你怎麽一點也不害怕?”他哆哆嗦嗦的問吉姆。

吉姆不是很在意的脫掉了身上濕漉漉的工作服,換上了一件幹的,他隨手將一個還沾著血的鐵項圈丟在自己的床鋪上,“鬼知道是些什麽。這片海域經常出現這樣的東西,習慣就好。”

這片海域經常出現?可是獵犬號不是大部分時間只在近海活動,五十年才遠洋出航一次嗎?吉姆既然只工作了三十年,又怎麽會知道這裏經常會出現這樣的東西?

聽到吉姆這番話,更多的疑慮從利瓦伊心中冒出。他的目光落在那鐵項圈上,身體微微一顫。之前那突然死亡的92號的鐵項圈已經被其他船員拿走了,吉姆拿回來的這個不是92號,而是4號。沒記錯的話,那項圈的主人應該是個非常健壯的男人,利瓦伊聽說過這個4號的事,他和4號就是一個貧民窟裏出來的。

那是個殺人犯,聽說是搶劫了一戶人家,將一家六口全部槍殺了,被逮捕後執行了死刑。後來不知道格雷做了什麽,他花了筆大價錢將這個殺人犯保釋了出來,帶上了船。

利瓦伊沒能見到格雷殺死4號客人的場景,但他直接槍殺領頭鯨的時候利瓦伊是在場的,剛才那聲槍響…難道是格雷殺了4號?

在這艘遠離人間,遠離正常生活,孤獨漂泊在茫茫大海的獵犬號上,格雷就像是掌握著他們生命開關的神,稍有不慎就會成為對方的槍下亡魂。而且對方有權有勢,恐怕就算回到了岸上,也沒人能拿他怎麽樣。

“4…4號…這個人…”利瓦伊指著那項圈磕磕巴巴的問吉姆,“他…他他的項圈怎麽會在這?”

“啊。”吉姆換好衣服,拿起那項圈,然後在利瓦伊驚疑不定的目光下將那項圈扣在了自己的脖子上,“他被格雷幹掉了。正好空出一個位置,倒省得我再想辦法去解決掉一個了。”

過了一會,他又自言自語道:“時間不多了,這次是很好的機會。”

利瓦伊有些迷茫的看著吉姆,不明白他在說些什麽。時間不多了?什麽時間?他為什麽要把項圈戴脖子上?成為那些客人難不成還是什麽好事嗎?不不,就算他想成為客人,難道戴上項圈格雷就會認可他的身份?

這艘船到底是怎麽回事?!

吉姆簡單的收拾了下房間內屬於自己的東西,在他收拾期間,利瓦伊驚恐的發現他的衣櫃裏竟然還藏著槍/支和炸/藥。

沒多久他就收拾完拎著大包小包走了出去,臨走前回頭看了利瓦伊一眼,朝他露出一口森森白牙,讓利瓦伊聯想到那種經常跟隨在船後等待食物被螺旋槳攪碎的鯊魚。

“小家夥,再見。”吉姆朝利瓦伊揮了揮手,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向4號客艙。



原本溫暖宜人的氣候好像在短短幾小時間就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氣溫驟然下降,讓人呵氣時都能從嘴裏冒出白氣來。船上的人此刻都穿著薄薄的短袖,紛紛搓著手臂上凍出來的疙瘩躲回了各自的客艙,客艙內有中央空調,比起外邊溫暖了許多。

米嘉走回客艙時又看了眼那仍然掛在船艙上的風暴瓶。它隨著狂風不斷晃悠著,裏面原本清澈的液體中正以肉眼可見的方式迅速凝結成一片片雪花狀的晶體。

他收回視線,提著皮箱回到了7號客艙。

窗外的風暴越來越大,整座獵犬號都搖搖晃晃的,機械零件碰撞的響聲很大,不斷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音,晃得讓他感覺有些暈船。

床鋪還濕著,他只得坐在那張狹小的木椅子上。

米嘉先是點開面板看了下,裏面穿著紅毛衣的像素小人像個電子寵物一樣安靜的睡在角落裏一動不動。看來即便處於同一個世界中,他也不能像切片一樣分成幾個,只能在一個身體上恢覆意識。這點對於米嘉來說也是一樣,他每次進入游戲也只能附身在那個小世界的自己身上,而不能同時出現兩個自己。

接著他又打開皮箱,取出了小魚缸,然而距離他上次拿出小魚缸也就過去了短短兩三個小時的時間,裏面那黑色的小水母已經迅速漲大了一圈,幾乎有成年人的拳頭那麽大了。傘狀體下方的口腕也更長了些,拖曳著在水中游動,像是一條條光滑柔軟的黑色紗幔。

樣子長得有點眼熟,米嘉仔細想了想,大概想起是什麽東西了。

縮小版的冥河水母。只不過冥河水母的傘狀體是偏紅黑色的,而它微微泛著青。它在小魚缸中靜靜的漂浮著,看起來有種詭異的美感,可惜魚缸太小了,它那些絲綢狀的口腕並不能很好的施展開。

看來得想辦法去找一個稍微大點的魚缸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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