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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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程星熟練的架好了自己那架如同炮臺一般碩大沈重的天文望遠鏡，將鏡頭對準了星空。
這架天文望遠鏡已經很舊了，但被保存的很好，這也是讓程星感到非常自豪的一項成就。它或許是時鐘座…不，或許是所有高階世界中唯一一架還保存完好的天文望遠鏡。
對於它的來歷，程星已經記不太清了，作為一開始就生活在時鐘座的高階生命，她已經忘了自己到底在這裏活了有多久。記憶芯片雖然一直有在定期維護，但還是不可避免的磨損了一些，失去了最早期的那些珍貴記憶。
這架望遠鏡是從記憶伊始就陪伴著她留到現在的唯一一樣東西。想要維護它並不容易，高階世界根本沒有與它配套的零配件出售，她不得不花費大價錢到處去找能定制部件的店家工廠，定期更換以維持它的壽命。她將它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高階世界的科技很發達，相比低階世界時不時出現的自然災害和人文災難，這裏安逸且舒適，但這也僅限於地面上的科技。
低階世界偶爾還會有火箭發射，人造衛星之類的玩意，高階世界卻恰恰相反，他們被局限在地面上，再高級的飛行器也只能限高在1萬米的高度，再往上飛就會墜毀。
但人類總是對未知的世界充滿好奇心，於是他們只能不斷的將建築建得更高，仿佛這樣就能離那片未知更近一些。
可在主神系統的管制下，他們不再被允許看向他們不知道的世界，他們被分配各自的任務，成為這個世界流暢運轉的零配件。漸漸的，高階生命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再擡頭看，開始看向身邊，看向屏幕裏，看向各種不再需要好奇心的娛樂項目。
程星覺得自己是不同的，因為她有一架能看向一萬米高空以外的天文望遠鏡。
時鐘座不下雨的日子很少，於是每當不下雨的日子，她都會放下自己那作為磁流體公司財務員的日常工作，抓緊時間來到這個視野很好，光汙染相對其他區域沒那麽嚴重的建築頂端，通過天文望遠鏡觀察那遙遠的星空，並拍攝一些星空圖片。
鏡頭裏的世界其實並沒有多美妙，色彩單調，見到的最接近的星體表面坑坑窪窪的，遠處的星體也只有模模糊糊的幾個光點，還由於大氣擾動一直在晃動，需要視頻拍攝，多張照片疊加曝光才能得出一張相對清晰的攝影圖片。
她會將處理好的圖片傳送到自己的光網上。關註的人並不多，有人質疑她造假圖片博取關註，有人斥責她違反主系統的規責，只有從求生者轉化而來的新居民會理解她，不斷給予她鼓勵。
無論是刻意還是無意，光網上的每一句評論，一張圖片，都可能會影響到他人。對程星來說，她希望自己的圖片能吸引更多想要擡頭看的同伴，哪怕就只有一個人來也好。
經過手續繁覆的調試後，程星剛準備進行今天的拍攝，突然發現自己身邊不知不覺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有著一頭赤紅色的頭發，看上去很漂亮，是那種非常鋒銳有攻擊性的漂亮，被那雙眼睛盯著看時像是在被藏匿在暗處的野獸盯著一樣，讓人感覺有些發毛。
他來得悄無聲息，走路像貓一樣一點聲音也沒有，著實把她給嚇了一跳。
“…你是？”最近時鐘座不太平，總是會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程星下意識停下手上的動作，警覺的詢問對方。
“路過的。”那人朝她笑了一下，剛才那種生人勿近的感覺隨著他嘴角揚起頓時消弭一空，看上去非常友好，“你繼續忙，不用在意我。”
不下雨的夜晚在時鐘座實在是很少見，於是程星也沒再管他，抓緊時間繼續拍攝。
兩個多小時後，程星終於收獲了幾還算不錯的照片，她正在查看光屏裏的相片和視頻時，旁邊又傳來之前那個紅發青年的聲音，“280mm口徑的望遠鏡，挺少見的，你是深空攝影師？”
聽到這句話，程星感到有些意外，很少有人知道她操作的儀器是什麽，更何況對方還直接說出了它的口徑大小和深空攝影這個詞匯。
她有些高興，在這個沒人對星空感興趣的世界裏遇到同好總是會令人感覺高興的，“你也是？”
“我不是。只是以前有看到過一些相關的東西。”米嘉的愛好一向很廣泛，什麽都感興趣，只不過什麽都涉入不深。他走到程星身邊，禮貌的詢問，“能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
米嘉來到那如同炮筒一般大小的鏡頭前，俯下身往目鏡裏看去。
即便工廠這邊並沒什麽太亮的燈光，本文由叭劉一七期傘傘零四，君羊整理但周圍那些霓虹燈光汙染還是導致鏡中的世界蒙著一層紫色的霧氣，看起來並不清晰。
程星顯然也知道這點，“城市中不是觀星的最佳地點，因為光汙染通過大氣層折射，會影響到觀測。我本來是打算去郊外觀星的，但由於工作以及天氣的原因沒辦法做到，就只能選在這個相對好一些的地方。”
“不過還好今晚天氣不錯，能看到一些。”
在經過長時間的校準後，米嘉終於透過鏡頭看到了一些相對清晰了一些的光點。很模糊，還由於大氣擾動一直在搖晃。
這些模糊的星體要經過長時間的拍攝，大量照片疊加曝光，科學的後期處理後才能逐漸形成一個相對清晰的影像，這也是深空攝影困難的地方。
程星一邊在旁邊幫他調試一邊問，“怎麽樣？”
米嘉誇了一句，“很漂亮。”
“是吧？”程星有些驕傲的昂起頭，“還有更漂亮的，你等等，我調出來給你看。”
她將自己光屏內那一堆照片挑挑揀揀，選出幾張自己的得意之作給米嘉看，“這些都是我拍下來的。”
“我最喜歡的是這個。”她點開其中一張圖片。
那是個周圍有個圓環的星體，由於並不清晰，米嘉並不能確定它是不是土星，但是整體看上去有點像。
“其他星體都是圓的，可這個星體不一樣，它周圍有一圈圓環，很特別對不對？”她炫耀般說著自己的新發現。
這對米嘉原先所在的世界來說並沒什麽特別的，小孩子都知道太陽系八大行星裏的土星周圍有個星環。可這個活了許久的高階生命卻對此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的喜悅。
他下意識解釋起這個星環出現的原理，“那是靠近這個星體的小行星被它的洛希極限瓦解所形成的環。”
程星對這個詞匯很陌生，“洛希極限？”
“就是星體引力與另一個星體造成潮汐力相等的距離。少於這個距離，這個星體就會變成碎片，從而形成另一個星體的環。”米嘉指了指那張圖片裏的星體，“也就是這個小型天體形成的環。”
程星啊了一聲，一想到那漂亮的星環是另一個星體的屍體，頓時感覺有些不太美妙了，“這聽起來真悲傷。”
“…悲傷？”米嘉有點困惑，不明白這天體規律和悲傷有什麽關系。
“每次一靠近，其中一方就被撕扯成碎片，永遠沒有在一起的一天，這不是很悲傷嗎？”
“…。”米嘉轉過頭，看向星空。想了好一會，才說出一句：“你真感性。”
…
之後兩人又聊了些有關於深空攝影的話題，這個名為程星的原住民顯然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能一起聊星空和攝影話題的人了，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米嘉就在旁邊聽著，偶爾解釋幾句他了解得並不算多的天文知識。
直到日程表上的睡覺時間快到了，他才準備回研究所。
離開時，米嘉好心的提醒了這個熱衷於星空的原住民一句：“最近仿生人病毒泛濫，你最好離你家的仿生人遠一些，不要再用了。”
程星有些意外他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但還是點了點頭應允，“謝謝你的提醒。”
走到一半時，米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那正在收拾自己工具也準備回去的原住民，“你覺得人與仿生人之間的區別是什麽？”
“區別？”程星想了想，道：“…或許是愛吧。”
聽到這個回答，米嘉的眉微微蹙起。又是這個令他感到不快的詞。
沒等他說些什麽，這個原住民女孩繼續道：“這個愛並不僅僅是指情/愛，而是對一樣事物的熱愛。”
“機械會精確的計算得失，不會做指令以外，毫無意義的事情。”她珍惜的撫摸著自己那如同炮筒一般的巨型望遠鏡，“而人卻會因熱愛而沖動，會為一樣或許並不能給你帶來好處，甚至還很麻煩的事物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就像對我來說，我的愛就是我的望遠鏡，我頭頂的這片星空。”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淺薄的想法。”女孩似乎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自己的頭。
“…不淺薄。很有意思的想法。”
米嘉沈思片刻，朝她揮了揮手告別，轉身離開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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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星熟練的架好了自己那架如同炮臺一般碩大沈重的天文望遠鏡，將鏡頭對準了星空。
這架天文望遠鏡已經很舊了，但被保存的很好，這也是讓程星感到非常自豪的一項成就。它或許是時鐘座…不，或許是所有高階世界中唯一一架還保存完好的天文望遠鏡。
對於它的來歷，程星已經記不太清了，作為一開始就生活在時鐘座的高階生命，她已經忘了自己到底在這裏活了有多久。記憶芯片雖然一直有在定期維護，但還是不可避免的磨損了一些，失去了最早期的那些珍貴記憶。
這架望遠鏡是從記憶伊始就陪伴著她留到現在的唯一一樣東西。想要維護它並不容易，高階世界根本沒有與它配套的零配件出售，她不得不花費大價錢到處去找能定制部件的店家工廠，定期更換以維持它的壽命。她將它看得比自己的性命還要重要。
高階世界的科技很發達，相比低階世界時不時出現的自然災害和人文災難，這裏安逸且舒適，但這也僅限於地面上的科技。
低階世界偶爾還會有火箭發射，人造衛星之類的玩意，高階世界卻恰恰相反，他們被局限在地面上，再高級的飛行器也只能限高在1萬米的高度，再往上飛就會墜毀。
但人類總是對未知的世界充滿好奇心，於是他們只能不斷的將建築建得更高，仿佛這樣就能離那片未知更近一些。
可在主神系統的管制下，他們不再被允許看向他們不知道的世界，他們被分配各自的任務，成為這個世界流暢運轉的零配件。漸漸的，高階生命們習慣了這樣的生活，不再擡頭看，開始看向身邊，看向屏幕裏，看向各種不再需要好奇心的娛樂項目。
程星覺得自己是不同的，因為她有一架能看向一萬米高空以外的天文望遠鏡。
時鐘座不下雨的日子很少，於是每當不下雨的日子，她都會放下自己那作為磁流體公司財務員的日常工作，抓緊時間來到這個視野很好，光汙染相對其他區域沒那麽嚴重的建築頂端，通過天文望遠鏡觀察那遙遠的星空，並拍攝一些星空圖片。
鏡頭裏的世界其實並沒有多美妙，色彩單調，見到的最接近的星體表面坑坑窪窪的，遠處的星體也只有模模糊糊的幾個光點，還由於大氣擾動一直在晃動，需要視頻拍攝，多張照片疊加曝光才能得出一張相對清晰的攝影圖片。
她會將處理好的圖片傳送到自己的光網上。關註的人並不多，有人質疑她造假圖片博取關註，有人斥責她違反主系統的規責，只有從求生者轉化而來的新居民會理解她，不斷給予她鼓勵。
無論是刻意還是無意，光網上的每一句評論，一張圖片，都可能會影響到他人。對程星來說，她希望自己的圖片能吸引更多想要擡頭看的同伴，哪怕就只有一個人來也好。
經過手續繁覆的調試後，程星剛準備進行今天的拍攝，突然發現自己身邊不知不覺多出了一個人。
那人有著一頭赤紅色的頭發，看上去很漂亮，是那種非常鋒銳有攻擊性的漂亮，被那雙眼睛盯著看時像是在被藏匿在暗處的野獸盯著一樣，讓人感覺有些發毛。
他來得悄無聲息，走路像貓一樣一點聲音也沒有，著實把她給嚇了一跳。
“…你是？”最近時鐘座不太平，總是會冒出一些奇奇怪怪的人，程星下意識停下手上的動作，警覺的詢問對方。
“路過的。”那人朝她笑了一下，剛才那種生人勿近的感覺隨著他嘴角揚起頓時消弭一空，看上去非常友好，“你繼續忙，不用在意我。”
不下雨的夜晚在時鐘座實在是很少見，於是程星也沒再管他，抓緊時間繼續拍攝。
兩個多小時後，程星終於收獲了幾還算不錯的照片，她正在查看光屏裏的相片和視頻時，旁邊又傳來之前那個紅發青年的聲音，“280mm口徑的望遠鏡，挺少見的，你是深空攝影師？”
聽到這句話，程星感到有些意外，很少有人知道她操作的儀器是什麽，更何況對方還直接說出了它的口徑大小和深空攝影這個詞匯。
她有些高興，在這個沒人對星空感興趣的世界裏遇到同好總是會令人感覺高興的，“你也是？”
“我不是。只是以前有看到過一些相關的東西。”米嘉的愛好一向很廣泛，什麽都感興趣，只不過什麽都涉入不深。他走到程星身邊，禮貌的詢問，“能讓我看看嗎？”
“當然可以。”
米嘉來到那如同炮筒一般大小的鏡頭前，俯下身往目鏡裏看去。
即便工廠這邊並沒什麽太亮的燈光，本文由叭劉一七期傘傘零四，君羊整理但周圍那些霓虹燈光汙染還是導致鏡中的世界蒙著一層紫色的霧氣，看起來並不清晰。
程星顯然也知道這點，“城市中不是觀星的最佳地點，因為光汙染通過大氣層折射，會影響到觀測。我本來是打算去郊外觀星的，但由於工作以及天氣的原因沒辦法做到，就只能選在這個相對好一些的地方。”
“不過還好今晚天氣不錯，能看到一些。”
在經過長時間的校準後，米嘉終於透過鏡頭看到了一些相對清晰了一些的光點。很模糊，還由於大氣擾動一直在搖晃。
這些模糊的星體要經過長時間的拍攝，大量照片疊加曝光，科學的後期處理後才能逐漸形成一個相對清晰的影像，這也是深空攝影困難的地方。
程星一邊在旁邊幫他調試一邊問，“怎麽樣？”
米嘉誇了一句，“很漂亮。”
“是吧？”程星有些驕傲的昂起頭，“還有更漂亮的，你等等，我調出來給你看。”
她將自己光屏內那一堆照片挑挑揀揀，選出幾張自己的得意之作給米嘉看，“這些都是我拍下來的。”
“我最喜歡的是這個。”她點開其中一張圖片。
那是個周圍有個圓環的星體，由於並不清晰，米嘉並不能確定它是不是土星，但是整體看上去有點像。
“其他星體都是圓的，可這個星體不一樣，它周圍有一圈圓環，很特別對不對？”她炫耀般說著自己的新發現。
這對米嘉原先所在的世界來說並沒什麽特別的，小孩子都知道太陽系八大行星裏的土星周圍有個星環。可這個活了許久的高階生命卻對此像是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的喜悅。
他下意識解釋起這個星環出現的原理，“那是靠近這個星體的小行星被它的洛希極限瓦解所形成的環。”
程星對這個詞匯很陌生，“洛希極限？”
“就是星體引力與另一個星體造成潮汐力相等的距離。少於這個距離，這個星體就會變成碎片，從而形成另一個星體的環。”米嘉指了指那張圖片裏的星體，“也就是這個小型天體形成的環。”
程星啊了一聲，一想到那漂亮的星環是另一個星體的屍體，頓時感覺有些不太美妙了，“這聽起來真悲傷。”
“…悲傷？”米嘉有點困惑，不明白這天體規律和悲傷有什麽關系。
“每次一靠近，其中一方就被撕扯成碎片，永遠沒有在一起的一天，這不是很悲傷嗎？”
“…。”米嘉轉過頭，看向星空。想了好一會，才說出一句：“你真感性。”
…
之後兩人又聊了些有關於深空攝影的話題，這個名為程星的原住民顯然已經很久沒有遇到過能一起聊星空和攝影話題的人了，絮絮叨叨的說了許多，米嘉就在旁邊聽著，偶爾解釋幾句他了解得並不算多的天文知識。
直到日程表上的睡覺時間快到了，他才準備回研究所。
離開時，米嘉好心的提醒了這個熱衷於星空的原住民一句：“最近仿生人病毒泛濫，你最好離你家的仿生人遠一些，不要再用了。”
程星有些意外他突然提起這個話題，但還是點了點頭應允，“謝謝你的提醒。”
走到一半時，米嘉停下腳步回頭看了眼那正在收拾自己工具也準備回去的原住民，“你覺得人與仿生人之間的區別是什麽？”
“區別？”程星想了想，道：“…或許是愛吧。”
聽到這個回答，米嘉的眉微微蹙起。又是這個令他感到不快的詞。
沒等他說些什麽，這個原住民女孩繼續道：“這個愛並不僅僅是指情/愛，而是對一樣事物的熱愛。”
“機械會精確的計算得失，不會做指令以外，毫無意義的事情。”她珍惜的撫摸著自己那如同炮筒一般的巨型望遠鏡，“而人卻會因熱愛而沖動，會為一樣或許並不能給你帶來好處，甚至還很麻煩的事物願意付出自己的一切。就像對我來說，我的愛就是我的望遠鏡，我頭頂的這片星空。”
“當然，這只是我個人淺薄的想法。”女孩似乎是覺得自己說得太多，有些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自己的頭。
“…不淺薄。很有意思的想法。”
米嘉沈思片刻，朝她揮了揮手告別，轉身離開樓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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