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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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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紙人

門外傳來父親暴躁的催促聲,張茵茵看著床上那件紅色的嫁衣,臉色蒼白,緊抿著唇沒有回應。

她是這村子裏唯一還活著的女人,其他人不是被埋進了山上的槐樹林裏,就是被送進了後山的鬼宅中。她們明明是人,在這村子裏卻像是被豢養的牲畜,可以被打罵,可以被交易,沒有任何自由可言,偏偏所有的出路都被阻隔了,在這一畝三分地裏想要逃都沒地方可逃。

原本以為父親作為自己唯一的家人,會為了她對這個不成文的規定作出反抗,但在影響到他自己的利益的時候,她的父親卻毫不猶豫的將她推入了火坑,甚至連句口頭安慰也沒有。即便她是他的女兒,在他眼裏也並不是人,而是一個隨時能丟掉的小玩意。

當那簇渺小的希望徹底熄滅,張茵茵的心也冷了下來,一直留在這樣的鬼地方,倒還不如死了。

她還是沒有穿上紅嫁衣,打開門,在父親的咒罵聲中徑直走向門口那個詭異的花轎。

看到那如同張開的嘴一樣的轎門,即便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她的身體還是忍不住有些微微顫抖,眼裏噙滿了淚水。她好怕,怕疼,怕死,怕她即將前往的地方是另一個地獄。

“你好!”

正當她咬著牙準備鉆進那花轎的時候,身邊突然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

聲音離得很近,她惶然的往身邊看了看,卻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往下看!我在這裏!”

她感覺自己的裙擺被扯了扯,順著聲音看去,就見一個模樣可可愛愛的紅色小紙糊人正仰著頭跟她招手打招呼,“嗨!”

張茵茵看到那說話的小紙人,原本做好的心理準備再次崩塌,尖叫了一聲跳了半米遠,下意識就想往家裏跑。

然而她的父親聽到尖叫聲,非但沒出來看,反倒將門關死了,像是生怕她會反悔躲回家裏。少女見狀,心中更是憤怒,連連踹了自家大門好幾腳,一時間也顧不上剛才見到的那會說話的小紙人了。

“…”米嘉看著應激反應的少女,又低頭瞅了瞅自己。沒道理啊…明明都已經把自己捏得這麽可愛了,圓圓短短的Q版二頭身小人怎麽還能嚇到人?

等平息了怒氣,張茵茵才又扭頭往回看那小紙人,方才突然被嚇到一時間沒反應過來,現在細看之下才發現那紙糊人圓乎乎的,頭和身體一樣大,頭部畫著兩個大大的金色眼睛,十分圓潤可愛,頭頂還紮著朵紅色紙花,和村中那戶紮彩匠家的紙糊人完全不同,看起來一點也不嚇人。

她大著膽子走了回去,蹲在變成了紙人的米嘉面前戳了戳,“你…你什麽東西?!”

“我是來幫你的。”那小紙人努力彎起小短胳膊,一手叉著腰,一手抵在腦袋前,做出一個耍帥姿勢,“請叫我正義的小夥伴!”

“…”這都什麽跟什麽!張茵茵眼角微微一抽,她在村裏生活了那麽久,也算是遇到過不少詭異事件了,但這種一點也不恐怖的搞笑小紙人還真是沒見識過。不過這小紙人倒是讓她原本忐忑不安的心情變好了許多。

“幫我?你能怎麽幫?讓我離開這裏不用進後山?”

“啊,這不行,你還是得進後山。”為了不嚇到人,米嘉特地選了個可愛迷你的形象,女孩子嘛,大多都對可愛的東西沒抵抗力。但這樣的形象也有點不好,那就是太矮小了,看什麽東西都得費勁的擡頭,於是他爬上花轎,努力和張茵茵平視,“但你可以把我帶進去,我能幫你幹掉裏面的壞蛋。”

米嘉之前是想先通過花轎進去後山,但花轎像是消化不良一樣把他給吐了出來。原本以為花轎是在搞性別歧視,能識別男女才把他吐出來,於是變成了小紙人,還特地在紙人頭頂別了朵紙花,打算渾水摸魚假裝是個女的小紙人。

變成小紙人後花轎沒再把他吐出來,但還是在原地一動不動,直到張茵茵從屋裏出來才有了些反應。看來想要進後山,還是得跟著那村裏唯一的女孩才行。

在米嘉爬上花轎後,那詭異的花轎像是有生命一樣,扭動了幾下,想把小紙人給甩下來,但被紙人扒拉得非常緊,怎麽也甩不掉。

張茵茵看著那看起來一點殺傷力都沒有的小紙人,對它的話感到非常懷疑,“…我怎麽感覺你會被幹掉。”

“不要以貌取人啊!我可是很強的!”米嘉舉了舉他現在已經消失的肱二頭肌。

眼看著時間從火曜日跳到了水曜日,小紙人拍了拍花轎,“來不及細說了,快上車!”

張茵茵對紙人的身份還是有些懷疑,但現在她也沒別的辦法,早死晚死反正都得死,倒不如拉上這紙人,黃泉路上還能一起侃侃大山。

這樣想著,她也沒再猶豫,抓起小紙人,一起鉆進了花轎裏。

【水曜日·子時】

鬼花轎在女人上轎後,底下就伸出幾條樹枝一樣的腿,歪歪扭扭的“站”了起來,順著地面上紅色的地毯走向後山。

“你叫什麽名字?”米嘉問那女孩,他只知道對方是張家的,還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張茵茵。”女孩縮在轎子角落裏,“你呢?你叫什麽?”

米嘉想了想,道:“我叫小紅。”

“…。”張茵茵嘴角一抽,真隨便的名字,一聽就是隨口現編的。

“這轎子怎麽比馬還顛!”小紙人體重比較輕,被鬼花轎顛得四仰八叉,“我都要暈車了!”

張茵茵在進轎子後就有些後悔了,底下的坐墊像是什麽東西的舌頭,軟趴趴的,“嗚嗚嗚我是不是要被吃了?!”

“哎別哭啦,有我在保管你四肢健全安然無恙!”米嘉隨口安慰了幾句。

女孩顯然是不信他說的,哭得更大聲了。這紙人看著隨手一捏就散架了,指望它救自己那真是死定了!

“這村子裏有多少人被送進來了?有人活著回來了嗎?”

“十七八個吧…都是女孩子,沒有一個人回來…”張茵茵越想越委屈,越想越難過,越想越後悔,“本文由叭劉一七期傘傘零四,君羊整理我也肯定完蛋了!我剛才應該拿把菜刀再上轎的!”

“要真見了鬼你拿菜刀也殺不了它吧…”

“有點心理安慰也好啊!”她又往轎子裏翻了翻,翻出條粗麻繩,問米嘉:“鬼能被勒死不?”

能被勒死的還能是鬼嗎?米嘉有點想吐槽,但還是為了照顧她的心情沒有說出口。

“那後山娶親的是什麽人啊?”他之前在後山見到過路琛的刀,路琛很有可能就在後山裏面,也不知道他在這場鬧劇中是扮演著怎樣的角色。

“路家長子,聽說很早就死了,但怨魂不散,只有每隔三月將女人送進去才能保一時平安,這都已經送進去十七八個了,我是最後一個。”

米嘉聽到這裏皺起了眉,“路家長子?名字叫什麽?總不會是叫路琛吧?”

“啊對,就是叫路琛…”

“不是?他娶老婆?”米嘉震驚了,“還娶十七八個?不可能吧?”之前雖然也知道後山娶親的事,但他一直都以為裏面有其他的隱情,以他對路琛的了解,覺得娶親的不太可能是路琛,也沒怎麽把這件事放心上,這下得到張茵茵的確認,還是覺得有點離奇。

“可…確實就是他呀…這村裏所有女孩都嫁進路家了,而且一個也沒回來…”

小紙人的臉色沈了下來。

“話說你跟我去後山做什麽?”面對那詭異的花轎,眼前的小紙人顯得格外和藹可親,張茵茵想起它之前的話,“不會真的只是那什麽…正義的夥伴吧?”

“我去捉奸!我都還沒老婆呢!他倒好,背著我娶了十七八個老婆,十七八個!”米嘉笑著捏了捏拳頭,紙制的小短手擰在一起哢哢作響,“說好的大家都是單身狗,手拉手一起走!結果我在外邊辛辛苦苦打怪,他擱這開開心心養老婆呢?!呵呵,這要是真的我非得去把他頭擰下來不可!”

“…”張茵茵瞅了眼小紙人,感覺他的話裏面信息量有點大的樣子。

花轎內隨處都是的女人手印和繩索讓她心中又升起了那種前途未蔔的恐懼,眼淚嘩嘩的流了下來,哭到一半又覺得自己哭的不太雅觀,隨手抓起紙人抹了抹眼睛。

“可惡!我那麽可愛,你居然拿我當紙巾!!”

“可是嗚嗚嗚我沒帶手帕!”女孩哭得淚眼婆娑。

“不會用自己手擦嗎!”



張家距離後山並不遠,沒等裏面的一人一紙人爭執完,鬼花轎便越過了那透明的屏障,在那座巨大的宅院裏停了下來。

院子裏一股焦糊味,正中央有個石桌。

石桌旁一身黑衣服的青年正在喝茶,聽到聲音轉頭看了過去,就見一個哭得眼睛都腫了的女孩和一個濕漉漉的紙糊人被鬼花轎齊刷刷一起彈了出來。

在順利進入後山路宅後,米嘉就關閉了技能,變回原來的人形,在張茵茵震驚的目光中拍了拍身上的灰站了起來。

見到那紅袍的道士,青年皺起眉,“你不在你觀裏待著,又跑這裏來幹什麽?”

米嘉抱臂打量著他,眼前的人跟之前也沒什麽區別,只不過臉上毫無血色,整體看上去有些虛無縹緲,像是個投映的幻影,只有背上的刀看起來有實體的感覺。

大喜的日子,怎麽這人還穿著黑衣服,不像是結婚倒像是在奔喪。

“…”他又往裏瞅了瞅,一個人影也沒見著。

路琛也順著他的目光往裏看了看,“你在找什麽?”

“你老婆呢?”米嘉裏裏外外轉了一圈,還是沒見著其他人,“你十七八個老婆藏哪了?”

“?”路琛見他這一副氣勢洶洶的模樣茶也忘了喝,一臉茫然,“啊?什麽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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