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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謝謝你,好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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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章 “謝謝你,好孩子。”

誰都沒想到他們會突然出現在這裏。

柳林帆上一秒還在和姜森接吻,下一秒就被他的雙親撞見,場面十分尷尬。尤其是從向曉此時的反應不難看出,她很生氣。

他還和姜森維持著一個幾乎緊貼在一起的姿勢,樣子有些太囂張了。

柳林帆不知所措,下意識擦了下嘴。

可也就是他這個舉動讓面前這個雖然上了年紀,但仍然風韻猶存的女人氣紅了眼,她猛地沖上來揚起了手,似乎是想要去抓柳林帆,或者也可能是想打他。

但姜森眼疾手快在半空中截住她的手腕,沒讓她碰到人。

向曉本就惱怒,被自己兒子抓著手動彈不得更是愈發狂躁,對著姜森吼道:“你就是為了這麽個男人才這麽久都不回家?你反了天了,你是真的打算把你媽我氣死是不是?”

姜森沒有說話,姜榮朗默默把辦公室門關上,隔絕外面那些聽到動靜正在往裏面張望的員工眼神。

他可能也意識到這裏是公共場合,是自家兒子的公司,鬧這麽大動靜對誰都不好看,於是也上前來攔住向曉,勸道:“阿曉,你先冷靜一下。”

趁姜榮朗和她說話的功夫,姜森拉過懵了的柳林帆,把他帶進了辦公室裏獨立的一間休息室,是姜森平日裏用來小憩的地方。

姜森神色平靜,甚至還帶著笑意安撫他:“你先在這裏待著,別怕,沒事的。”

說完他就關上了門,哢噠落鎖。

柳林帆拉了拉門把手,紋絲不動。

他耳朵貼在門上,去聽外面的聲音。

“是我把你慣壞了,好,你如今翅膀硬了,是不想聽我的話了。你當初說什麽你喜歡男人,我還以為你只是不滿意我給你挑的相親對象,所以一時任性,故意和我鬧脾氣,故意胡言亂語說這些荒唐話來氣我。”

“虧我還在家裏日日夜夜盼著你回來,等著你自己想明白,可誰能想到——誰能想到!!你居然真的和一個男人糾纏不清?大庭廣眾的……你真是把我的臉都丟盡了!”

伴隨著向曉的怒吼聲,還有一聲清脆的巴掌聲,“姜森啊姜森!你惡不惡心?!”

柳林帆心頭猛然一沈。

……是姜森,被打了嗎?

休息室沒有窗戶,他看不到外面,也出不去,急得如油鍋上的螞蟻。

外頭叮呤咣啷似乎是什麽東西被摔了滿地,其中有一個重物砸在了門板上,咚的一聲巨響,嚇得門後偷聽的柳林帆一個激靈後退一步。

砸門上的那個東西摔在地上,碎了。

他記得姜森的書桌上好像有一個陶瓷的煙灰缸,應該是那個吧。

他隔著門板都能聽見向曉擋不住的呵斥:“你把那個男的叫出來,有什麽事情大家一起出來談,他有膽子纏著你沒膽子面對我嗎?”

“你把他保護的滴水不漏,姜森,你可真偉大,真無私!為了一個外人,一個男人,你離家出走,還要和生你養你的爸媽決裂,家裏公司的事你不管,全扔給你爸一個人,家你也不回,你的父母你也不要了!我和你爸都白養你了,我怎麽生出你這麽一個沒良心的白眼狼!”

柳林帆腦子裏一團亂麻,向曉的聲音不停地往他耳朵裏鉆,明明都能聽懂,可他卻怎麽都無法分辨她話裏的意思,他現在完全無力思考了。

什麽離家出走?什麽決裂?她在說什麽?

姜森呢?

為什麽聽不到姜森的聲音?

姜森並沒有像向曉一樣吼出聲,所以他的聲音嗡嗡的,柳林帆再怎麽把耳朵貼在門上也聽不清。

他不知道和向曉說了什麽,她那邊突然爆發出一陣崩潰般的嚎泣。

這陣尖嚎哭聲只維持了短短幾秒,隨後毫無征兆戛然而止,姜榮朗的焦急呼喊緊隨其後:“阿曉!”

外面驟然鬧哄起來,好像有許多人一窩蜂進了辦公室,柳林帆聽到“救護車”“醫生”之類的字眼。

“姜森你也趕緊來!”

最後的最後,姜榮朗丟下了這一句話,外面的動靜聲漸漸小了,慢慢歸於沈寂。

哢噠,困住柳林帆的門終於在這可怖的寂靜中被打開了。

姜森面色平靜地用腳撥開地面上散落一地的煙灰缸碎片,對柳林帆溫聲說道:“沒嚇到你吧?”

“你……”柳林帆心急如焚,現在不該是問他的時候吧?

“你媽媽她……”

他往姜森身後看。

辦公室裏空無一人,一些文件落在地上,他剛剛送來的飯盒也被摔在了地上,米飯混合著湯汁濺在地板上,被不知多少人踩過,臟兮兮地糊作一團。

“我得去趟醫院,”姜森摸著柳林帆的臉頰,道,“你先回家吧。”

柳林帆說不出什麽話來,只能默默點頭。

“可惜你給我做的菜,我還一口沒嘗呢……”

柳林帆喉頭一哽,說道:“還有……機會的,下次。”

姜森深深看著他,須臾,在他額上落下一個吻,“回到家給我發個消息。”

柳林帆點點頭:“嗯。”

姜森囑咐完他之後,便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向曉被氣進了醫院。

因為她撞見了自己和姜森接吻,她無法接受她的兒子竟然會真的喜歡上一個男人。

柳林帆能理解,雖然現在同性相愛屢見不鮮,但畢竟在大壞境下也只是占了一小部分,甚至有的圈子裏根本就不怎麽能接觸到這類人。就連現在的年輕人都有的無法接受,更何況是她這樣一個在傳統家庭被教育長大的人。

她把兒子看得很重要,姜森又是她的獨子,她當然不能忍受他和一個男人拉拉扯扯。

姜森走後,立即有人進來收拾他亂成一團的辦公室。柳林帆看了一會兒,回了家。

自這天開始,姜森一直都沒有再聯系過他。

柳林帆不知道他和他父母現在怎麽樣了,但想來他應該也不會好受。

他以為他和姜森應該就到此為止的時候,姜森時隔半月突然給他打來了電話。

那個時候他正坐在自己房間的飄窗上曬太陽。

他接起這通電話,對面很長時間都沒有出聲,只有那道清淺的呼吸聲。

柳林帆靜了幾秒,開口問道:“姜森?”

姜森那邊終於有了動靜,他輕聲地喊他:“小舟。”

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柳林帆放軟了語氣,用一種他自己都沒有察覺到的溫柔音調問道:“怎麽了?”

“小舟…小舟…”

他沒有回答柳林帆的問題,只是一聲一聲重覆喊著他的名字。

柳林帆道:“我在聽。”

“我有點餓了,”他突然說,“想吃你做的。”

柳林帆蜷著腿靠在窗戶上,紗簾被微風吹動,拂過他的臉頰,耳邊是手機那頭姜森的沙啞聲音:“我想見你。”

“你說過……不會不管我的。”

柳林帆下巴擱在膝蓋上,摸著自己腳背上青色的血管紋路,很久之後,他低聲問道:“你在哪兒?”

姜森又不開口了。

柳林帆問:“在家裏?還是在你的公寓裏?”

“公寓。”

“好。”柳林帆眨了眨眼,說道。

柳林帆做了飯,裝在飯盒裏,結果剛走到樓下,就迎面撞上一位不速之客。

一位黑衣保鏢來到他面前,擋住他的去路,道:“柳先生。”

柳林帆警惕地打量著他。

“夫人想見你。”

保鏢側過身,路邊上停著一輛黑色邁巴赫,車窗半降,他看見裏面坐著的那個人之後,心提了起來。

“放心,只是說幾句話。”保鏢道。

柳林帆上了車,向曉沒有看他。

兩個人獨坐車座兩邊,中間像隔著一條銀河。

柳林帆拘謹地抱著飯盒,他無意瞥了一眼,瞥見她手背上還貼著醫用膠帶,那是輸液的痕跡。仔細一看,向曉樣子憔悴,滿臉病容,看起來像是大病初愈, 脆弱易碎。

“阿姨。”想了想,柳林帆這麽沈默下去也不是個辦法,於是主動開口打招呼。畢竟向曉怎麽說都是他的長輩,他不能太沒禮貌。

“我記起你了,”向曉忽然說,“姜森小的時候,和一個父母雙亡的男生走得很近。”她說的是寧一昔。

柳林帆道:“那是我哥哥。”

“你們長得不像。”

柳林帆解釋:“我們是重組家庭,我和我哥,沒有血緣關系。”

向曉道:“原來是這樣。”

“姜森也有一個哥哥。”向曉道,“他叫姜彥,也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只是那孩子並不幸運,早早就離世了。”

柳林帆如坐針氈,僵硬地回道:“您節哀。”

“已經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姜彥死後,我一度一蹶不振,想跟著他一起去死。可是我熬了下來,還有了姜森。”向曉聲音不大,神情甚至可以說是溫柔,她這個樣子,和柳林帆那天看到的狀似瘋魔的女人完全不同。

她說:“我生姜森的時候年紀已經很大了,醫生說如果我執意要把他生下來,我就會有生命危險,但我還是賭了一把,好在賭贏了,我贏得了姜森這麽一個優秀的兒子。”

“我和他爸都老了,身體也一天不如一天,我們這個年紀,也已經半截身子入了土,沒有多少年活頭了。”

“做父母的最大的心願,就是希望子女能夠幸福。”

柳林帆大概知道向曉要對他說什麽了。

他撫摸著飯盒上的卡通畫,渾身上下說不出的冷。

“我也一樣。我希望在我死之前,可以看到姜森成家,看到他們一家三口過上幸福美滿的日子,我和他爸都盼著當爺爺奶奶,希望可以抱上孫子或者孫女,這樣我們才能瞑目。”

“你是個好孩子,你應該能理解我們是不是?”

柳林帆嘴唇幹裂,像是被膠水黏住了,一開一合都撕裂般的痛。

“姜森從小就很聽話,可是現在,卻為了你和我們頂嘴,反抗,為了一個男人要和我們決裂,我們原本家庭美滿,可是現在卻被搞得烏煙瘴氣。”

向曉看向他,兩眼通紅,泫然欲泣:

“我們家就只剩下姜森他一個了,我已經失去了一個兒子,我不能再失去他了。”

“你們都是男人,你怎麽會想到要和他在一起呢?這是不對的,你不該這麽做,兩個男人怎麽可能長久?你們現在只是不懂事,覺得這事新鮮而已。你還年輕,有大好年華,求你,算阿姨求你了,你不要再纏著姜森了,放過他吧,好不好?”

柳林帆六神無主,聲音都抖了:“不是的,我沒有……”

向曉握住他的手,她的手冰涼,冰得柳林帆身心俱顫。

她道:“好孩子,你是想看到我們家破人亡嗎?”

向曉的眼淚從眼眶落了下來,滴在柳林帆的手背上。

她眼角的細紋,鬢邊的白發,都讓柳林帆意識到,現在和自己說話的人是姜森的母親,她一把年紀,還在為姜森操心,還在因為柳林帆這個外人的原因而難過哭泣。

他想起了自己去世的爸媽。

如果他們還在世,他也不會希望自己的爸媽對著一個小輩低聲下氣地懇求。

姜森家境優渥,聰明又有能力,有大好前途。

如果真的因為自己,他和他家裏人鬧掰了,讓他兩位年邁的父母為此痛不欲生,不得安享晚年,——那他柳林帆豈不是真的十惡不赦,罪無可恕。

更別提家破人亡這個天大的罪名,他柳林帆實在是無力承受。

“……”

“我知道了,阿姨。”

柳林帆把手中還溫熱的飯盒交給了向曉,道:“這個,你能帶給姜森嗎?他說……他餓了。”

知道柳林帆是答應了,向曉接過飯盒,道:“好。”

她俯身過來抱住柳林帆,淚水滴在他的脖子上,話裏滿是感激:“謝謝你,好孩子。”

柳林帆突然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他下了車,深吸一口氣,沒有選擇出門,而是一步步往家的方向走。

等他的身影消失後,向曉招了招手,待命的保鏢立即迎了上前,接過她手裏的飯盒,扔進了路旁的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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