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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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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惡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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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森一進家門,就被沖上來的向曉狠狠推了一下。

他倆體格差距在這兒,姜森即使被她推了也依舊站得穩穩當當,身體孱弱的向曉卻是一個趔趄快要摔倒。

姜森伸手扶了她一把。

“你能耐了!”向曉剛站穩,就劈頭蓋臉對他一頓責怪,“你好端端的為什麽要把明景打成那樣,你現在讓我怎麽和你賀叔叔交代?”

姜森臉上雖然也有傷,但只是被飛濺起來的玻璃渣子不小心刮碰到而已,這些小口子和賀明景身上的傷比起來,好得不止一丁半點。

聞言,他淡淡道:“我會去和賀叔叔道歉。”

“你當然該和他道歉!還有明景那孩子,你明天帶點東西去醫院看看他,也給他道個歉。你倆畢竟從小長到大,這麽多年交情,有什麽事情不能好好說非要動手?你發什麽神經還把人揍進醫院?”

姜森道:“我不會和他道歉。”

“你!”向曉氣得伸手又來推他,“你到底想幹什麽呀你!”

姜森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道:“媽,我累了,我想睡覺。”

“現在幾點你睡什麽睡!你闖了這麽大的禍你還有心思睡覺?”向曉還想繼續說什麽,保姆突然把她正在響鈴的手機遞給了她。

向曉看了一眼手機屏幕,指著姜森的鼻子:

“你看看你,這事鬧得連顧央都知道了,你都是要訂婚的人了能不能別成天到晚給我惹麻煩?在酒館和人打架,這傳出去好聽嗎?要是嚇到人家女孩子怎麽辦?如果你倆的婚事被你給攪黃了,你看我怎麽收拾你!你到時候後悔都沒處後悔去!你就作吧你!”

向曉罵完他,接了電話,聲音柔和地對著對面的人說:“是顧央呀,怎麽了?啊?姜森啊,那小子沒什麽事,就是兄弟間的打打鬧鬧,沒什麽的,你別擔心。好,好的,你等一下,我讓他接電話……”

向曉剛要把手機給姜森,一回頭,姜森已經上了樓,頭也沒回,向曉在後面喊他:“哎你站住!姜森!”

姜森走過樓梯拐角,身影不見了。

向曉擰著眉,面色很是不悅,她對著手機道:“抱歉呀,顧央,我待會兒讓他回你電話。”

姜森回了自己的房間。

他揉了揉酸脹的眉心,失力般坐在床邊上。

手機不停地震動著,上面有不少顧央的未接來電,他看了一眼,直接關了機。

他垂下腦袋,視線盯著腳底下的地板縫隙,良久,從衣服口袋裏拿出來一樣東西。

一個黑色的兔子玩偶。

他摸著玩偶背後凸起的縫線,一下,又一下。

柳林帆當時是用什麽樣的心情,撿起這個被他丟掉的玩偶,又是用什麽樣的表情,一針一針地將開裂的玩偶縫補起來的?

今天,當他毫不猶豫地把這只辛苦縫補好的玩偶丟進垃圾桶時,他又在想什麽呢。

姜森閉上眼,腦海裏都是他今天那副模樣。

臟兮兮的衣服,血泥和在一處,臉上布滿了青紫的瘀痕,他孤零零地站在離他幾步遠的地方,背後是陷在陰影下的玄關,他像一座岌岌可危快要倒塌的燈塔。

他雖然站著,可下一秒就似要墜入沈寂的黑海。

在那些傷口下,是那雙直勾勾望向姜森的眼睛。

平靜地沒有一絲一毫的感情。

為什麽不把他遭遇到的一切告訴我?為什麽受了那麽大的欺辱也選擇默不吭聲?

是覺得……告訴我也沒用。我不會管他,是嗎?

可今天的事情不一樣,他險些就被……賀明景說是找人嚇唬嚇唬他,可萬一那些人裏真的有誰動了什麽歪心思,要是他沒有及時逃走,他會遭遇什麽可怕的事?

柳林帆丟了兔子玩偶。

把項鏈還給了自己。

也把錢還給了他。

……

這些行為表露出的意義任誰都看得出來。

他是在和自己劃清界限。

是終於對他失望了,打算放棄了嗎。

姜森躺倒在床上,舉著那只玩偶,細細地看。

這不就是我想要的嗎?

只要和柳林帆在一起,只要看到他,我就變得一點都不像是我。

失去控制,失去思考的能力,被他的一舉一動吸引,被他肆意地牽著鼻子走,像只沒了理智,拴不住的瘋狗。

只要他遠離我,只要再看不到柳林帆,我就能變正常了。

沒有他,我的生活就能回到正軌。

可是當柳林帆真的這麽做了,他的心頭卻像是被一塊石頭壓著,喘息困難。

為什麽他會愈發煩躁,愈發不安?

寧一昔原來也知道了他倆的事。

他從沒見過寧一昔像今天那樣發這麽大的脾氣。

能把這樣一個溫柔斯文的人逼到和人大打出手破口大罵,顯然是觸碰到了他的底線。

自己和寧一昔當了這麽多年朋友,看來這段友誼就要到此為止了。

寧一昔最寶貝他的弟弟。

而他卻對他的弟弟做了這麽過分的事。

寧一昔不會原諒他的。

是啊,他早就知道的不是嗎。

幼時,寧一昔雙親離世之後,他就一直和他的弟弟相依為命。

他把他的弟弟捧在手心裏,柳林帆是他生活裏唯一的寄托。

起先,他還好奇究竟是怎麽樣的一個弟弟會讓寧一昔這麽寵慣。

後來見到面,他和自己想象中的也差不多,一個被養得白白嫩嫩,沒有任何心機的乖孩子,小小一只,怪可愛的。

因為是自己好兄弟的弟弟,所以他也愛屋及烏,對他百般照料。

起先,是真的把他當成一個小朋友在對待。

這種心態是什麽時候出問題的?

姜森望著窗外那棵枇杷樹。

是他看到了柳林帆的眼淚。

肉嘟嘟的一只小包子,小心翼翼地剝開了橙黃色的枇杷皮,伸著手往他嘴裏餵枇杷。

他哭紅了眼睛,眼皮泛著淺淡的粉,濕漉漉的眼瞳覆著一層薄薄的水膜,如清透晶瑩的琉璃,他用那種沙啞中帶著鼻音,黏黏糊糊的語調叫他:“姜森哥哥。”

就是那時候,短短一瞬間,他心裏泛上了一種怪異的,從來未曾有過的滋味。

惡趣味。

他的惡趣味心起,覺得他哭泣的表情好生動,模樣很有趣,他想再看一看。

於是,他就這樣一直逗他,說難聽的話刺激他,從小逗到大,故意想惹他生氣,想要看他哭的樣子。

他想著,只要柳林帆掉了一次眼淚,自己就及時收手。

但不管他怎麽逗弄,柳林帆只是生氣,氣狠了,就豎著眉頭和他吵架,卻一次都沒有哭過了。

後來,他稀裏糊塗和柳林帆有了那麽一段感情。

就像是做了一場虛幻的夢,醒來之後,理智後知後覺回籠,他一時無法接受。

他無法適應自己突然和一個男生有了關系,而且這個人還是寧一昔的弟弟。

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這樣,不明白自己為什麽要追求他,愛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和柳林帆親親抱抱,成天和他黏在一起。

不敢相信自己產生過要和他過上一輩子的想法。

他覺得自己魔怔了,瘋了。

他趕走了柳林帆,可是即便他不在身邊,自己還是忘不掉他。

只要在那棟別墅裏,到處都是他們的點點滴滴。

他記得柳林帆的一切,撒嬌,生氣,快樂時的所有模樣。

也記得,當自己趕走柳林帆時,他拖著行李箱茫然無措,他向他求和時,那般卑微祈求的模樣。

他不想看到柳林帆露出那樣的神情。

一看到他低聲下氣,他就很生氣很生氣。

不該是這樣的。

他不該和柳林帆糾纏不休。

他們不是一類人。

也永遠成不了同類。

他以為柳林帆會知難而退,但他卻越挫越勇。

他為什麽要這麽固執?

他以前不是很討厭我嗎?不是看到我就要和我吵架嗎?

為什麽現在要低眉順眼,對我露出柔軟的肚皮,任我傷害,任我捅刀?

不是很痛嗎?

既然知道痛了,為什麽不躲,為什麽還要在我腳下翻著肚皮討好我,是在賭嗎?

賭我接下來是彎腰把你抱在懷裏,還是一腳把你踢開?

你說愛我?

可這世上,沒人會真心愛我啊。

他的生活看似光鮮,實則一團亂麻,偏偏那時,柳林帆還要來火上澆油給他添亂。

他被這把火燒得沒了理智,他急需一個能讓他把心中煩悶發洩出來的口子,於是,恰好撞上來的柳林帆就成了這個口子。

他對他說了很難聽的話,也做了很傷人的事。

他永遠都忘不掉柳林帆背對著他,坐在地上一件一件把衣服穿起來的樣子,他背對著自己,可是身體不停地在抖。

他在害怕,在難過。

姜森終於如願把柳林帆給惹哭了。

可是他卻發現,原來自己並不喜歡他的眼淚。

他不會再看到柳林帆之前那麽生動的模樣了。

他把他的心傷透了。

他抽幹了柳林帆的魂,將他折磨得奄奄一息。

姜森在窗前定定站了很久,他拆開那根玫瑰項鏈,戴在了玩偶脖子上。

他想把娃娃放到書桌抽屜裏,拉開一看,裏面躺著一塊眼熟的東西。

一塊藍色表盤,精鋼表帶的腕表。

是柳林帆送他的。

當時清理別墅的員工沒敢丟這塊手表,幫他仔細收了起來。

他把別墅那些物品一齊拿回來的時候,這塊放在最上面的手表被賀明景無意看到,取笑了一番,後來姜森就隨手把它放在了這個抽屜裏,時間很久了,他都快忘記了。

他把玩偶和手表放在了一起。

看了半晌,他合上了抽屜。

“咚咚。”

輕微的敲門聲響起後,向曉推門而入。

“姜森,你回個電話給顧央,她說你手機關機了,你看看。”

“我說你也主動點,老是讓女孩子主動找你多不像樣。”

“你倆訂婚的日子已經選好了,你明天或者後天,去試一下衣服,可以的話叫上顧央一起,你們兩個以後就是夫妻了,要維持好彼此的感情呀知不知道。”

“別這麽不解風情。”

姜森一直沒有說話。

向曉把他丟在床上的手機拿起來,塞到姜森手裏,道:“快打,我看著你打。”

“顧央等著呢。”

姜森指骨泛白,用力攥著手機,他死死咬著牙,不動。

“楞著幹什麽,快打!”

向曉催他。

姜森閉上眼,覆又睜開。

他開了機,撥通了顧央的號碼。

向曉見狀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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