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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巷子裏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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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巷子裏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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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柳林帆從姜森那裏離開之後,他就再也沒有去見過他了。

過完年,寒假結束之後,他就回了學校。

他過回了自己本該過的生活。

讀書上課,打工兼職,吃飯睡覺,閑時和朋友出去走一走,或者窩在床上打打游戲。

生活本就該這樣千篇一律,平淡無波。

他不懂,自己只是平靜地過著日子,可他身邊的人都會莫名其妙來問他一句:“你還好嗎?”

哥哥問過他,辛昭羽問過他,就連林寒山也問過他。

為什麽他們都奇奇怪怪的?

好啊。

他怎麽不好?

他好的不能再好了。

某一天,他從宿舍床上醒來,窗外的陽光正好落在他的床單上。

他睡得有些迷糊,便伸手去摸空中的那縷陽光。

淺金的光芒落在他的手指上,他感受到了一股熱烈的溫度,明明知道不可能,但他覺得被陽光照過的手指好似被陣陣烈焰灼燒,痛心入骨。

他的手指毫無征兆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茫然地盯著自己不受控制的手指,用另一只手緊緊按住它,想要制止那陣顫抖。

無果。

他便蜷縮起身體,用一個跪伏的姿勢,把自己身上全部的重量壓在那根手指上,很久之後,震顫停止了,一切終於回歸平靜。

他下了床,穿好衣服,出門去上課時,他路過了一面巨大的玻璃窗,從那裏能看到自己現在的倒影。

他和窗戶裏的那個影子對視著。

他身上的衣服好像大了點,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看上去很不合身。

奇怪,難道是當時買衣服的時候尺寸選大了?可這件是舊衣服啊,他穿了很久,而且他記得之前自己穿的時候,不是這種感覺。

柳林帆沒意識到,不合身,並不是衣服大了,而是他瘦了許多。

他盯著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隨後突然一個激靈反應過來自己快遲到了,他下意識捏了捏鼻梁上的口罩邊緣,確認自己下半張臉罩的嚴嚴實實後,這才快步離開了。

微信上的置頂已經取消了。

那個永遠不會回應他的聯系人也被自己刪掉了。

早該這樣。

本就是這樣。

他和那個人從來就不該有任何交集。

柳林帆偶爾在校園裏撞見林寒山,兩個人會出去一起吃飯,但他邀請他打球時,柳林帆一直都是拒絕。

他給的理由是:“我太累了,想休息。”

林寒山從不會勉強他。

有一次,他送柳林帆到宿舍門口,對他說:“有什麽不開心的事,如果你願意,可以和我說一說,自己放在心裏憋著也不是個辦法。”

柳林帆搖搖頭,莫名:“我沒有不開心。”

林寒山眼神中流露出遮掩不住的憂慮神色,他手指輕輕點了點柳林帆臉上的口罩,說:“可你話少了很多。”

柳林帆不解地望著他。

林寒山嘆了口氣,呢喃道:“小帆,你很久沒笑過了。”

是這樣嗎。

柳林帆自己沒覺得,他便開始留意起自己身邊的人,終於發現了端倪。

辛昭羽比以往更加照顧自己,上課幫柳林帆占座,還經常帶吃的給他,非要看他一口一口全部吃下去才放心,手機上隔三差五地就給他分享搞笑視頻和新聞,擠得滿滿當當。

蘇陽平日話很多沒有一秒閑著,但現在只要一看到柳林帆,就格外輕聲細語,像是怕自己一時嘴快說錯了話惹他不高興似的。

孟杳不善言辭,但也會幫自己在萬姐那裏多要一點活,有時看他太忙宿舍桌子上亂也會幫他收拾。

他們好像都在小心翼翼地對待自己。

似是把柳林帆當成了一塊易碎的玻璃品。

學校放假的時候,柳林帆會回家。

他不怎麽出門了,成天在房間裏待著,只有在路禮約他的時候才會出去。

路禮很久沒見他了,見到他的第一面,就想把他臉上的口罩扯下來:“你戴這玩意兒幹什麽?”

柳林帆沒讓他摘,說:“感冒。”

“啊?”路禮一個哆嗦收回了手,也沒多想,問道:“那你吃過藥了嗎?”

柳林帆點點頭。

“感冒嘛,出身熱汗就好了,走,路哥帶你去吃火鍋。”

兩個人出了地鐵去了最熱鬧的步行街,打算去他倆最常去的那家火鍋店。

“本想叫上周杭一起的,他要打工,沒時間。”路禮一路上滔滔不絕,“他還經常和我提起你呢,什麽時候等他有空了,咱三個再一塊聚一聚。”

柳林帆“嗯”了一聲。

就在他倆快到達目的地的時候,路禮突然被路邊上幾輛豪車吸引停下了腳步。

“靠,這玩意兒得要多少錢啊,我一車軲轆都買不起。”他發出一聲慨嘆。

當然這些車吸引到的也不僅僅只有路禮,還有不少路過的行人也在對著豪車拍照。

柳林帆沒什麽興趣,默默站著等路禮看完。

可好死不死就在這時,他身後不遠突然傳來一聲嗤笑。

很耳熟的聲音。

不用看也知道是沖著他來的。

柳林帆沒什麽反應,他默默轉過頭,果然看到了一臉睥睨打量著他的賀明景,在他身邊,是他們兩人鬧掰之後,許久未見的姜森。

賀明景他們是從一家法國餐廳出來的,路邊上的司機見了他倆,打開車門。

車主是誰不言而喻。

路禮如同吃了滿嘴蒼蠅,當場惡心得就要吐了。

賀明景看著柳林帆,笑道:“喲,這都能碰上,這麽喜歡我的車,不如我讓你去摸一摸長長見識?”

真是冤家路窄,剛出門就沾了一身晦氣。

路禮氣得當場就要發飆,柳林帆卻直接無視了賀明景。

既然賀明景要一個人唱獨角戲,那就讓他去唱好了,隨他唱多久,唱上一夜也不關他的事。

他拉過路禮,目不斜視從他們身邊走過。

沒有分給賀明景,亦或是姜森一個眼神。

如同他們只是路上兩個無關痛癢的陌生人。

柳林帆的無視似乎讓向來被眾星捧月的賀明景感到了窘迫狼狽,他拳頭打在棉花上,罵了一聲上了車。

姜森站在原地許久,回頭看了一眼。

柳林帆的身影已經消失在人群中了。

進了火鍋店,路禮還是沒消氣,他憤怒地涮著肉,嘴裏大聲罵道:“什麽東西!什麽破車,老子我們不稀罕!早高峰晚高峰不他媽一樣要堵車!還沒我倆輪子的小毛驢快呢神經病!老子都到家吃好飯躺床上打游戲了,他他媽還堵在路上呢!”

“鼻子他媽長屁股上了!早上沒刷牙吧嘴那麽臭,真他媽喪氣,毀了老子一天的好心情!”

柳林帆默默笑著聽他罵。

路禮把燙好的肉放到他碗裏,罵了好一通才想起柳林帆剛才的舉動,分明他之前見到那個姜森,都會屁顛屁顛追上去,他每次都恨鐵不成鋼地罵他來著,但是剛才……

路禮猶豫了會兒,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和那個姜……”

似乎知道他要說什麽,柳林帆搖搖頭,說:“早沒關系了,不要提他了。”

“噢……”他的回應似乎和路禮的猜想不謀而合。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柳林帆好像是,徹底放棄姜森了。

這是好事啊!

路禮恨不得拍手慶祝,他笑瞇瞇地應了聲:“好!不提,再也不提了!”

不提,不見。

柳林帆不理解,之前自己那麽努力,他倆能碰上面的機會都很少。可是等他決心放棄之後,那個人卻又會頻繁地出現在自己面前。

上次和路禮去吃火鍋無意在路上撞見他已經是倒黴。

那今天他一起床就發現姜森坐在自家客廳的沙發上,又能算什麽?

陰魂不散嗎。

他站在臥室門口,和客廳裏的那個人四目相對,誰都沒先開口。

寧一昔從廚房裏端出兩杯熱茶,見柳林帆起來了,道:“起床啦?我給你買了早點,我去熱一熱,你先刷牙洗臉。”

柳林帆乖乖去洗漱完後,就又回了自己房間。

可是即便隔著房門,他也能聽到姜森和哥哥說話的聲音,這讓他極度不適。

他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裏面躺著那個兔子玩偶,還有玩偶脖子上那根項鏈。

他該把項鏈還給姜森。

可是現在哥哥在場,他找不到時機,而且他也不想和姜森兩個人獨處。

他關上抽屜,扯過外套就要出門。

寧一昔見他穿鞋,問:“你去哪兒?”

柳林帆沒有回頭,說:“和路禮玩。”

“早點回來。”

“嗯。”

他出了門,不知去哪裏,漫無目的地在街上走著。

其實路禮今天和他爸媽出去了,並不在家。

他用這個借口騙了哥哥。

可他沒有辦法。

他必須得出來透透氣,和姜森待在一個房子裏,這讓他感到無法呼吸。

他走過老街一條偏僻巷子時,突然背上汗毛乍起,敏銳地察覺到了某種危險的氣息。匆忙回頭的一瞬間,他已經被人捂住了嘴,強行拖拽進了那個僻靜無人的窄小巷子。

他被重重推在垃圾箱上,箱子被他身體撞翻,一地垃圾惡臭撲鼻。

柳林帆臉色鐵青,回頭看去。

面前站著四個身形壯碩的高大男人,不等柳林帆從地上爬起來就對著他拳打腳踢,柳林帆雙臂護著臉,這些人下手很重,他幾乎是被當成一個發洩的沙袋在踹打。

他咬牙沒呼痛,視線瞥見地上垃圾堆裏的一個玻璃酒瓶,瞄準機會抓到手裏就往一人身上砸,砸到了一人肩膀,玻璃瓶碎裂,血色洇透布料滲了出來。

幾人見血楞神了一秒,柳林帆得以從地上爬起。

他嘴角裂了,嘗到了血腥味,他吐出一口血唾沫,擦了擦嘴。

這幾個人柳林帆不認識,從他們的行為來看,應該是專業幹這種事的。大概是有誰故意來找人揍他吧,柳林帆哼笑一聲。

他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麽地方得罪了某位“大人物”。

同伴被一個毛頭小子打出了血,這應該是他們一行人的奇恥大辱,因此緣故,他們接下來對柳林帆下手的力道更狠。

他們堵在巷子裏,擋住了柳林帆唯一一條能離開的路。

雖然柳林帆打架是常事,一時間吃不了虧,但對方畢竟人多,拖得時間越久,柳林帆漸漸吃力,臉上身上不可避免地都掛了彩。

他力氣耗盡,快要站不住,他覺得今天不被痛打一頓是回不去了。

可就在這時,對面四個人停下了。

他們面面相覷,用視線選出了一個人,被選出來的那個男人上前來,一把掐住了柳林帆的脖子將他按在垃圾桶上。

柳林帆掙紮不開,做好了接下來自己會被狠揍的準備,可是掐著他的男人卻突然開始撕扯起他的衣服。

單薄的衣服在巨大的外力作用下輕而易舉被扯壞了,一個粗糙的手掌順著摸上了他的小腹,還有往下滑的趨勢。

意識到這人要幹什麽,柳林帆登時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手腳並用掙紮著,推拒著,可是怎麽也無法阻止對方半分。

視線裏,上方壓著他的人臉孔陷在陰影中,只能看到他鮮紅如淬血的嘴巴,像一只惡心的裂口怪物。

這只怪物的身後,還有三個如墻壁一般擋在他出路上的人,他們也是怪物。

短短幾步之遙外是明亮的街道,可他卻被囚在這個黑暗惡臭的垃圾箱上,被人惡意毆打欺負。

一明一暗兩道光線撕裂了他和外界。

只憑自己一人,無法抵抗,也無法逃走。

他要被這幾個惡心的怪物給活活吃了。

沒人來,沒有人能來幫他的。

前所未有的未知恐懼彌漫心頭,他突然瘋了一樣大叫起來,撕心裂肺的叫聲裏充斥著滿滿的驚駭無措,他推拒著面前人的臉,手指摳著他眼珠的位置,含著滿嘴的血沫對他痛罵出聲:“滾!!”

他吼出聲後,身上人的動作突兀地停止,他僵硬著手腳退後一步,松開了柳林帆。

柳林帆趁此機會趕緊從垃圾桶上爬起來,可還沒等他跑出去幾步,就被另一人按住了。

他面朝下被按在地上,有人死死按著他的腦袋,他快要失聰的耳朵裏聽到有人在罵:“操,你怎麽了?餵!楞著幹什麽,發什麽呆!”

“幹什麽呢你?不是真被這小子嚇住了吧。”

“……我,奇怪……”

柳林帆死死閉著眼,臉頰被地上的石子磨得生疼,他聽到了愈發靠近自己的腳步聲。

手指在地上抓出幾道徒勞的掙紮痕跡,無力感湧上心頭。

一直以來,他都被寧一昔保護得很好,從沒遇到過真正意義上的困難,他嘴巴上喊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但他實際上其實只是個會虛張聲勢假裝沒關系的毛頭小子。

當他真的孤身一人,真的遇到了這種事情,又怎麽可能不會害怕?

他大口呼吸著,卻怎麽都喘不上氣了,眼眶漲得通紅,裏面包不住的眼淚如數湧了出來,爬過他的鼻梁濡濕臉頰,落在地上,沾了泥,把他的臉弄得更臟了。

一只手摸在了自己的背脊上。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響起,他身上桎梏他的力道瞬間消失了。

一個影子揮舞著一根類似於拖把木棍的東西,往那些人腦袋上招呼。

他們猝不及防被打開了,來人沒有給這幾個人反應過來的時間,抓住一絲縫隙就抓起地上的柳林帆,拉著他狂奔而逃。

柳林帆渾身都在痛,但他不敢停。

直到不知道跑了多久,胸口都像是要被吸進來的空氣給撕裂,確認那幾人沒有追上來之後,他們才停了下來。

這是一個公園。

四下無人。

周杭緊張地抓著柳林帆的肩膀,焦急地問道:“你怎麽樣!他們怎麽欺負你了?!”

柳林帆滿臉的淤青和傷口,聞言,眼淚止不住地往下落。他從無聲的哭,變成了細碎的哭,到最後,嚎啕出聲地大哭起來。

周杭心疼不已,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脫下來,給柳林帆穿上。

他隔著衣服緊緊抱住柳林帆,輕輕拍著他的背哄道:“乖,乖,沒事了。”

“別怕,已經沒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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