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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棄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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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棄犬

姜森一邊穿衣服,一邊打量起自己所在的這個房間,粗略掃了一圈,發現屋裏擺著很多自己並不喜歡的東西,卡通模樣的衣服架子,墻上抽象式的掛畫,還有自己手腕上戴著的手表。

——便宜貨。

他幾乎是粗暴地扯下了手表,隨手扔在床上。

手表落在被子上,一聲輕響。

伴隨著這聲輕響,視線餘光中一直存在的影子好像微微動了一下。

他看過去時,柳林帆的臉色一片慘白,僵立在原地。

他的目光落在床上的手表上,表情說不出是傷心還是什麽,像是被人欺負了似的紅了眼眶,但他一言不發。

柳林帆只穿著一件睡衣上衣,雙腿露在空氣中,他雙手交握垂在身前,一個略顯不知所措的緊張神態。

視線上移,看見他脖子上戴著一根玫瑰項鏈,再往上,是他紅腫的唇瓣。

一段記憶猝不及防鉆入腦海。

他想起了昨晚,他和柳林帆就在這張床上……

喉嚨裏突然十分不適,胃部痙攣,他捂著嘴大步走進了浴室。

花灑的聲音隔著一扇浴室門響起。

柳林帆很久之後才找回了身體的控制權,他脫下身上的睡衣,開始穿衣服,雖然現在是盛夏,他還是找出了長袖長褲,把自己從上到下包得一絲不露。

他不會察覺不到,姜森剛才是看到了他的樣子,覺得惡心了吧……

什麽嘛,……我也沒那麽臟吧。

柳林帆穿好了衣服,聽見花灑的聲音停了,他走到浴室門外,輕輕扣了扣門,裏頭沒人應他。

浴室門虛掩著,他輕輕一推就能看到裏面的情景。

姜森背對著他,正站在臺子前用力地刷牙。

柳林帆胸腔裏的肉塊劇烈地抽痛,痛的他險些沒能站住。

姜森視線如刀,在鏡子裏朝他瞪了過來,他滿嘴泡沫,惡狠狠摔了牙刷,吼道:“滾!”

柳林帆被他吼得一個哆嗦,默默退了出去。

姜森從來沒這麽吼過他。

即便是之前他討厭自己時,頂多只是對著他說些陰陽怪氣的話,但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憤怒地斥責他,沖他咆哮。

他是真的很生氣。

姜森打開水龍頭,用冷水激著臉,讓自己強行鎮靜下來。

他到現在還沒有搞清楚狀況。

究竟是怎麽回事。

睡了一覺起來,一段又一段的破碎畫面潮水似地灌進他的身體裏,他的記憶中出現了許多明明自己沒有做過的事情,可是這些事情就是真實發生了。

和柳林帆告白,和他交往,和他做那麽親密的事,還和他……

姜森搓了把臉,水流淌過臉頰,在下巴上凝結成水珠,一滴滴地摔碎在池子裏。

他直勾勾地盯著鏡子裏的自己,頭一次覺得自己的臉好陌生。

我是瘋了嗎,怎麽變得這麽不正常?

為什麽會對一個男人產生興趣,為什麽會對一個男人愛的那麽如癡如狂,還產生了不該有的欲念。

柳林帆,柳林帆是誰?先不提他的性別,他還是自己好兄弟的弟弟,兔子還不吃窩邊草,如果被寧一昔知道了……

姜森心煩意亂,尤其是看到洗手臺子上一對一對的洗漱用品,邪火上來,他手臂一揮,將那些東西如數掃在地上。

浴室裏叮鈴哐啷,柳林帆不敢進去。

他知道姜森在發脾氣。

他撿起床上的手表,愛惜地摸了摸。

姜森剛才的態度才是最真實的,是他心裏真正的想法,他不喜歡這個手表,白送給他他也懶得看一眼,甚至覺得戴在手上是侮辱了他。

姜森喜歡他時,對他的一切照單全收。

不喜歡他時,眼裏又怎麽會容忍一粒沙子。

他把手表放在床頭,等著姜森出來給他定罪。

等了好半天,浴室門打開了,姜森看都沒看他一眼,從櫃子裏找出柳林帆的行李箱,哐當扔在地上。

柳林帆楞住。

姜森把衣櫃裏那些屬於柳林帆的衣服一件件扯下來,往行李箱裏扔,裝的太滿,行李箱合不上,他就用腳狠狠跺了幾腳,才勉強合上。

他把房間裏那些自己不喜歡的東西全部扔在地上,亂七八糟的東西很快堆成一座小山,不一會兒,原本還算溫馨的房間裏亂得如同被打劫過,東西少了大半。

他卻還是不解氣,一把抓住柳林帆的胳膊,強硬地拽過他就走,姜森步子大,走得又快又急,柳林帆跟不上,幾乎是被他拖著走。

姜森不容反抗地將他從房間一路扯到大門口,把他推了出去。

行李箱也被丟在了地上。

他被姜森連人帶行李趕出了他們的家。

門哐當一聲關上。

姜森用的力氣很大,五指像利刃一樣嵌進他的手臂中,被他松開後,從皮肉一直痛到了骨子裏。

柳林帆本就身體不適,剛才這麽一番拉扯,心臟劇烈的跳著,他張著嘴,卻好像無法呼吸到空氣。

他站在門外,看著面前這扇從未阻擋過他的門扉,他動了動嘴唇,隔著門板輕輕喊了一聲:“姜森。”

聲音在抖,尾音在顫。

光是喊出他的名字,就快要耗盡自己全部的勇氣。

咚——!!

有什麽東西砸在了門上。

裏面傳來姜森的嘶吼:“滾!!!”

姜森只留給他這麽一個字。

柳林帆眼底湧上水液,被他硬生生逼了回去。

姜森在屋子裏發了一頓瘋,像是拆家一樣看到不喜歡的東西就往地上砸,很快地上亂得不能再落腳,可是無論他怎麽拆,怎麽砸,總是能在下一秒就看到自己不喜歡的擺設。

不管他怎麽清理,這些不屬於他的東西總是會蠻橫地闖進自己眼中,無孔不入,和剛才那個被自己趕出去的人一樣。

他總是會想起柳林帆那雙盛滿了悲傷的眼睛。

陰魂不散!

他待不下去了,一個電話叫來清潔公司,讓他們把屋裏的東西都清幹凈。

推門而出時,他沒想到還能在門口看到柳林帆。

他蹲在地上,旁邊放著他的行李箱。

聽到開門聲,他擡頭看了過來,眼底下緋紅一片。

柳林帆慢吞吞地站起身,樣子怯生生的。

“姜……”

他的胡攪蠻纏讓姜森很是不爽,他一把揪起他的衣領,將人扯到自己跟前,冷聲道:“我說了讓你滾,聽不懂人話是嗎。”

柳林帆被姜森這麽扯著衣領提著,脖子被大力勒住,很不舒服,他快要窒息了,只能費力地踮著腳。

“我……我是……”柳林帆有好多話想說,可是一看到姜森厭惡的表情,舌頭就好像打了結,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我不知道你對我做了什麽,讓我跟中邪似的和你談了一段惡心的戀愛,但是那些荒唐的事情已經過去了。”姜森對這樣的他視若無睹,道:“我現在看到你就很惡心,別再來煩我。”

說完他就松開了柳林帆。

柳林帆後退著踉蹌兩步站穩,脖子上被勒出一道紅色的痕跡,他捂著脖子咳嗆幾聲,姜森已經上了車,疾馳而去。

紅色的尾燈很快消失在柳林帆的視野之中。

姜森走了。

卻遠遠把他丟在原地。

柳林帆灰溜溜地拖著行李箱回了家,像一只被丟棄的流浪狗。

「失去我,你會難過嗎?」

姜森曾經這樣問過他。他當時是怎麽回答的?

他說:“不會。”

柳林帆嗤笑一聲。

怎麽不會呢。

失去了姜森,連帶著好像心都不會跳了。

他以前總是對失戀之後就郁郁寡歡的人不屑一顧,世上有趣的事情那麽多,為一個人要死要活這不是腦子有病嗎。

現在這個腦子有病的人變成了他。

他一直待在家裏閉門不出,飯也吃不了幾口,他整日整日地失眠,一睜眼,一閉眼,都是姜森。

寧一昔看在眼裏,心疼不已。

在柳林帆因為低血糖倒在浴室裏的時候,他終於忍不住了:“你到底怎麽了?”

柳林帆一聲不吭。

“發生什麽事情了?”

“柳林帆!”

柳林帆的沈默不語成功惹惱了寧一昔,他很少對柳林帆用這樣嚴厲的語氣,柳林帆知道寧一昔是太過擔心他,要是自己再不說話,哥哥大概能被他氣出病來。

他低著頭,沈默了有十分鐘才開口,囁嚅道:“我犯了大錯……”

“我騙了一個很重要的人,他不會原諒我了。”

他說完之後,寧一昔就知道了。

這個‘他’,說的應該是姜森吧。

他早知道柳林帆和姜森的關系,也就柳林帆這傻小子自以為裝得天衣無縫,他每次和姜森在一起的時候,只看眼神就知道他對姜森的心意。

即便有意隱瞞,他的演技實在拙劣。

寧一昔最疼愛的就是自己這個弟弟,既然他不想讓自己知道,那他就裝作不知。

只要他開心就好。

寧一昔也不是傻子,他作為旁觀者,看得分明,姜森對小帆的感情應當也是真的。

他還從沒看過姜森對誰這般好過。

現在的兩人……

應該又是鬧別扭了吧。

至於小帆為什麽會說騙,內情他無法得知,但他不想看自己的弟弟這樣消沈下去。

他握住柳林帆的手,道:“要不再試試呢。”

“什麽?”柳林帆茫然。

“既然那個人對你很重要,如果你做錯了事,就去道歉,真心誠意地道歉。”

“可他不會……”

寧一昔打斷他,溫聲道:“不試試怎麽知道呢?即便最後的結果不好,但這個過程你努力過,盡力而為過,未來就不會有遺憾。”

“會嗎……”

“你現在還放不下,不是嗎?”寧一昔道,“放不下,心裏就會一直記掛著,念著,到頭來,痛苦的只有你。試一試也沒什麽損失。”

寧一昔雙手捧住他的臉頰輕輕擡起,道:“小帆這麽開朗可愛,笑起來的樣子這麽迷人,沒有人能不喜歡這樣的你。”

柳林帆倒在寧一昔身上,抱住他,鼻子就酸了。

他聲音裏帶了絲哽咽,因為對未來茫然而產生恐懼:“哥……可我害怕。”

“別怕。”寧一昔輕輕拍著他的後背,像哄小孩子一樣哄著他,道:“哥哥永遠在你身邊,永遠是你的後盾。如果你做這件事的中途,覺得難過了,堅持不下去了,如果到時,你認為自己可以放下了,那咱們就爽快地放棄。誰都比不上你自己重要。”

“我只想你過得開開心心。”

柳林帆聞著寧一昔身上的味道,頭埋在他脖頸裏輕輕點了點。

“好。”

他摸著脖子上的項鏈,下定了決心。

沒什麽大不了的。

……

他會把姜森重新追回來。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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