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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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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哥哥

車二十分鐘後到達目的地。

柳林帆下了車,見姜森要跟上來,阻止:“你別跟過來,先走吧。”

姜森解安全帶的手一頓,隔著車窗問:“真不用我陪你?”

柳林帆搖頭,“我自己的事,自己解決。”

歸根結底,這事本就是他一個人惹出來的。

姜森也是無辜的‘受害者’。

柳林帆之前來過一次,沿著記憶裏的路往樓上走。

只是今天比他上次來的時候要熱鬧很多,過道上擠滿了人,他淹在人群中,好不容易才在一堆人頭中準確找到了自己認識的那一個,喊:“晴姐!”

正在和人說話的李晴聞聲朝他這邊望了過來,一見到他眼睛都亮了:“小帆!你也來了呀?”

柳林帆擠到她身邊,甜甜地問:“今天怎麽這麽多人?”

“今天是我們第一場演出,這不,剛剛才結束嘛。”李晴笑得很開心,看來今天的演出很順利。

柳林帆也為她高興。

李晴道:“你是來找你哥哥吧?”

“啊,是的。”柳林帆緊張地咬了下舌尖,問:“他在哪裏?”

“裏面,你進去找他吧。”

柳林帆道謝後,進了後臺。

後臺裏沒什麽人,演出剛結束,大部分人都在外面聊天慶祝,因此柳林帆一眼就看清了面前的場景。

穿著女士旗袍的寧一昔呆呆地站著,面上表情有些錯愕,而他的面前是一個只到他胸口的男生,那男生低著頭,手裏高高舉著一捧五顏六色卻叫不出名字的花,應當是要送給他。

這捧大雜燴野花沒有漂亮的花店包裝,柳林帆猜這應該是男生自己采來的,因為被攥得太久,根部都已經發蔫了。

寧一昔楞怔須臾便接了過來,笑道:“謝謝,我很喜歡。”

男生擡頭仰視著寧一昔,手指局促地揪著衣服下擺,他吞吞吐吐開口:“那……那個……”

寧一昔就在這時發現了站在門口的柳林帆,詫異:“小帆?你怎麽來了?”

柳林帆一個激靈,“我、我在家閑著沒事,過來看看。”

柳林帆的到來讓男生未說完的話又咽了回去,他又垂下了腦袋,頭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寧一昔想喊住他都沒來得及。

他和柳林帆擦肩而過,柳林帆下意識看了他一眼,男生露在頭發外頭的耳朵和脖子,紅的嚇人。

只幾秒鐘的功夫,男生就跑沒了影。

寧一昔看起來心情很好,他低頭聞了聞那捧野花,眼睛都笑彎了。

一束不值錢的野花,怎麽這麽高興?

“那是誰?你的小粉絲?”柳林帆問。

寧一昔笑意盈盈地抹去花瓣上的水珠,道:“嗯。”

他的臉上還帶著妝,可一抹嫣紅還是滲了出來,像天邊漂亮的晚霞那般叫柳林帆挪不開眼。

寧一昔:“你早說你要來,我就給你留一張票了。”

柳林帆道:“沒事,下次還有機會。”

寧一昔坐下卸妝,手裏的花束往哪兒擺都不放心,柳林帆伸手:“我幫你拿著吧。”

於是那捧花就到了柳林帆手裏。

根部的地方暖呼呼的,可以猜出那個男生小心翼翼地握了有多久。

剛剛匆匆一面,柳林帆看清了男生的穿著,他應該家境不是很好,也難怪他買不起花店裏那些漂亮的花,只能用這些隨處可見的野花代替。

“那男生挺有趣的。”柳林帆隨口說。

“是啊。”寧一昔說到這裏不知想到了什麽,止不住笑容:“像只野貓似的。”

柳林帆楞住。

“怎麽了?”寧一昔從鏡子裏看到他的表情,不解詢問。

“……沒有。”柳林帆搖搖頭,把腦子裏荒唐的想法甩出去。

兩個人回了家,寧一昔找了個花瓶,仔細地將那些野花插進花瓶中。

做這些的時候,他臉上一直掛著愉悅的笑容。

柳林帆在他身側,猶豫良久,他不敢直接說明一切,只能旁敲側擊地試探:“哥,你現在有喜歡的人嗎?”

寧一昔看了他一眼,忽地笑出了聲,他說:“沒有哦。”

“怎麽突然問這個?”

柳林帆沈默著,他不知道哥哥是不是在說謊。

他要怎麽告訴哥哥,他已經知道了他喜歡姜森的事,他聽見了他對姜森的告白,也知道了姜森拒絕了他。

要怎麽和哥哥說,姜森和他現在的關系?

寧一昔撥弄著其中一朵花瓣,道:“我以前倒是有一個喜歡的人。”

柳林帆霎時間屏住呼吸。

寧一昔喃喃道:“不過那段感情失敗了,那個人拒絕了我。”

柳林帆知道,他是在說姜森。

“為什麽拒絕你?”

“拒絕還能是為什麽?不就是不喜歡我嘛。”寧一昔道:“他當時把我叫出去,問我是不是喜歡他?我嚇了一跳,哪有人說話這麽直白的?我暗戀他那麽久,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看出來的,我也懵了,就那麽承認了。”

他將花瓶放在櫃子上,挑了個安穩的地方放好,“他說他只把我當兄弟,還說,其實我可能並不是喜歡他。”

柳林帆茫然:“……什麽?”

“很奇怪是不是?”寧一昔粲然笑著:“我又不是小孩兒,怎麽會搞不清自己的心意?可是那個人那麽篤定的樣子,我又迷茫了。說來也奇怪,被他拒絕之後,我並沒有自己想象中的那麽難過。雖然當天確實有點沮喪和失望,但是後來睡了一覺起來,就好像沒什麽感覺了。”

“很神奇。都說失戀會難過,會傷心,會茶飯不思無法入睡,那些我好像都沒有。我只是覺得身上像卸下了一塊重物,只覺得輕松。”

寧一昔自顧自說了很多,他似乎是在和柳林帆談心,又似乎不像。

“我自己也不明白這種心理,我想搞清楚原因,後來我想了很久很久,終於想通了。也許和那個人說的一樣,我只是太依賴他,因為他對我好,因為習慣了他在我身邊,所以懵懵懂懂的,有了雛鳥情結,把這份類似於家人的感情給誤會成了喜歡。”

“……會嗎?”柳林帆訥訥問。

寧一昔答:“會的。”

他撫摸著花瓶裏的花,視線落在上面,不知道在看哪朵:“起初我還不確定,現在我已經明白了。”

柳林帆說不出話。

寧一昔見狀,笑問:“怎麽,不相信啊?”

“你哥我是大人了,我知道我在說什麽,”他道:“我看起來很傻嗎?”

柳林帆立即搖頭:“你很聰明,哥。”

寧一昔走到他跟前,寵溺地揉了揉他的頭發,道:“我會找到我真正喜歡的人,”

“我希望你也是。”

柳林帆半低著頭,寧一昔手掌的溫度留在他發頂上。

“我……”柳林帆閉上眼,又睜開,鼓起勇氣準備將一切全盤托出,“我和姜……”

寧一昔捧住他的臉頰,將他的臉擡起,他的話也斷在喉嚨裏。

“小帆,你是自由的。”

“你想和誰在一起就和誰在一起,你想喜歡誰就放肆地去喜歡,你不用在意任何人的眼光和看法,其他的你什麽都不用管,你也不用和任何人解釋說明什麽,包括我在內。沒有必要,哥哥只要你過得開心。”

“你只是你,不要委屈你自己。”寧一昔和他額頭相抵,聲調溫柔:“我們兩個是世上最親的人,不管發生什麽,你永遠都是我弟弟。”

柳林帆眼睛慢慢紅了起來。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

寧一昔這句話,比任何一切的誓言都要震耳欲聾。

比他虛假的言靈要來的叫人心安。

是了。

言靈。他對哥哥下過言靈。

那年失去父母的他膽戰心驚,他是個拖油瓶,他害怕唯一的哥哥也要離開自己,所以卑鄙地用一句【不準丟下我】,將哥哥綁在了自己身邊。

其實這麽多年過去,這個咒語一定很早之前就已經不知不覺失效了。

加諸在父母身上的言靈長達三年,這三年時間已經是一段漫長的奇跡,又怎麽會有第二個三年?

哥哥和他生活到如今,如果只靠言靈束縛,怕是此刻已經和他天南地北各奔東西了。

他一直不敢承認,不敢相信,他低估了哥哥對他的愛。

哥哥如今還和他在一起,完全是因為他的心裏從沒有想過要丟棄柳林帆。

哪怕父母離世,哪怕他們兄弟倆沒有血緣關系,哪怕他知道帶著一個弟弟未來會有多辛苦,他也沒有動過要離開的心思。

無關言靈,寧一昔一直都想做柳林帆的哥哥。

是自己明白的太晚。

柳林帆不知道哥哥是不是猜到了什麽,他和自己說這麽多,坦白內心的想法,完全可以說是給了柳林帆一劑定心丸。

如果哥哥說的都是真的,那按他現在的想法,自己和姜森的事情好像對他也無關緊要了。

可他又不明白……

“你這些天為什麽早出晚歸的?”如果哥哥對姜森沒感覺,他這些天為什麽又要躲著自己?

“為了今天的演出啊,”寧一昔道:“大家為了今天這場演出做了很長時間的準備,我總不能拖他們後腿吧。”

柳林帆啞口無言。

所以哥哥根本就不是在躲著自己,而是因為要排練。

什麽嘛……

他還以為被哥哥討厭了……

“怎麽,是我這些天沒陪你,你孤單了?”

柳林帆點點頭,小聲呢喃:“我還以為你不要我了。”

“想什麽呢。”寧一昔笑著彈了下他的鼻子,道:“後天開學了吧,我送你去機場,算我的賠罪。”

“嗯。”

“到時我把姜森喊上一起。”寧一昔不知怎麽突然提到姜森,柳林帆一個心驚:

“不。”

柳林帆道:“不喊他,我不要他送。”

開學了,他就能從名為姜森的大染缸裏逃走了。

他看見自由正朝他招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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