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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百年血債的老宅3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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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百年血債的老宅36

曉風潮伸出手, 按在了商寒朔的額頭上,對方的身體很冰,像是一塊捂不熱的冰塊。讓曉風潮不得不站起身, 再度用額頭相貼的方式感受著商寒朔身上的溫度。

前幾日的相處之中, 商寒朔總會在和曉風潮接觸之前先用各種各樣的方法, 讓他的體溫更接近於正常人類的軀體,這樣和曉風潮接觸的時候也不會讓他感到難受。

但在能量損失過多的現在, 他所擁有的剩餘力量已經不足以維持原本的正常人溫度。

在曉風潮的觸摸下,對方的體溫竟然奇跡般地往上回升了一些。

他微微蹙眉,和商寒朔對上視線,兩個人此時此刻的距離近到只要有一個人大聲說話就能夠吻上的地步。

“你別再升溫了。”意識到商寒朔的虛弱,曉風潮貼著對方,他的手指按住商寒朔的手背, 原本就像是藝術品的一雙手此時此刻摸起來像是某種被打磨過的玉石一樣。

他低下頭,沖著商寒朔的手慢慢地呵著氣, 試圖讓對方的身體變得溫暖起來。

顯然,這就是在做無用功。

曉風潮也很清楚這一點,但他依舊重覆著這個動作。

“曉曉……”

商寒朔的大腦卻並不是很清楚。

他渾身上下的能量都在被不斷地流失著。

在正常人看不見的虛空當中,商寒朔身上的力量像是某種七彩的、帶著華光的緞帶一樣,被從他的身上一點一點地抽離。

曉風潮只覺得自己的眼前一花,原本似乎是隱約看到了某種東西,卻又很快消失不見。

對方會變得這麽虛弱,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為了解決這個系統安排出來的鬼物。

他明明知道這是系統的陷阱, 他們兄弟兩人已經引起了系統的註意力, 必須要將自己身上的異常給隱藏起來。

但說和做顯然是兩回事。

身為副本的鬼物, 他和商逐潮也會受制於那個系統的一些強制設定。特異級BOSS是不應該出現在這種簡單的新人本當中的。

他們暴露了自己作為特異級BOSS的身份,系統就會對他們產生疑問, 很快就會發現他們身上、還有商宅這個副本的異常。

系統在找到了異常後會做什麽呢?當然是殺毒。

在無限游戲世界裏面,系統可以說是掌控著一切的存在。玩家們的死亡會為它帶來能量,NPC和BOSS的死亡當然也能。

甚至有的時候,系統還會刻意地將一些級別較高的玩家安排到一些不符合他們當前所在等級的副本裏面,用各種各樣的方法回收走BOSS們所獲得的能量。

就算是世界上最擅長剝削的資本家都不會比系統更可怕了。

虛弱的商寒朔就這麽靠在了曉風潮的懷抱裏。

商逐潮也沒有任何的理由提出異議,他看著商寒朔的樣子,同樣有些擔心。

以商寒朔一米□□的身高,這樣把自己縮起來的動作顯然是有些難為了他的,可他卻像是完全感受不到那種難受一樣,半天也不松手,反而任由自己身上的鬼氣一點一點地逸散。

“好冷啊。”他再度喃喃道。

“清醒一點。”商逐潮在一旁低聲說道。

他們兩個人最熟悉彼此所擁有的能量,一般來說都能夠維持在一個相對平衡的狀態。

系統正在一點一點地剝離走屬於商寒朔身上的力量,也就打破了這種平衡,商逐潮也當然能夠察覺。

這個潛伏在暗地裏伺機而動無數年的系統終於露出了他的獠牙。

玩家是他的力量來源,鬼物又何嘗不是呢?

“如果我死了的話,哥,你一定要替我好好照顧曉曉。”

……

一時間,就連彈幕都有些失語。

【有生之年第一次看見BOSS托孤,哈哈。】

【你清醒一點這是你哥的老婆啊!】

【不知道為什麽,這句話從商寒朔的嘴裏說出來就感覺怪怪的……】

就在此刻,祠堂的大門再度被推開。

一個近乎是所有人都沒有想到的NPC出現在了眾人的視線當中。

年邁的老園丁一點一點地走上前。

他的身上混著無數的血色,看上去像是一個陰森可怖的老頭。

一旁地女玩家在註意到後迅速地將這個消息告訴了在場其他還在逃竄的玩家們。

那個鬼物還在屋裏進行著殘暴的砍砸,大多數玩家只能夠在商家祠堂這點範圍內驚恐地奔跑著,視野上的限制讓眾人連地面上的障礙物都難以分辨,時不時地就被門檻絆住腳。

要不是那個鬼物跑得實在太慢。

現在遭殃的玩家數量絕對不少。

眾人驚恐地遠離大門處。

就算是瞎子也都知道,這個時候會從大門處這麽光明正大地過來的,絕對不是什麽慈眉善目的老大爺!

老園丁也沒有對玩家們動手,他站在門口,有些心滿意足地環視屋內一周。

商逐潮似乎已經意識到了什麽不對勁,他推著輪椅,就要和老園丁動手。

可老園丁卻先他一步,直接將地上的火盆拿起,甩到了祠堂門外。

當啷一聲響。

大多數玩家還沒明白發生什麽的時候,室內的溫度就再度降低。

被封印在遺像當中許久的商家夫婦此時此刻終於找到了屬於他們的機會。

商殷慢慢地飄了出來,他和老園丁沒有任何的互動,反倒是一旁的商夫人在脫離了遺像以後,興奮地湊到了老園丁的身前:“爸!”

這句話一出,曉風潮恍然大悟。

怪不得這位老園丁會在前一天特地囑咐玩家們說那麽多的東西,也怪不得剛剛死去的玩家身上會沾染那麽多的花泥。

一切都在此時此刻連點成線。

他瞇著眼睛,看著眼前的老園丁,對方的臉上依舊是那副堆滿了仿佛橘子皮的褶皺一樣,卻莫名地變得可怖了一些。

玩家們在聽到新冒出來的女鬼這麽說以後,也相當驚慌地又離祠堂中間遠了一些。

此時此刻,祠堂正廳當中,竟然只剩下了曉風潮一個玩家——一旁的宋錫顯然並不被曉風潮計算在內。

這位老園丁的目光看上去帶著一些蔑視地掃過了曉風潮和商逐潮的方向。

一個什麽都不懂的病弱童養媳,還有商逐潮這個自己實際上的孫子——盡管後者十分不孝,但考慮到他也已經瘸了腿,這兩個人顯然不足為懼。

唯一值得擔憂的只有商寒朔,因為對方才是商家真正的大少爺。

也許商茵也會給他留下什麽後手。

商寒朔此時此刻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他半靠在墻壁上,嘴裏不斷地往外咳出鮮血。

曉風潮聞到了血氣,他死死地皺起眉毛,面對步步逼近的商殷夫婦,他手心一抓,正巧握住了商寒朔剛剛放在一旁的長劍。

這把劍沒有劍鞘,握在手心時會有溫熱的感覺,曉風潮冥冥之中有一種感覺,他和這把劍相當的契合。

劍鋒嗡鳴。

商殷夫婦在面對曉風潮手上的劍的時候還是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

他們這些邪物天然就會對這種金屬器具產生懼怕。

也不知道為什麽剛剛商寒朔能夠拿著這樣東西。

“乖孩子。”商殷努力地讓自己的臉色軟化,“你可是我們特地讚助的好孩子,乖,把劍放下,離開這裏,我們不會對你做什麽壞事的。”

商夫人在一旁接話道:“我們以後會把你當做是自己的親孩子一樣看待。”

商寒朔牽住曉風潮空著的左手,在自己的手心裏輕輕地捏了一下。

曉風潮也同樣握了回去,隨後,他大步向前,在商殷夫婦的倒退中,他拿著劍,一個邁步走到了靈堂門外。

老園丁還以為他要臨陣脫逃,嘴裏還在譏笑著:“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啊。”

“是啊,兒子。”商殷的聲音聽上去有些沙啞,“我們也沒想到給你挑了這樣一位童養媳。”

實際上,他們最開始挑選童養媳的時候,選擇的就是那類看上去毫無主見的人。

剛剛那樣蠱惑曉風潮,讓他帶走了商寒朔的武器,這樣也可以極大地削弱商寒朔的戰鬥力。

想到這裏,雖然還是對曉風潮和商逐潮二人在自己的頭七當天如此不尊重的行為感到憤怒,可商殷卻已經開始微笑起來。

他的笑容有些猙獰,眼睛好像都快要掉出來的那種感覺,像是眼球凸起的金魚一樣嚇人。

曉風潮在大踏步離開屋子以後,瞬間就一路小跑了起來。

商殷夫婦和老園丁都沒有猜到他要去哪,以為他只是打算回到別墅裏去休息。

只要他們想,隨時都可以在解決眼前的商寒朔以後回到別墅裏面去把曉風潮吞食幹凈。

他們滿心滿眼地認為自己所挑選出來的這個童養媳蠢笨老實,根本沒想到曉風潮在離開屋子以後,會立刻想到要前往花園的所在位置。

常年的暴雨讓空氣裏都是泥土的香氣。

【主播真的就這麽走了?不是吧,搞什麽啊?】

【鬼物的話你也信嗎?他們回過頭解決了商家兩兄弟就過來解決你了啊!】

【第一次知道原來這倆副本的BOSS不是商家兄弟,跪了。】

在一眾焦急的彈幕們當中,曉風潮並沒有如他們所猜測的一樣回到別墅。

在連廊內左拐右拐半天,曉風潮終於來到了花園處。在朦朧的微雨中,地面上枯萎的花草上還有著新鮮的被人類踐踏過的痕跡。

果真印證了他剛剛的那個猜測。

朱赫誘騙了死去的那個玩家,讓對方來到了花園這邊。

也許就是那個玩家做了什麽,所以導致他的身體開始發生異變。

這個世界上沒有任何的異變是毫無痕跡的。

他的大腦裏不斷地回放著剛剛所看到的男玩家的身體情況,一邊仔細地檢查著地面的植被。

靠近連廊這邊的地面上的花草都是枯黃的,也根本沒有新芽,可踩著石板往前走,卻能看見一大片玫瑰。

這些玫瑰的莖上還有帶著血液的刺,曉風潮看向最邊沿的那朵玫瑰花,與別的不同,它長得嬌艷,在風吹雨打之間嬌柔地立著,一股香風拂面。

有沙子隱晦地吹進曉風潮的眼睛裏面。

眼睛一向比較脆弱的曉風潮當即眨了眨雙眼,淚水從眼角處不斷地滾落。

眼前的玫瑰花叢不知道什麽時候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坐在輪椅上的商逐潮。

對方看上去英俊無比,手上也抱著一捧粉紅色的嬌嫩的玫瑰。

曉風潮嘴角一抽,那個推著輪椅的青年就這麽等待著曉風潮的靠近。

前者就像是被蠱惑了一樣,慢慢地靠近花朵,手臂擡起,像是要撫摸商逐潮的臉一樣。

下一秒,寒芒一閃而過,曉風潮的手指猛地一掐,玫瑰的花莖上瞬間流下血紅色的汁水。

這些汁水差點就沾染到了曉風潮的手指上。

他嫌惡心,又抽出那把商寒朔的劍,直接將那束花砍斷了下來。

原本已經含苞待放的花朵瞬間枯萎死去。

可曉風潮的動作還沒結束,他擡腿,將那已經長出了仿佛那位的玩家的人面一樣奇異古怪的花朵踩爛,在腳底碾碎了那些花瓣。

眼前的商逐潮消失了。

曉風潮深吸了一口氣,死去的玩家很有可能就是著了這朵花的道,被對方蠱惑著靠近,手指被花莖上的刺劃破,流出的血液浸染了這朵花,所以這朵花上才能長出對方的臉。

但是對方的死相上應該還不止這麽一點危機。曉風潮站在雨中,他身上的襯衣被雨水打濕,白色的衣服薄薄地貼在了他的身上,頭發也變成一綹一綹,貼在額頭上,雨水帶給人體的不適感遠比和鬼物同床共枕來的強。

曉風潮忽然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本來是不喜歡和別人睡在同一個床上的,但是在與商逐潮他們相遇之後,那些挑剔的毛病總在不經意間就已經被照顧好,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不適。

周遭風急雨狂,他握住了那柄劍,仍有一絲餘溫在手。

單薄的身形在暴雨之下顯得格外無助。

下一秒,被曉風潮剛剛殺死玫瑰的舉動激怒,那些依附在鮮花之上的鬼物驟然發難。

曉風潮卻像是早有所料一樣,他舉起劍,這把劍確實很順手,只需要跟隨自己的直覺,也可以輕易地劃開鬼物的軀體。

明明雙眼處看不見任何東西,曉風潮的動作卻沒有受到任何的影響,他只是那麽簡簡單單地揮劍,就將距離最近的鬼物全部斬成了兩半。

【噢噢噢剛剛說主播傻的出來!主播才不是笨蛋美人,是聰明的狠人寶寶!】

【原來是過來這邊解決鬼物的嗎,錯怪主播了,但是祠堂那邊怎麽辦啊?】

【曉曉真可愛,揮劍的時候就差砍在我的心臟上了。】

【求求你們了這麽關鍵的時候別發彈幕了我好緊張啊啊啊啊啊——】

美貌派和實力派兩方玩家聚集在這個直播間裏,竟然也沒有吵起來,兩邊和諧地忽視了對方的發言,主打一個跨頻聊天和雞同鴨講。

在經過這麽一番高消耗以後,曉風潮閉上了雙眼,整個人忍不住重重地呼出了兩口氣。

因為又要下雨的緣故,在花園的空氣也變得有些沈悶。

濕熱的環境讓曉風潮下意識地喘息了起來。

畢竟過去一段時間一直坐在電腦前面工作,不怎麽鍛煉覆健自己,現在連揮舞一把劍都需要氣喘籲籲的。

他在自己的內心略顯嫌棄地抨擊了一下自己。

別說導師們了,就算是同門們看見自己,估計都少不了嘲笑的。

他的體能在經過今天在靈堂發生的那些事情後,剛剛又要應付一大團鮮花一樣的鬼物,自身的力氣也已經被消耗了太多。

少年的手指抓緊長劍,呼吸一時輕一時重。

他整個人脆弱得隨時都可以摔倒的樣子,落在那些鬼物的眼裏,就是他已經到了強弩之末,已經不足為懼。

原本被曉風潮剛剛那麽一套所震懾到的鬼物再度蜂擁而上。

劍尖刺入腳下的泥土。

他的耳邊仿佛響起了一聲尖叫,曉風潮用劍身卡住鬼物的尖牙。

這些鬼實際上和尋常的人類世界裏所設想的不同,他們並非是完全無形的,只要能夠把握住竅門,就可以輕而易舉地對付這些鬼物。

旋即,他的劍刃一掃,在那個鬼物反應過來之前,曉風潮伸出另一只手,他的腰側上還別著剛剛宋錫贈送給他的道具,他看了一眼上面顯示的效果,怪不得宋錫要用東西包裹著這個道具。

【道具名稱:魂鏡。】

【道具介紹:將鏡子照向鬼物時,所有鬼物都會暴露其原身,本道具對一切鬼物的偽裝均有效;同時,鬼物在暴露自己的模樣後,其動作都會變得滯緩。】

【道具使用限制:可使用次數1/3。】

他將魂鏡照向正前方的玫瑰花叢,那些鬼物的原身就是玫瑰,動作瞬間就變得遲緩了下來。

道具上的剩餘可使用次數已經來到了0,曉風潮動作飛快,將劍身壓低,猛地掃過一大片,那些花苞散落到了地面上,從距離曉風潮最近的鬼物開始,一只接著一只地煙消雲散。

雨下得更大了,曉風潮握住了劍柄。

他繼續向前,這些小鬼不過是一道開胃前菜。剛剛的戰鬥過程中他就已經察覺到了,有一個隱蔽而又危險的汙穢氣息。

散發著腥臭的味道。

那個死去的玩家如果只是被花朵塑造的幻象吸引,對方也不過是變成鬼物的肥料,在迷亂之間死亡,對方的怨氣絕對不會那麽充足,又怎麽可能變成現在的強力BOSS,除去系統的刻意為之,還得有其他的東西誘導了那個玩家——就比如老園丁和朱赫。

周圍一片靜寂,只能聽見雨的聲音。

那些雨聲並不嘈雜,曉風潮稍微擦了擦快到眼睛裏的那些雨水,將頭發捋向後方,防止擋住自己的視野。

這條花園的小徑最近還有人踏足的樣子,但地面上的落葉和雜草卻說明根本沒有人認真打掃過這裏,曉風潮在環境裏也沒有時間對這一段路多加探索,他小心翼翼地往前探索,劍從不離手。

就在眼前了,一個狹小的房間立在小徑的盡頭,

這是老園丁的住所。

曉風潮迅速地將門上掛著的鎖砍斷,推開門走了進去。

顯然,老園丁此前從來沒有想過還有人能夠踏足這裏。

地面上全是淩亂的圖案,還有散落的酒瓶,被點燃的白色蠟燭。

像是擺出了一個招魂的法陣一樣。

法陣指向的是老園丁的屋後。

曉風潮呼出一口濁氣,看了看自己的四周。

對方的窗戶用釘子定死了,在外面根本無法窺視到裏面的情況。

屋子裏還擺放著各種各樣的玄學產物,曉風潮隨手翻開了一本,只見上面用著密密麻麻的拼音做著腳註。

老園丁不懂文字的寫法,只是用拼音將那些他看不懂的東西都寫了起來。

在一旁,一個熟悉的娟秀字體幫老園丁將書本上的內容解釋了一遍。

這是商茵的字體。

這也是商茵想要讓曉風潮看到的第三塊碎片。

曉風潮打開老園丁的櫃子,在裏面翻到了一件火紅色的嫁衣。

嫁衣上沾染了血跡,在胸口的位置有一個正正好的穿刺的痕跡。

——先前殺死了玩家的是商茵,對方用和自己一樣的死亡方式帶走了那些玩家們的生命。

【檢測到玩家持有特殊道具“紅嫁衣”!】

原本已經要動身的曉風潮頓住腳步,低下頭看向了被藏在櫃子最底部的那抹紅色。這件商茵出嫁的時候穿著的那身紅色的嫁衣的一角貼在了曉風潮的小腿上,強行不讓曉風潮離開。

也是曉風潮先前穿過的那件。

【曉曉帶上吧!有空還可以再穿嘿嘿,超級澀的嫁衣普雷誰能拒絕……已經火速腦補出了一些洞房花燭夜。】

【不是,這一看就是超級晦氣的東西,怎麽能帶啊?】

系統再度跳出提醒,曉風潮將嫁衣拿起,抱著那身嫁衣,令人意外的是,這件衣服在被他拿起來以後,反而不像先前那樣粘在他的身上。

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出現在嫁衣的上面。

曉風潮視力受損,辨認了十幾秒後才看清楚上面寫的是上面。

‘如果是你經歷這一切的話,你會後悔嗎?’

現場唯一和她經歷過同樣情景的只有曉風潮,也無怪乎這條嫁衣會選擇附著在曉風潮的身上。

曉風潮歪了歪頭,一邊走一邊思考著,過了好一會兒才對嫁衣說道:“當然不會。”

如果是曉風潮站到商茵的那個位置上,打從一開始他就不會選擇嫁人。

即使會,他也一定會選擇牢牢地把握商家的財產。

你看商殷後面能夠那麽有底氣,不就是仗著商茵不懂得商家的產業經營和建設,把自己的話語權轉交給了他,所以才能夠那樣對待這位真正的商家產業的所有人嗎?

濃郁的鬼氣纏繞在嫁衣上,過了好一會兒,上面的小字才慢慢消失,似乎是這些哀怨的鬼氣切切實實地在認真思考曉風潮剛剛的回話一樣。

曉風潮繞路走到了老園丁房間的後面,也就是剛剛地面上的法陣所指向的方位。

那個法陣雖然按照曉風潮的目光來說應該是毫無任何效果的才對。

但誰叫這個世界裏還能夠有鬼魂這種生物呢。

他嘆了口氣,找到了地面法陣所指著的一棵歪歪扭扭的槐木。

這棵樹放在這裏突兀,黑色的樹紋密密麻麻地覆蓋著,稀稀落落的樹葉看不出來什麽異常。

可曉風潮卻記得那些樹紋,剛剛在那個玩家化作的鬼物手臂上,也有著一模一樣的紋路。

曉風潮捏著劍,從樹的根部開始往側斜劈。

沒兩下,它的根部不斷地流出深褐色的血液,像是已經死去的人類的血液混雜著樹汁一樣緩慢地流出。

與此同時,在商宅內,原本受到老園丁的控制,追著玩家們進行攻擊的鬼物的腳步也瞬間停在了原地。

他的大腿還維持著舉起的姿態。

下一秒,當著所有人的面。

那個鬼物的身體從接觸到地面的足部開始,綠色一點一點地往上蔓延。

他變成了一棵植物。

就連擡起的大腿都變成了粗壯的根部。

緊接著,失去平衡的樹木轟然倒塌,砸在了地面上。

“發生了什麽?!”商夫人臉色驚慌地看向她的父親。她此時此刻緊張極了,身上的鬼氣逸散而出,死死地裹在她的父親身上。

而老園丁本就已經上了年紀,面對鬼氣的侵襲,根本沒有任何還手的方法。

他咳嗽了兩聲,渾身上下酸軟無力地倒在了地面上。

商殷沖他的身體踢了兩下。

“老廢物。”

商夫人半蹲在地上抱著自己的父親,聞言,她臉上閃過一些惱火,沖著商殷大聲地說道:“你幹什麽!”

“反正你父親也沒有用了。”

這位利用了商家人的鳳凰男再度嗤笑了一聲,“你爹就剩下這半口氣進出了,你個做女兒的實在不行就給他老人家一個痛快吧,早死早超生嘛。”

如果不是在變成鬼物以後,意識到這個臭婆娘有個好用的爹,還會些邪術能夠增強他們夫婦兩個人的力量的話,商殷才懶得和她周旋那麽久。

“你、你說什麽?”

商夫人的表情充滿了不可置信,她死死地摟住自己的父親,像是沒想到願意為自己害死他的結發妻子的情郎會變成現在這副模樣。

“行了,別傷心了,他老人家本來就差不多活到這了。還是說,你想站到我的對立面去?”

老園丁的眼睛已經變得渾濁不堪,他死死地盯著自己已經變成鬼物的女兒,自己從小到大,甚至一直在她死後都精心找了生肉和血液飼養的女兒。

她會選擇她的老父親嗎?

在對方將自己的軀體放下的那一刻,老園丁忽然感覺到一種無盡的悲哀。

他第一次知道,自己過去在聽那些少爺小姐們說書上一種叫做“哀莫大過於心死”的感覺到底是什麽。

他的女兒毫不猶豫地放棄了這位為自己奉獻了一切的父親,站到了那個實際上靠著吃商家人的肉、喝商家人的血,一步一步爬到今天這個位置的情郎身邊。

對於商茵,老園丁是需要感到愧疚的。

那位大小姐曾經對他非常非常照顧,因為自己的女兒是她身邊的女仆,所以連帶著愛屋及烏,甚至還會在空閑時間教會老園丁識字。

自己在發現了女兒和商殷的感情後卻沒有去找大小姐說起。

後續又在偷聽到了商殷等人的計劃後沒有選擇告訴大小姐——他的女兒沖他哭訴,說商殷承諾一定會讓她名正言順地嫁到商家裏,成為新的商夫人。

為了女兒的幸福,他隱瞞了這個可怕的計劃,成為了一個加害者。

後來又陸陸續續地犯下那麽多的錯誤。

人在死前果然是會存在像是走馬燈一樣的倒帶回放的。

老園丁的眼神開始渙散,他對著眼前的空氣不斷地囈語著,手努力地想要擡起,卻根本碰不到任何的東西。

周遭的一切都變成了虛無。

他這一輩子做過無數錯事,最對不起的還是那位曾經幫助過他們一家無數次忙的商大小姐。

老園丁可以感受到自己的靈魂正在消散,他之前在書上看到過,如果想要使用秘法將死去的人覆活,就需要付出一個活人的靈魂,將死人的靈魂拽回到現實當中。

當時他付出的是自己的靈魂。

而現在,也到了償還的時候。

老園丁閉著眼睛想,他其實猜到了是誰將自己制作出來的那個人不人鬼不鬼的植物鬼物變回了植物的。

只是他不再想提醒自己的女兒了。

兩個鬼物已經將自己的鬼氣伸向了其他的玩家,沒有人再註意這位倒在地面上的老園丁的死活。

商殷的鬼氣迎面而來,路易往側邊上閃了一下,順手抓著和自己一起的玩家也躲開了這麽一下攻擊。

大多數玩家都在先前的DEBUFF下變成了睜眼瞎的狀態,現在好不容易那個鬼物莫名其妙地在地面上變成了字面意義上的植物人,大家的視覺也都開始慢慢地恢覆。

但恢覆總也有個過程。

要不是路易拽了這麽一下,那個玩家估計還沒反應過來。

“視力終於恢覆了!”被拽開的玩家近乎要喜極而泣了。

就在剛剛那短暫的十幾分鐘的時間內,他們可算感受到了什麽叫做“單只眼睛近視帶弱視、單只眼睛遠視帶散光”的痛苦了。

就連看向屋子裏的煤油燈都散發著刺目的十字光芒!

更別說已經下起雨的屋外時不時的閃電了。

用刺目兩個字都不足以形容他們看到的那個古怪的世界。

一切都是帶著一層霧面玻璃的,光芒卻是極其耀眼的,無論往哪看都是一片灰蒙蒙,找不到路不說,隨便跑兩下就被地面上的小型障礙物給絆倒。

終於恢覆了光明,四周的玩家們堪稱熱淚盈眶。

商家夫婦在沒有了視覺上的優勢以後,想要抓到滑不溜秋一直到處跑的玩家們也變得更難了。

他們轉過頭,將目標盯上了此前一直沒能夠解決的商寒朔。

這個孩子很邪門,至少在他們還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很詭異了。

商殷想到自己過去想要刁難這個孩子,對方卻總是能夠用各種各樣的方式避開,過後,還會用直勾勾的眼神一直註視著自己,好像完全知道自己的一切陰謀詭計一樣。

因為商寒朔是明擺著由商茵生出的孩子,在商家的話語權也不低,有些商家人還會以商寒朔的名義倚老賣老。

這讓商殷感到無盡的厭煩。

眼下終於可以永除後患了。

他心裏快意地想。

雖然這個商寒朔似乎確實有些神神叨叨的,只是對方再怎麽強大,剛剛被那個鬼物消耗過,現在整個人都虛弱到吐血了,現在根本不值一提。

想到這裏,商殷摸了摸自己依附在自己身邊的商夫人的側臉,後者柔弱地靠在他的肩膀上,他難得放緩了語氣,又安慰道:“不用為你的父親的逝去感到悲傷,我們已經成了鬼,有著無限美好的未來,而且,還要感謝你的父親,如果不是他的話,我們也不會削弱商寒朔的力量到現在這樣。”

他們盯著商寒朔,露出了覬覦已久的眼神。

這對夫妻特意算過,商寒朔和曉風潮這兩個孩子,出生的時候都是至陰之日,也就是所謂的陰歷陰年陰月陰日陰時所生。

在玄學界當中,這就是所謂的至陰之體。

曉風潮也是他們精心挑選出來的。

這樣的體質,對於鬼物而言,可是大補。

如果能吃下他們兩個人,對於商殷這樣自信又膨脹的鬼物而言,自己就可以將勢力範圍拓展到商家以外的地方。

——如果他真的能夠成功的話。

一道閃電從半空中劃開夜幕。

轟隆——

驚雷再度炸響。

商殷夫婦一起沖向了商寒朔的所在方位。

作為不為人註意的長子,商逐潮推著輪椅,慢慢地拉到了老園丁的身前。

對方此時此刻實際上還是掉著一口氣在的。

商逐潮給對方渡了一口鬼氣,讓對方至少能夠撐到這個副本的結束。

門外下著瓢潑的大雨。

曉風潮的身形在雨幕下出現。

對方一只手拿著火紅色的嫁衣,另一只手高舉著一把長劍,三步並作兩步迅速地沖向了祠堂的所在方位。

整間祠堂內,此時此刻早已經亂作一團。

被玩家們不小心踢飛的各種各樣的東西散落了一地。

曉風潮趕到門口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眼前這樣的場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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