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離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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應離蠱
第一百五十二章。
墨意瀾被突如其來的拒之門外並未感到驚訝，冷靜片刻，轉過身往拂瀾殿走，他開始反思現在的所作所為，或許在顧長辭眼中就是不識好歹。
現在的處境，身份與地位，說到底終究是他放不下身段，拋不開臉面，還保留一絲尊嚴勉強維系著他不堪一擊的傲慢。
他能做到的，在別人眼裏都是不值一提的，所以才會顯得那麽格格不入，被誤解為恃寵生嬌也不是不可能。
到底該怎麽做，難道要低下頭，屈下雙膝，任由擺布才算的上一個合格的鮫奴？
回到殿中，他疲憊的躺在軟椅上冥想，取出一根銀針撚在指尖思索，還有四次，是不是等到施針結束就可以將這個夢徹底擊碎。
四次……
臨近下一次施針也不過三五日的時間，偏偏這時候出了岔子，他須得在這幾日內將自己與明微的矛盾化解，無論如何都不能耽誤施針。
聞初月道：“你在看著銀針發呆，可是遇到難處？”
“倒也沒什麽，就是在露瓊臺宴會上起了些爭執。”墨意瀾有些無奈，回想起那些並不算事的小矛盾，“只因臨照國太子洛淩將我認出來，惹得明微心生誤會，以為我跟洛淩有些什麽。”
“那一刻，我也不知能不能將洛淩糊弄過去，他好似不太相信我是鮫奴冷漓，一口咬定我就是瀾先生，好在最後化解了，無論他信與不信，現在已經是這樣……”
“我確實沒想到，他會隨和親公主一同來長平州。”
聞初月道：依我看，那個臨照國太子對你也很執著啊，不然他何必千裏迢迢跟來呢？吃力不討好，明知顧長辭並不待見他，還是要跟來，不就是想見一眼你嗎？“”
墨意瀾道：“你別這麽說，萬一他只是想確認公主的安危呢，或許，他並不想將自己的妹妹嫁入長平州，等待個機會推掉婚事也未可知。”
聞初月道：“我覺得這兩件事都有可能，也不互相幹擾，擔憂妹妹是真，想見你也是真。有時候，我都自私的想……你還不如跟洛淩去臨照國算了，至少不會被那麽多人算計，也不會過得如此艱辛。”
“看得出，洛淩殿下是真心想奉你為師呢，看著既真誠又懂事。”
“不……”墨意瀾搖頭，淡淡道，“我不想在牽扯上任何人，有明微一人便夠了。”
聞初月道：“好吧，看來你也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倔驢，非要在顧長辭身上吊死，你倆在這方面還真是天生一對，我無話可說咯。”
入夜的明霄殿燈火通明，有人輾轉難眠。
顧長辭坐在龍床上發呆許久，披了件外衫推開殿門，望向高懸在天上的明月，近在眼前又觸手不及，就好似冷漓給他的感覺。
可能今日他確實太小心眼了些，不就是被臨照國太子錯認成故人嗎？他為什麽要如此斤斤計較，還沖冷漓發脾氣。
沒錯，就是他太小氣了，竟然將冷漓拒之門外，應該睡一覺就會消氣吧？
在他眼裏，冷漓是個極為大度的人，凡事都不放在心底，他後宮有哪些妃子，今日要納誰入後宮，明日要娶哪國公主，他都不會介意。
久而久之，他已經分不清是大度還是毫不在意……
思來想去終究是他奢求的太多，他也沒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為什麽要強求別人一心一意都撲在他身上呢？終究是自私的占有罷了。
他很想去見冷漓，在深夜裏擁他入眠，然而這麽去打攪實在不妥，加上又不好意思拉下臉主動去拂瀾殿。
閑游到花園中，夜晚涼爽的微風吹拂臉頰，夾雜著一絲燃燒的草紙味，顧長辭詢問身後的連卓：“宮中嚴禁燃燒明火，誰敢在晚上犯禁點火？”
連卓道：“這確實是頭一回，屬下前去查探查探。”
顧長辭道：“不必，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朕隨你一同去看個究竟。”
誰料，竟是未曾離宮的程雲硯在焚燒舊物，一張張草紙丟入火盆中，被風吹起輕若塵埃的灰燼，飄得腳下都是。
擡起頭，二人正好對視上，程雲硯手中草紙落了一起連忙行禮：“臣有罪，不知陛下會來……不該在宮中點燃明火。”
顧長辭道：“你怎麽也會犯這種顯而易見的錯誤？”
程雲硯跪在地上眼睛不敢直視，火光照在他消瘦的身軀上，顯得那般單薄：“這些都是臣在文書殿內寫的廢稿，閑來無事打發時間，誰料積少成多太占地方，就想四下無人拿來燒了。”
“讓朕看看你寫的什麽。”顧長辭撿起腳邊廢紙，櫻九九和連卓也跟著彎腰去撿，統統遞到他眼前過目，甚至讀了出來，“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
“你怎麽，寫這些……連卓，換個看看。”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顧長辭完全不知他閑來會寫這些詩詞歌賦，好似被辜負的人是他，誰是滄海，誰又是巫山，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程雲硯連忙起身將那些舊稿奪過，一股腦丟盡火盆中燒為灰燼，面露難堪道：“就是閑來隨意照著古籍抄寫的，怪矯情的，還是別看了！”
“陛下要責怪，臣甘願受著，畢竟是臣先犯宮規。”
“朕自然不會責備，但須得罰你以示正聽。”顧長辭大步往文書殿內走，許久沒來過此處，還是那般書墨淡香，清雅別致，“雲硯，你將此處打理的井井有條，當真用心了。”
程雲硯道：“臣喜歡這裏，所以哪怕身處高位已經舍不得離開，不過話說回來……陛下要如何責罰臣？”
顧長辭靠在椅子上，撐著下巴道：“罰你給朕讀一則典故。”
程雲硯笑了笑，調侃道：“原來陛下這麽大人了還喜歡聽故事，陛下想聽什麽樣的？嚇人一點的，還是感人一點的？”
顧長辭道：“既然是夜裏，那就來個嚇人的吧。”
“好。”程雲硯輕抿薄唇，坐在書桌前講道，“從前有一個書生進京趕考，路途救下一只困在蛛網上等待被吃掉的蝴蝶，那蝴蝶日日追在書生身後，守候著書生。”
“蝴蝶對書生開始心生愛慕，心想若是可以早日修煉成精，就能與心愛之人共度餘生，於是她不再守著書生，而是回到林中吸食天地靈氣，要躲避被吃掉的危險，勤加修煉，帶著對書生的期盼和祝福，她終於修出人形。”
顧長辭道：“所以，蝴蝶精和書生在一起了嗎？”
“並未……”程雲硯搖頭，嘆息道，“書生金榜題名，回到家鄉與從小青梅竹馬的紅顏結為夫妻，他們琴瑟和鳴，恩愛兩不疑。”
“蝴蝶精白日化作普通女子模樣故意游走在書生府邸外，看著他與愛妻形影不離，自己只能遠遠望著，怨為什麽天意弄人，相見恨晚。”
顧長辭又道：“那她放棄了嗎？若她真的愛書生，就該放手成全。”
程雲硯道：“放棄心中所愛，又豈是三言兩語能下定決心的呢？蝴蝶精終於不甘只做一個旁觀者，她故作受傷，暈倒在書生門前，被知書達理心地善良的夫人救回家中。”
“書生夫人找來大夫給蝴蝶精包紮傷口，還讓身邊的丫鬟照顧她，住在府上的這兩日，蝴蝶精見到書生的時候更多了，雖然都是和自家夫人在一起，但總比偷偷摸摸守在府外等來的直接多了，她怯怯的望著，眼神中滿是羨慕與渴望。”
“有那麽一刻，她自私的想，如果站在書生身旁的人是她，該多好……於是她動了惻隱之心，每日假借各種理由接近書生，憑借年輕貌美的面容去引誘，以為會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然而卻被夫人一一看在眼中。”
“夫人傷心，書生當夜便下了逐客令，命蝴蝶精天亮之後必須離開。”
“於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蝴蝶精將夫人請到自己房中賠罪，原本溫柔貌美的女子，忽然露出妖最可怕的一面，噬魂駭人的妖相將夫人當即嚇死。”
“府中再次恢覆平靜，夫人依舊是那個夫人，然而相處久了，書生發現自己青梅竹馬的夫人，行為舉止生活習性都發生了改變，不由心中疑惑。然疑惑終究可以被打破，書生也不再多想，安心過好日子，這一過便是風平浪靜的十年。”
“可怕的是，忽然有一天，又有一位夫人回來了，她容貌憔悴，神情滄桑。書生看著眼前兩位一模一樣的夫人，一個美麗年輕，好似沒有任何變化，一個早已容顏滄桑，年華老去。書生一眼認出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心中大震，這才得知自己竟與妖度過十年歲月。”
“真夫人身後站著一位道士，那道士質問書生，選擇與自己青梅竹馬蹉跎十年的夫人，還是一念之差動了私心，讓你錯愛十年的蝴蝶精。”
“書生掩目淚流，愧對自己的夫人，轉頭又看向陪伴她十載歲月的蝴蝶精，一時間百感交集又愛又恨又痛。”
程雲硯淡淡笑道：“如果陛下是書生，該如何選擇呢？”
顧長辭聽得入迷，內心也跟著掙紮起來，忽然念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蝴蝶精終究不是夫人，為何要做出選擇，是人都會選夫人。”
程雲硯道：“那蝴蝶精呢？”
“朕不知道……”顧長辭回過神道，“罰你講故事，你怎麽還反問起朕了？他們三人最後結局如何呢？”
“我也不知道啊，因為是我瞎編的。”程雲硯低頭輕笑，確實不知該如何編出結局，好似一堆麻繩，相互纏繞打結，“書生該如何對蝴蝶精，那就要看他對蝴蝶精的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應當是恨多一點吧。”顧長辭堅定道，“就算有愛，也是建立在書生對夫人之上，蹉跎他們夫妻十年光陰，蝴蝶精罪不可恕，還是被道長收走吧。”
“唔……”程雲硯心中抽搐，有些難受，好似一剎那望到自己的結局。
顧長辭擔憂道：“你怎麽了雲硯？！”
“無礙，可能是夜風太涼。”
“都是朕不對，這麽晚了還聽故事，你快些安寢吧，朕不鬧你了。”顧長辭起身離去，心想這故事雖談不上恐怖，卻實在讓人惆悵。
那種悵然的感覺，就像沒遇到冷漓時的自己，心中空空，眼裏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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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二章。
墨意瀾被突如其來的拒之門外並未感到驚訝，冷靜片刻，轉過身往拂瀾殿走，他開始反思現在的所作所為，或許在顧長辭眼中就是不識好歹。
現在的處境，身份與地位，說到底終究是他放不下身段，拋不開臉面，還保留一絲尊嚴勉強維系著他不堪一擊的傲慢。
他能做到的，在別人眼裏都是不值一提的，所以才會顯得那麽格格不入，被誤解為恃寵生嬌也不是不可能。
到底該怎麽做，難道要低下頭，屈下雙膝，任由擺布才算的上一個合格的鮫奴？
回到殿中，他疲憊的躺在軟椅上冥想，取出一根銀針撚在指尖思索，還有四次，是不是等到施針結束就可以將這個夢徹底擊碎。
四次……
臨近下一次施針也不過三五日的時間，偏偏這時候出了岔子，他須得在這幾日內將自己與明微的矛盾化解，無論如何都不能耽誤施針。
聞初月道：“你在看著銀針發呆，可是遇到難處？”
“倒也沒什麽，就是在露瓊臺宴會上起了些爭執。”墨意瀾有些無奈，回想起那些並不算事的小矛盾，“只因臨照國太子洛淩將我認出來，惹得明微心生誤會，以為我跟洛淩有些什麽。”
“那一刻，我也不知能不能將洛淩糊弄過去，他好似不太相信我是鮫奴冷漓，一口咬定我就是瀾先生，好在最後化解了，無論他信與不信，現在已經是這樣……”
“我確實沒想到，他會隨和親公主一同來長平州。”
聞初月道：依我看，那個臨照國太子對你也很執著啊，不然他何必千裏迢迢跟來呢？吃力不討好，明知顧長辭並不待見他，還是要跟來，不就是想見一眼你嗎？“”
墨意瀾道：“你別這麽說，萬一他只是想確認公主的安危呢，或許，他並不想將自己的妹妹嫁入長平州，等待個機會推掉婚事也未可知。”
聞初月道：“我覺得這兩件事都有可能，也不互相幹擾，擔憂妹妹是真，想見你也是真。有時候，我都自私的想……你還不如跟洛淩去臨照國算了，至少不會被那麽多人算計，也不會過得如此艱辛。”
“看得出，洛淩殿下是真心想奉你為師呢，看著既真誠又懂事。”
“不……”墨意瀾搖頭，淡淡道，“我不想在牽扯上任何人，有明微一人便夠了。”
聞初月道：“好吧，看來你也是個不撞南墻不回頭的倔驢，非要在顧長辭身上吊死，你倆在這方面還真是天生一對，我無話可說咯。”
入夜的明霄殿燈火通明，有人輾轉難眠。
顧長辭坐在龍床上發呆許久，披了件外衫推開殿門，望向高懸在天上的明月，近在眼前又觸手不及，就好似冷漓給他的感覺。
可能今日他確實太小心眼了些，不就是被臨照國太子錯認成故人嗎？他為什麽要如此斤斤計較，還沖冷漓發脾氣。
沒錯，就是他太小氣了，竟然將冷漓拒之門外，應該睡一覺就會消氣吧？
在他眼裏，冷漓是個極為大度的人，凡事都不放在心底，他後宮有哪些妃子，今日要納誰入後宮，明日要娶哪國公主，他都不會介意。
久而久之，他已經分不清是大度還是毫不在意……
思來想去終究是他奢求的太多，他也沒能做到一生一世一雙人，為什麽要強求別人一心一意都撲在他身上呢？終究是自私的占有罷了。
他很想去見冷漓，在深夜裏擁他入眠，然而這麽去打攪實在不妥，加上又不好意思拉下臉主動去拂瀾殿。
閑游到花園中，夜晚涼爽的微風吹拂臉頰，夾雜著一絲燃燒的草紙味，顧長辭詢問身後的連卓：“宮中嚴禁燃燒明火，誰敢在晚上犯禁點火？”
連卓道：“這確實是頭一回，屬下前去查探查探。”
顧長辭道：“不必，反正閑著也是閑著，朕隨你一同去看個究竟。”
誰料，竟是未曾離宮的程雲硯在焚燒舊物，一張張草紙丟入火盆中，被風吹起輕若塵埃的灰燼，飄得腳下都是。
擡起頭，二人正好對視上，程雲硯手中草紙落了一起連忙行禮：“臣有罪，不知陛下會來……不該在宮中點燃明火。”
顧長辭道：“你怎麽也會犯這種顯而易見的錯誤？”
程雲硯跪在地上眼睛不敢直視，火光照在他消瘦的身軀上，顯得那般單薄：“這些都是臣在文書殿內寫的廢稿，閑來無事打發時間，誰料積少成多太占地方，就想四下無人拿來燒了。”
“讓朕看看你寫的什麽。”顧長辭撿起腳邊廢紙，櫻九九和連卓也跟著彎腰去撿，統統遞到他眼前過目，甚至讀了出來，“此水幾時休，此恨何時已，只願君心似我心……”
“你怎麽，寫這些……連卓，換個看看。”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顧長辭完全不知他閑來會寫這些詩詞歌賦，好似被辜負的人是他，誰是滄海，誰又是巫山，答案已經顯而易見。
程雲硯連忙起身將那些舊稿奪過，一股腦丟盡火盆中燒為灰燼，面露難堪道：“就是閑來隨意照著古籍抄寫的，怪矯情的，還是別看了！”
“陛下要責怪，臣甘願受著，畢竟是臣先犯宮規。”
“朕自然不會責備，但須得罰你以示正聽。”顧長辭大步往文書殿內走，許久沒來過此處，還是那般書墨淡香，清雅別致，“雲硯，你將此處打理的井井有條，當真用心了。”
程雲硯道：“臣喜歡這裏，所以哪怕身處高位已經舍不得離開，不過話說回來……陛下要如何責罰臣？”
顧長辭靠在椅子上，撐著下巴道：“罰你給朕讀一則典故。”
程雲硯笑了笑，調侃道：“原來陛下這麽大人了還喜歡聽故事，陛下想聽什麽樣的？嚇人一點的，還是感人一點的？”
顧長辭道：“既然是夜裏，那就來個嚇人的吧。”
“好。”程雲硯輕抿薄唇，坐在書桌前講道，“從前有一個書生進京趕考，路途救下一只困在蛛網上等待被吃掉的蝴蝶，那蝴蝶日日追在書生身後，守候著書生。”
“蝴蝶對書生開始心生愛慕，心想若是可以早日修煉成精，就能與心愛之人共度餘生，於是她不再守著書生，而是回到林中吸食天地靈氣，要躲避被吃掉的危險，勤加修煉，帶著對書生的期盼和祝福，她終於修出人形。”
顧長辭道：“所以，蝴蝶精和書生在一起了嗎？”
“並未……”程雲硯搖頭，嘆息道，“書生金榜題名，回到家鄉與從小青梅竹馬的紅顏結為夫妻，他們琴瑟和鳴，恩愛兩不疑。”
“蝴蝶精白日化作普通女子模樣故意游走在書生府邸外，看著他與愛妻形影不離，自己只能遠遠望著，怨為什麽天意弄人，相見恨晚。”
顧長辭又道：“那她放棄了嗎？若她真的愛書生，就該放手成全。”
程雲硯道：“放棄心中所愛，又豈是三言兩語能下定決心的呢？蝴蝶精終於不甘只做一個旁觀者，她故作受傷，暈倒在書生門前，被知書達理心地善良的夫人救回家中。”
“書生夫人找來大夫給蝴蝶精包紮傷口，還讓身邊的丫鬟照顧她，住在府上的這兩日，蝴蝶精見到書生的時候更多了，雖然都是和自家夫人在一起，但總比偷偷摸摸守在府外等來的直接多了，她怯怯的望著，眼神中滿是羨慕與渴望。”
“有那麽一刻，她自私的想，如果站在書生身旁的人是她，該多好……於是她動了惻隱之心，每日假借各種理由接近書生，憑借年輕貌美的面容去引誘，以為會是手到擒來的事情，然而卻被夫人一一看在眼中。”
“夫人傷心，書生當夜便下了逐客令，命蝴蝶精天亮之後必須離開。”
“於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蝴蝶精將夫人請到自己房中賠罪，原本溫柔貌美的女子，忽然露出妖最可怕的一面，噬魂駭人的妖相將夫人當即嚇死。”
“府中再次恢覆平靜，夫人依舊是那個夫人，然而相處久了，書生發現自己青梅竹馬的夫人，行為舉止生活習性都發生了改變，不由心中疑惑。然疑惑終究可以被打破，書生也不再多想，安心過好日子，這一過便是風平浪靜的十年。”
“可怕的是，忽然有一天，又有一位夫人回來了，她容貌憔悴，神情滄桑。書生看著眼前兩位一模一樣的夫人，一個美麗年輕，好似沒有任何變化，一個早已容顏滄桑，年華老去。書生一眼認出自己青梅竹馬的戀人，心中大震，這才得知自己竟與妖度過十年歲月。”
“真夫人身後站著一位道士，那道士質問書生，選擇與自己青梅竹馬蹉跎十年的夫人，還是一念之差動了私心，讓你錯愛十年的蝴蝶精。”
“書生掩目淚流，愧對自己的夫人，轉頭又看向陪伴她十載歲月的蝴蝶精，一時間百感交集又愛又恨又痛。”
程雲硯淡淡笑道：“如果陛下是書生，該如何選擇呢？”
顧長辭聽得入迷，內心也跟著掙紮起來，忽然念道：“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蝴蝶精終究不是夫人，為何要做出選擇，是人都會選夫人。”
程雲硯道：“那蝴蝶精呢？”
“朕不知道……”顧長辭回過神道，“罰你講故事，你怎麽還反問起朕了？他們三人最後結局如何呢？”
“我也不知道啊，因為是我瞎編的。”程雲硯低頭輕笑，確實不知該如何編出結局，好似一堆麻繩，相互纏繞打結，“書生該如何對蝴蝶精，那就要看他對蝴蝶精的愛多一點，還是恨多一點。”
“應當是恨多一點吧。”顧長辭堅定道，“就算有愛，也是建立在書生對夫人之上，蹉跎他們夫妻十年光陰，蝴蝶精罪不可恕，還是被道長收走吧。”
“唔……”程雲硯心中抽搐，有些難受，好似一剎那望到自己的結局。
顧長辭擔憂道：“你怎麽了雲硯？！”
“無礙，可能是夜風太涼。”
“都是朕不對，這麽晚了還聽故事，你快些安寢吧，朕不鬧你了。”顧長辭起身離去，心想這故事雖談不上恐怖，卻實在讓人惆悵。
那種悵然的感覺，就像沒遇到冷漓時的自己，心中空空，眼裏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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