禍國·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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禍國·大婚
第九十章。
不可能，他了解明微，此事絕不可能。
若非親眼所見，那些人說的他一個字都不會信，絕對不會是傳言那般，他就算想得再多，也不會想到明微迎娶傅千絲。
這對他來說，也太過荒謬。
疾風呼嘯過耳邊，一路趕到京都邊上，好在京都外的林子並非很遠，不做歇息，一個時辰就到城門腳下。
一路上他都滿懷信心，至少以他的了解，可是，當他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似乎一切都變了，眼前是一片歡天喜地，長街小巷議論紛紛，街頭巷尾掛著高高的紅色燈籠，一串接著一串。
墨意瀾，原來，你也有太過自負的時候……
他漫無目的的游走在街頭巷尾，看著行人紛紛，竟不知自己究竟想要找尋個什麽結果，明明已經擺在眼前的事實，卻還是不肯離去。
臨近午時，他登上京都最高的玲瓏館子，站在屋頂上眺望。
風吹過他的衣擺，鬥笠上的黑色輕紗被風吹起，露出他失望的面容。他看著遠處的皇宮，腳下險些不穩，淡淡藍色瞳孔倒映出心碎
吉時已到，顧長辭自明霄殿走出，亦是身著一襲金色華服，面上無悲無喜，令人看不出半分情緒，只是按照禮儀一步步進行。
殿外圍了諸多人，除了送請帖前來赴宴的朝臣和家眷，還有宮中其他皇子公主。
顧長亭咬牙切齒的看向顧長辭，手指都在顫抖，看到傅千絲牽著他的手，嫉妒的紅了眼，心中快要發瘋。
裴宣道：“入新宮！”
顧長辭拉著傅千絲，大步向夕顏殿走，這是他賞給這個女人的宮殿，也是讓她以後能安分守己休要再惹事端的地方。
“陛下，你走的太快了。”
“慢些。”
傅千絲身著華服太過繁瑣，走起路來也費力，加上頂著華冠和步搖，越發跟不上步伐：“陛下，你當真如此著急嗎？”
顧長辭忽然頓住，停在前往夕顏殿的路上，只見他擡頭看向前方，夕顏殿的屋頂上站著一個身影，黑衣黑發，帶著黑色鬥笠，看不清面容。
先生——！
他竟然來了，還看到了自己和傅千絲成親。
傅千絲亦是順著顧長辭的目光，看到那抹黑衣身影，緊張的抓住顧長辭的手，牢牢攥著不肯放。
“送傅美人去夕顏殿！”顧長辭用力甩開她的手，想要追去，卻被傅千絲一把抱住，“陛下你不能走，今日你我大婚，你怎麽可以丟下我獨自離去！”
“放手！”顧長辭怒吼。
“不要，陛下求你別走，至少今日別走！”
“朕最後說一遍，放手！”
傅千絲被他的怒氣震退，松開抱著他的手，眼中已是清淚滑落，眼前這個男人絲毫沒有給她顏面，就這麽蒼然離去。
她心裏恨透了顧長辭，果然如當初所說那般，只會她名分和衣食無憂，絕不會給她一絲一毫的憐憫和眷顧，更不會喜歡她。
“娘娘，回宮吧。”小梳攙扶著她，一步步走向夕顏殿。
墨煞在無人的角落裏看了這一出好戲，總算見識到長平州第一美人的容顏，確實如傳言般楚楚動人，美的過目不忘。
然而更有趣的是，她竟然看到傅千絲的哥哥，那個男人，竟有一絲絲和渲歌相似。
“真是有趣啊，今日這出戲，果然熱鬧，連墨意瀾也來了。”墨煞一邊事不關己的笑，一邊往歡寧殿走，“不知顧長辭會如何去跟墨意瀾解釋，不過，也不關本座的事。”
夜隱風道：“門主此刻要歇息嗎？”
墨煞道：“不急，你先去給本座打聽個人。”
天色越發陰沈，下起綿綿細雨。
墨意瀾在雨中回到青林小院，濕透的衣衫掛在身上，濕漉漉的發絲貼在脖頸，他丟掉手中鬥笠，站在院子裏聽雨。
可是這心就是靜不下來，如何也不能安靜，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要永遠和他在一起，轉頭就全部拋諸腦後！
騙人的，都是人的話。
聞初月撐傘從屋裏跑出來，看到他站在院中淋雨，勸道：“帝師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小心氣壞身子，再怎麽著也不能淋雨啊！”
“咱快進屋吧，我煮了姜茶，熱乎的。”
“帝師大人？”
聞初月向前看去，竟然看到了明微，雨中相望，如同隔了千山萬水，眼前這個身著華服的男子，還是他認識的明微嗎？
“先生……”
“先生……”
墨意瀾轉身往屋子裏走，不說一句話，也不給他一個眼神，顧長辭上前一把將人抓住，二人僵持在雨裏。
“進屋說吧，當心著涼。”
“放手。”墨意瀾掙脫開，冷冷說道，“鮫人是不會著涼的，我不是你，沒有人族血統，陛下還是擔心自己吧。”
顧長辭看著他的眼睛，問：“先生不喚我明微了麽？”
墨意瀾道：“陛下是天子，應當自重。”
“自重？”顧長辭傷心的看著他，按著他的肩膀面對過來，“那先生教教朕何為自重！從前那麽多年，你為什麽不教一教朕，現在才將這二字掛在嘴邊！”
墨意瀾在他這番話中聽出一絲羞惱，現在說這二字，也確實很可笑，但是，也是他自找的。
“夠了，你該回宮去。”
“這算是逐客令嗎？”
“陛下覺得是，那便是吧。”
“你！”顧長辭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想要解釋都不肯給機會，一氣之下扣住他的腦袋用力吻下去，墨意瀾用力推搡，二人在雨裏拉扯不清，執著著不肯松手。
聞初月被嚇傻了，捂著眼睛拔腿跑到對面屋子裏，關上門窗，兩耳不聞窗外事，讓那二人在雨林淋著去，反正他只需要騰地方就行。
自己就算想勸，也沒他說話的份啊。
“唔——！”墨意瀾被他咬疼，氣不過反咬一口回去，將他薄唇的咬出血，饒是如此也不肯退開，忽然腰間一雙大手摟過，將他攔腰抱起往屋子裏走。
雨越來越大，顧長辭腳下一滑，直接抱著人摔在地上，他本能用身軀護住懷中人，自己先倒在地上。
“先生！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可有摔疼了？！”
“你給我滾！”
“我不，我要你同我一起回宮。”
“混蛋，你休想！”
墨意瀾氣的胸口起伏，被死死壓在地板上，他推著顧長辭胸口，喊著讓他滾，誰知這小狼崽子又想親過來，他哪裏肯依，擡手就是一耳光！
顧長辭被打的懵在原地，久久沒擡起頭，捂著臉滿是委屈：“先生你竟然打我。”
“你若不起來，可就不是打你了！”
“你要幹什麽？”
“不準碰我！”
顧長辭猜出他要用月絞絲，連忙將他的手腕牢牢抓住，按在地上，隨後繼續那個綿長的吻，墨意瀾死活不肯配合，倔強不已，簡直讓人想要發狂。
“你……”墨意瀾掙紮間被雨淋濕的衣衫已經褪下，發絲帶著水珠滴答落下，心裏一萬個氣不過，又恨自己不能讓他如何。
他果然還是無法抗拒眼前這個男人，太過喜歡，太過在乎，容忍他一切胡作非為，睜著眼睛兇狠的瞪他，表達不滿。
顧長辭按著他的手腕，將另一只手臂環過他的腰用力貼向自己胸口，這固執又暗暗吃醋的模樣讓他著魔，開口安慰：“朕會溫柔的。”
然而，墨意瀾並未感受到他的溫柔，只有蠻橫無禮和迫不及待。
夜色微涼，窗外雨止。
墨意瀾也不知此刻是何時，只覺得眼前一片昏聵，眼角清淚未幹，擡手拭去留下微微緋紅，他用手拉了糟糕的單衣，罵人都沒力氣。
顧長辭將人摟在懷裏安慰：“先生，求你別生氣了，我從沒想過瞞你任何事……”
“我這會確實沒力氣同你生氣，你滿意了？就滾。”墨意瀾將他推開，強撐著身子便要走，腳下恍惚，頭暈眼花。
“我來！”顧長辭上前要扶，卻被無情的打開手。
他厚著臉皮將人抱回床榻，解釋道：“我發誓，我真的沒想過和別人成親，也不會喜歡任何人，但是我欠她一個人情……”
“我是真的不得以，才答應她的條件。”
墨意瀾閉上雙眼，一片昏沈，朦朦朧朧中聽到一聲聲解釋，但他真的累了，就這麽聽也沒聽的睡過去。
“先生？”
“睡著了嗎？”
顧長辭看他呼吸平穩，叫也沒反應，所幸給他收拾完身子，拉過被子蓋住，抱著人一起睡，等到明日，他定要說清楚。
相隔這麽久，他們終於又在一起。
墨意瀾睡到半夜便醒來，身上搭著一條重重的胳膊，心想這個混蛋哪裏修煉的厚臉皮，怎麽趕都趕不走。
“小混蛋！”他低聲罵著，借一抹月色去看那張俊俏不已的容顏，還留著他的巴掌印。
那一巴掌，好像是打的重了些。
“讓你惹我生氣，活該！”他撫摸那張嫩臉，這還是他第一次打明微，從前縱使在生氣，也不會打在他臉上……如此想想，當真太過在意，而失了分寸。
顧長辭一把抓住在他臉上輕撫的手，欣喜道：“先生心疼我了？”
墨意瀾將手抽回：“你裝睡！”
天色朦朧，陰雲消散。
茶爐上煮著姜茶，熱氣騰騰，二人面對面坐在茶爐旁，入秋的天色亮的晚，下過雨後起了薄薄一層霧，看不清遠處景色。
墨意瀾並不覺著冷，穿的很是淡薄，經歷過晚上的一番雲雨，這會還在出細汗，他擡手倒了碗姜茶給顧長辭遞過去：“喝了。”
“先生真好……”顧長辭著了風寒，這會換上幹凈的衣服，披著外衣，坐在茶爐邊上烤火，捧著一碗熱乎乎的姜茶，心裏暖暖的。
墨意瀾道：“喝完趕緊滾。”
“先生，你明知道我是身不由己……”顧長辭委屈巴巴的望著他，總算明白天子亦有難處這句話，“是她偷了統帥令，幫我救了先生。”
墨意瀾道：“那你當初為何不同我講？”
顧長辭道：“你受傷太重，要我如何講得出口，我不能看著你被他們折磨，也不想他們以你來威脅我，只有救下你，才能毫無顧忌的對付傅氏。”
“將你帶回青林小院後，我確實沒告訴你實情，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你說。”
“先生要強，我只能先斬後奏了。”
墨意瀾道：“你說的沒錯，我沒資格怪你，如果我知曉你會如此，便是死在刑臺也不會讓你做違背心願的事。”
“明微，你終究是心軟，留下傅氏兄妹二人，還許了傅千絲富貴安穩的生活。”
“不是我心軟，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
“但願他們能夠安生度日，也不枉費這番恩赦。”墨意瀾見他碗裏空空，再次添上，“讓你逞強，這下知道著涼的滋味了。”
“確實不好受啊，頭昏腦漲，四肢無力。”
“我去叫聞初月來給你瞧瞧，開兩副藥吃。”
顧長辭拉住他，搖頭道：“不必，這都是不足掛齒的小毛病，那懶人此刻肯定還睡著呢，等到天一亮我就離開。”
“三日後，朕要風風光光的迎長平州帝師回京，在宮中設宴，為先生接風洗塵！”
“不必如此鋪張。”
“不行，朕是天子，言出必行的，到時候會讓裴宣和平王世子親自來迎你。”
墨意瀾心中自是高興，但也不想如此招搖，看顧長辭滿臉執著，便也由他任性一回，起身有模有樣的回禮：“那臣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行不行，太正經了，這會又不是在宮裏！”顧長辭起身拉著他包入懷中，這番正兒八經的戲演完，二人都不禁笑出聲。
墨意瀾道：“怕你不適應，讓你練習一下。”
“咳咳……”顧長辭眼中一亮，打起壞主意，“朕為你君，你為朕臣，現在朕說什麽你都不能拒絕，也不能忤逆朕，是不是？”
墨意瀾警惕起來：“道理是如此……但你想幹什麽？！”
顧長辭將人抱起，大步往內屋走：“朕覺得此刻還能睡個回籠覺，勞煩卿在辛苦一回。”
墨意瀾陪他鬧著：“不要啊陛下，剛剛不是還頭昏腦漲，四肢無力嗎？天子須得愛惜聖體，不可操勞過度！”
“卿還是擔心自己吧。”顧長辭抱著人滾上一圈，牢牢將擁在懷中拉過波薄被蓋在身上取暖，他可不想因著涼而連累先生。
屋外又下起細雨，水聲滴滴答答。
“看來朕一時半會走不了了。”
“你……不行！”墨意瀾沒想到他竟來真的，明明天已經亮了，還賴在此處，做了皇帝也不改欺負嗯人的毛病“明微，讓我歇息。”
“先生這是在求朕？”
“滾開，誰求你！”
顧長辭蜻蜓點水般一吻，調侃道：“就算做皇帝，朕也只奉你一人在心尖，感受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
“不可。”墨意瀾一頭長發揉的淩亂，好心勸阻，細長的手指搭在他肩膀上，汗水從下顎滴落在顧長辭唇上，被他抿唇嘗了嘗。
“鹹的。”
“這可不是明君所為。”墨意瀾半晌出一句完整的話，喉頭沙啞，貼著他胸口能聽到陣陣強烈的心跳“你應以天下為主，而不是我。”
“明微……”
再次醒來，屋子裏已經沒有他的身影，墨意瀾看到桌上放著一張紙條，撐著酸軟的身子去拿，‘三日後，再相見。’
“等你。”墨意瀾再次倒回床榻歇息，看著那鋒利蜿蜒的筆跡，滿目溫柔。
京都。
歡寧殿中，墨煞一臉愜意，把玩著手中小黑蛇，那細長的小黑蛇通體黑色細鱗無一絲雜色，吐著蛇信子，聽話的盤踞在她手腕，墨煞低頭，親在小黑蛇腦袋。
“渲歌……”她喚著這個死去鮫人的名字，心中思念。
“本座擁有了你的鮫珠，卻永遠失去摯愛。”
“老天爺果然是公平的。”
柳清竹上前討好，手中慢悠悠的給她揉腿：“門主如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麽樣的男人不會有，何必懷念過去呢。”
墨煞突然惱了，一腳將他踹開：“滾出去！”
這世間，沒有人可以和她的渲歌相提並論，沒有人擁有渲歌那般純凈的雙眸，和天真善良的心，他是自己此生遇到最大的幸運，不容任何人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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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章。
不可能，他了解明微，此事絕不可能。
若非親眼所見，那些人說的他一個字都不會信，絕對不會是傳言那般，他就算想得再多，也不會想到明微迎娶傅千絲。
這對他來說，也太過荒謬。
疾風呼嘯過耳邊，一路趕到京都邊上，好在京都外的林子並非很遠，不做歇息，一個時辰就到城門腳下。
一路上他都滿懷信心，至少以他的了解，可是，當他踏入城門的那一刻起，似乎一切都變了，眼前是一片歡天喜地，長街小巷議論紛紛，街頭巷尾掛著高高的紅色燈籠，一串接著一串。
墨意瀾，原來，你也有太過自負的時候……
他漫無目的的游走在街頭巷尾，看著行人紛紛，竟不知自己究竟想要找尋個什麽結果，明明已經擺在眼前的事實，卻還是不肯離去。
臨近午時，他登上京都最高的玲瓏館子，站在屋頂上眺望。
風吹過他的衣擺，鬥笠上的黑色輕紗被風吹起，露出他失望的面容。他看著遠處的皇宮，腳下險些不穩，淡淡藍色瞳孔倒映出心碎
吉時已到，顧長辭自明霄殿走出，亦是身著一襲金色華服，面上無悲無喜，令人看不出半分情緒，只是按照禮儀一步步進行。
殿外圍了諸多人，除了送請帖前來赴宴的朝臣和家眷，還有宮中其他皇子公主。
顧長亭咬牙切齒的看向顧長辭，手指都在顫抖，看到傅千絲牽著他的手，嫉妒的紅了眼，心中快要發瘋。
裴宣道：“入新宮！”
顧長辭拉著傅千絲，大步向夕顏殿走，這是他賞給這個女人的宮殿，也是讓她以後能安分守己休要再惹事端的地方。
“陛下，你走的太快了。”
“慢些。”
傅千絲身著華服太過繁瑣，走起路來也費力，加上頂著華冠和步搖，越發跟不上步伐：“陛下，你當真如此著急嗎？”
顧長辭忽然頓住，停在前往夕顏殿的路上，只見他擡頭看向前方，夕顏殿的屋頂上站著一個身影，黑衣黑發，帶著黑色鬥笠，看不清面容。
先生——！
他竟然來了，還看到了自己和傅千絲成親。
傅千絲亦是順著顧長辭的目光，看到那抹黑衣身影，緊張的抓住顧長辭的手，牢牢攥著不肯放。
“送傅美人去夕顏殿！”顧長辭用力甩開她的手，想要追去，卻被傅千絲一把抱住，“陛下你不能走，今日你我大婚，你怎麽可以丟下我獨自離去！”
“放手！”顧長辭怒吼。
“不要，陛下求你別走，至少今日別走！”
“朕最後說一遍，放手！”
傅千絲被他的怒氣震退，松開抱著他的手，眼中已是清淚滑落，眼前這個男人絲毫沒有給她顏面，就這麽蒼然離去。
她心裏恨透了顧長辭，果然如當初所說那般，只會她名分和衣食無憂，絕不會給她一絲一毫的憐憫和眷顧，更不會喜歡她。
“娘娘，回宮吧。”小梳攙扶著她，一步步走向夕顏殿。
墨煞在無人的角落裏看了這一出好戲，總算見識到長平州第一美人的容顏，確實如傳言般楚楚動人，美的過目不忘。
然而更有趣的是，她竟然看到傅千絲的哥哥，那個男人，竟有一絲絲和渲歌相似。
“真是有趣啊，今日這出戲，果然熱鬧，連墨意瀾也來了。”墨煞一邊事不關己的笑，一邊往歡寧殿走，“不知顧長辭會如何去跟墨意瀾解釋，不過，也不關本座的事。”
夜隱風道：“門主此刻要歇息嗎？”
墨煞道：“不急，你先去給本座打聽個人。”
天色越發陰沈，下起綿綿細雨。
墨意瀾在雨中回到青林小院，濕透的衣衫掛在身上，濕漉漉的發絲貼在脖頸，他丟掉手中鬥笠，站在院子裏聽雨。
可是這心就是靜不下來，如何也不能安靜，什麽一生一世一雙人，要永遠和他在一起，轉頭就全部拋諸腦後！
騙人的，都是人的話。
聞初月撐傘從屋裏跑出來，看到他站在院中淋雨，勸道：“帝師大人您大人有大量，小心氣壞身子，再怎麽著也不能淋雨啊！”
“咱快進屋吧，我煮了姜茶，熱乎的。”
“帝師大人？”
聞初月向前看去，竟然看到了明微，雨中相望，如同隔了千山萬水，眼前這個身著華服的男子，還是他認識的明微嗎？
“先生……”
“先生……”
墨意瀾轉身往屋子裏走，不說一句話，也不給他一個眼神，顧長辭上前一把將人抓住，二人僵持在雨裏。
“進屋說吧，當心著涼。”
“放手。”墨意瀾掙脫開，冷冷說道，“鮫人是不會著涼的，我不是你，沒有人族血統，陛下還是擔心自己吧。”
顧長辭看著他的眼睛，問：“先生不喚我明微了麽？”
墨意瀾道：“陛下是天子，應當自重。”
“自重？”顧長辭傷心的看著他，按著他的肩膀面對過來，“那先生教教朕何為自重！從前那麽多年，你為什麽不教一教朕，現在才將這二字掛在嘴邊！”
墨意瀾在他這番話中聽出一絲羞惱，現在說這二字，也確實很可笑，但是，也是他自找的。
“夠了，你該回宮去。”
“這算是逐客令嗎？”
“陛下覺得是，那便是吧。”
“你！”顧長辭被他說得啞口無言，想要解釋都不肯給機會，一氣之下扣住他的腦袋用力吻下去，墨意瀾用力推搡，二人在雨裏拉扯不清，執著著不肯松手。
聞初月被嚇傻了，捂著眼睛拔腿跑到對面屋子裏，關上門窗，兩耳不聞窗外事，讓那二人在雨林淋著去，反正他只需要騰地方就行。
自己就算想勸，也沒他說話的份啊。
“唔——！”墨意瀾被他咬疼，氣不過反咬一口回去，將他薄唇的咬出血，饒是如此也不肯退開，忽然腰間一雙大手摟過，將他攔腰抱起往屋子裏走。
雨越來越大，顧長辭腳下一滑，直接抱著人摔在地上，他本能用身軀護住懷中人，自己先倒在地上。
“先生！對不起，是我的錯，你可有摔疼了？！”
“你給我滾！”
“我不，我要你同我一起回宮。”
“混蛋，你休想！”
墨意瀾氣的胸口起伏，被死死壓在地板上，他推著顧長辭胸口，喊著讓他滾，誰知這小狼崽子又想親過來，他哪裏肯依，擡手就是一耳光！
顧長辭被打的懵在原地，久久沒擡起頭，捂著臉滿是委屈：“先生你竟然打我。”
“你若不起來，可就不是打你了！”
“你要幹什麽？”
“不準碰我！”
顧長辭猜出他要用月絞絲，連忙將他的手腕牢牢抓住，按在地上，隨後繼續那個綿長的吻，墨意瀾死活不肯配合，倔強不已，簡直讓人想要發狂。
“你……”墨意瀾掙紮間被雨淋濕的衣衫已經褪下，發絲帶著水珠滴答落下，心裏一萬個氣不過，又恨自己不能讓他如何。
他果然還是無法抗拒眼前這個男人，太過喜歡，太過在乎，容忍他一切胡作非為，睜著眼睛兇狠的瞪他，表達不滿。
顧長辭按著他的手腕，將另一只手臂環過他的腰用力貼向自己胸口，這固執又暗暗吃醋的模樣讓他著魔，開口安慰：“朕會溫柔的。”
然而，墨意瀾並未感受到他的溫柔，只有蠻橫無禮和迫不及待。
夜色微涼，窗外雨止。
墨意瀾也不知此刻是何時，只覺得眼前一片昏聵，眼角清淚未幹，擡手拭去留下微微緋紅，他用手拉了糟糕的單衣，罵人都沒力氣。
顧長辭將人摟在懷裏安慰：“先生，求你別生氣了，我從沒想過瞞你任何事……”
“我這會確實沒力氣同你生氣，你滿意了？就滾。”墨意瀾將他推開，強撐著身子便要走，腳下恍惚，頭暈眼花。
“我來！”顧長辭上前要扶，卻被無情的打開手。
他厚著臉皮將人抱回床榻，解釋道：“我發誓，我真的沒想過和別人成親，也不會喜歡任何人，但是我欠她一個人情……”
“我是真的不得以，才答應她的條件。”
墨意瀾閉上雙眼，一片昏沈，朦朦朧朧中聽到一聲聲解釋，但他真的累了，就這麽聽也沒聽的睡過去。
“先生？”
“睡著了嗎？”
顧長辭看他呼吸平穩，叫也沒反應，所幸給他收拾完身子，拉過被子蓋住，抱著人一起睡，等到明日，他定要說清楚。
相隔這麽久，他們終於又在一起。
墨意瀾睡到半夜便醒來，身上搭著一條重重的胳膊，心想這個混蛋哪裏修煉的厚臉皮，怎麽趕都趕不走。
“小混蛋！”他低聲罵著，借一抹月色去看那張俊俏不已的容顏，還留著他的巴掌印。
那一巴掌，好像是打的重了些。
“讓你惹我生氣，活該！”他撫摸那張嫩臉，這還是他第一次打明微，從前縱使在生氣，也不會打在他臉上……如此想想，當真太過在意，而失了分寸。
顧長辭一把抓住在他臉上輕撫的手，欣喜道：“先生心疼我了？”
墨意瀾將手抽回：“你裝睡！”
天色朦朧，陰雲消散。
茶爐上煮著姜茶，熱氣騰騰，二人面對面坐在茶爐旁，入秋的天色亮的晚，下過雨後起了薄薄一層霧，看不清遠處景色。
墨意瀾並不覺著冷，穿的很是淡薄，經歷過晚上的一番雲雨，這會還在出細汗，他擡手倒了碗姜茶給顧長辭遞過去：“喝了。”
“先生真好……”顧長辭著了風寒，這會換上幹凈的衣服，披著外衣，坐在茶爐邊上烤火，捧著一碗熱乎乎的姜茶，心裏暖暖的。
墨意瀾道：“喝完趕緊滾。”
“先生，你明知道我是身不由己……”顧長辭委屈巴巴的望著他，總算明白天子亦有難處這句話，“是她偷了統帥令，幫我救了先生。”
墨意瀾道：“那你當初為何不同我講？”
顧長辭道：“你受傷太重，要我如何講得出口，我不能看著你被他們折磨，也不想他們以你來威脅我，只有救下你，才能毫無顧忌的對付傅氏。”
“將你帶回青林小院後，我確實沒告訴你實情，因為我真的不知道該如何向你說。”
“先生要強，我只能先斬後奏了。”
墨意瀾道：“你說的沒錯，我沒資格怪你，如果我知曉你會如此，便是死在刑臺也不會讓你做違背心願的事。”
“明微，你終究是心軟，留下傅氏兄妹二人，還許了傅千絲富貴安穩的生活。”
“不是我心軟，是看在先生的面子上。”
“但願他們能夠安生度日，也不枉費這番恩赦。”墨意瀾見他碗裏空空，再次添上，“讓你逞強，這下知道著涼的滋味了。”
“確實不好受啊，頭昏腦漲，四肢無力。”
“我去叫聞初月來給你瞧瞧，開兩副藥吃。”
顧長辭拉住他，搖頭道：“不必，這都是不足掛齒的小毛病，那懶人此刻肯定還睡著呢，等到天一亮我就離開。”
“三日後，朕要風風光光的迎長平州帝師回京，在宮中設宴，為先生接風洗塵！”
“不必如此鋪張。”
“不行，朕是天子，言出必行的，到時候會讓裴宣和平王世子親自來迎你。”
墨意瀾心中自是高興，但也不想如此招搖，看顧長辭滿臉執著，便也由他任性一回，起身有模有樣的回禮：“那臣恭敬不如從命了。”
“不行不行，太正經了，這會又不是在宮裏！”顧長辭起身拉著他包入懷中，這番正兒八經的戲演完，二人都不禁笑出聲。
墨意瀾道：“怕你不適應，讓你練習一下。”
“咳咳……”顧長辭眼中一亮，打起壞主意，“朕為你君，你為朕臣，現在朕說什麽你都不能拒絕，也不能忤逆朕，是不是？”
墨意瀾警惕起來：“道理是如此……但你想幹什麽？！”
顧長辭將人抱起，大步往內屋走：“朕覺得此刻還能睡個回籠覺，勞煩卿在辛苦一回。”
墨意瀾陪他鬧著：“不要啊陛下，剛剛不是還頭昏腦漲，四肢無力嗎？天子須得愛惜聖體，不可操勞過度！”
“卿還是擔心自己吧。”顧長辭抱著人滾上一圈，牢牢將擁在懷中拉過波薄被蓋在身上取暖，他可不想因著涼而連累先生。
屋外又下起細雨，水聲滴滴答答。
“看來朕一時半會走不了了。”
“你……不行！”墨意瀾沒想到他竟來真的，明明天已經亮了，還賴在此處，做了皇帝也不改欺負嗯人的毛病“明微，讓我歇息。”
“先生這是在求朕？”
“滾開，誰求你！”
顧長辭蜻蜓點水般一吻，調侃道：“就算做皇帝，朕也只奉你一人在心尖，感受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感覺。”
“不可。”墨意瀾一頭長發揉的淩亂，好心勸阻，細長的手指搭在他肩膀上，汗水從下顎滴落在顧長辭唇上，被他抿唇嘗了嘗。
“鹹的。”
“這可不是明君所為。”墨意瀾半晌出一句完整的話，喉頭沙啞，貼著他胸口能聽到陣陣強烈的心跳“你應以天下為主，而不是我。”
“明微……”
再次醒來，屋子裏已經沒有他的身影，墨意瀾看到桌上放著一張紙條，撐著酸軟的身子去拿，‘三日後，再相見。’
“等你。”墨意瀾再次倒回床榻歇息，看著那鋒利蜿蜒的筆跡，滿目溫柔。
京都。
歡寧殿中，墨煞一臉愜意，把玩著手中小黑蛇，那細長的小黑蛇通體黑色細鱗無一絲雜色，吐著蛇信子，聽話的盤踞在她手腕，墨煞低頭，親在小黑蛇腦袋。
“渲歌……”她喚著這個死去鮫人的名字，心中思念。
“本座擁有了你的鮫珠，卻永遠失去摯愛。”
“老天爺果然是公平的。”
柳清竹上前討好，手中慢悠悠的給她揉腿：“門主如今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什麽樣的男人不會有，何必懷念過去呢。”
墨煞突然惱了，一腳將他踹開：“滾出去！”
這世間，沒有人可以和她的渲歌相提並論，沒有人擁有渲歌那般純凈的雙眸，和天真善良的心，他是自己此生遇到最大的幸運，不容任何人褻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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