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禍國·步步緊逼

關燈
禍國·步步緊逼

第七十二章。

僅僅過了一夜,第二日已經是滿城風雨。

有相信的,也有不相信的,世人眾說紛紜,分成兩派,一方堅決不相信墨意瀾會刺殺陛下,另一方則詛咒辱罵他是個忘恩負義的奸佞,罵他害死皇帝。

明霄殿燃著白燭,宮中每一個角落都掛起白綢和喪幡,眾皇子身著喪服跪在靈堂前,至今還難以相信宮中變動。

顧流盈起身跑向鳳居宮,她要向母後問個明白,這一切究竟是怎麽回事?

門外的侍衛將其阻攔:“公主殿下,您不能來鳳居宮。”

“放肆,本公主前來向母後問安,你也敢攔?”

“太後說了,誰也不見。”

“不……讓開,讓我進去!母後!”顧流盈上前拉扯,身旁跟著的下人們紛紛幫襯,也沒人真的敢將公主如何,眼睜睜看她闖進殿去。

顧流盈大步流星來到正殿,只見眼前歡聲笑語一片,嬉鬧不止,歌舞升平飲酒作樂的樣子哪像服喪期,簡直太過過分了!

“母後!”顧流盈一聲怒吼,嚇得殿中舞姬退避在一旁,男寵放下酒杯,鴉雀無聲,“父皇剛剛龍馭賓天,母後不僅沒有絲毫難過,還在殿中花天酒地,笙歌起舞!”

“若是平日,女兒自然不敢管著母後如何行事作風,可是今日是父皇的喪期,母後卻在同這些油皮粉面的男寵淫樂,你可是太後啊!還有廉恥嗎?!”

“住口!”傅白容起身徑直走來,反手給顧流盈一耳光,打的毫不手軟留情面,“你父皇從始至終都沒有愛過我!”

“更沒有愛過你這個不爭氣的女兒!”

“若非本宮運籌帷幄,狠下心來,如今坐在這鳳居宮的可就是寰妃那個賤人了!你還能高枕無憂做你的嫡公主?做夢去吧!”

顧流盈捂著臉頰大哭起來:“就算父皇不愛你,可我依舊是父皇的女兒啊……”

傅白容嗤笑道:“你父皇有那麽多女人和數不清的皇子公主,他有重視過你嗎?你今日能擁有的一切尊榮都應該感激我這個母後才是,至於你的父皇……哈哈哈,他可是想要廢掉我的!”

“那個無情的帝王,要廢掉我,改立寰妃為後!”

“你可知?!”

顧流盈搖頭,哭著爭執:“女兒不知……也不想知!這些都是母後和父皇的恩怨,為什麽要讓我知道,母後一生都得不到父皇的愛,便也不讓女兒得到墨意瀾是嗎?”

“你個混賬東西,本宮看你真是昏了頭了!”傅白容擡手又狠狠給了一耳光,氣的快要站不住,“本宮告訴你,你這輩子都沒機會和墨意瀾在一起!”

“死心吧!”

“母後,你怎麽可以如此對我……明明只要你點頭,女兒便可以得到此生最想要的……”

“哈哈哈……”傅白容笑道,“本宮怎麽會生出你這麽個廢物蠢貨,可笑你一廂情願,墨意瀾從始至終都不曾喜歡你,難道你都沒有自知之明嗎?”

“他可是殺你父皇的人啊,眾目睽睽,他犯下弒君之罪,萬死難辭。”

“不可能……我不信!”顧流盈堅定道,“母後說我廢物,我認,可我還沒蠢到相信墨意瀾會殺害父皇。”

傅白容道:“信不信隨你,反正眾口鑠金之下,他難辭其咎,永遠也別想翻身!”

“母後你……”顧流盈哭著跑出鳳居宮,大步向昭獄地牢的方向去,一路上又哭又喘,被獄卒攔在地牢門口。

“見過公主殿下。”

“讓開!”

“不可以,還望公主恕罪,沒有太後和太子殿下的令牌,誰都不可以靠近地牢半步,公主就莫要為難小的。”

顧流盈咬牙道:“若今日本公主一定要進去,你們如何!”

獄卒抽出武器道:“那只能,得罪了。”

“好啊,竟敢對本公主拔刀!”顧流盈在這宮中向來我行我素,誰也不敢得罪半分,今日連連在門外吃癟,頓時火上心頭,抵著刀刃往前走,“你們敢阻攔,便殺了本公主親自去太後跟前請罪,為本公主陪葬。”

“放心,不僅是你們,上下九族皆要替本公主填命。”

獄卒嚇得面皮一抖,生怕傷著這位任性霸道的嫡公主,連忙將刀收起,跟在身後。

顧流盈心想,在這昭獄地牢中,一定不好過,自她懂事起便聽過此處,乃關押朝中重犯之地,刑罰如流水,慘叫聲不絕於耳,挨不過的人,屍體隨時都有獄卒往出擡,丟入死人堆被運出宮掩埋。

如此可怕的地方,她完全不敢想象墨意瀾在裏面會是如何處境。

越是往前走,越是心慌,撲面而來的腥臭味令人作嘔,面露嫌棄之色,腳下時不時有老鼠竄過,嚇得她掩唇大叫,亂了儀態。

“地牢竟如此之大,墨意瀾究竟在何處?你們上前面帶路!”

“是,公主殿下。”

不一會,來到地牢最深處,一間漆黑幽暗的牢房前,僅憑墻上的幾只燭火照明,卻可以看到裏面淒慘的身影。

顧流盈整個震驚在原地,捂著嘴瞪大眼珠子,後退兩步,觸目驚心,仿佛快要喘不過氣來。

“放開……放開他!”

“你們怎麽可以動用如此殘忍的酷刑?究竟是誰做的!”

“先生……”顧流盈抓著牢門流淚,命令他們將人放下來,可是沒有一個人聽她的命令,她用力晃動牢門,卻不見裏面的人有一絲反應。

墨意瀾顫了顫睫毛,微微擡頭,似乎聽到牢門響動,心中想著,莫非又想出什麽法子來折磨他?

他被吊在空中許久,手腕早已被鐵鏈勒的皮開肉綻,整條胳膊都失去知覺,肩膀上的血窟窿雖說不再流血,但也不曾愈合。

他的腳下,已經是一片血泊,刺穿腳背的青色玉簪掛滿血跡,還在時不時的滴血。

真的太痛苦了,若是能讓他死個痛快,也不必現在這般受罪。

“先生!”

墨意瀾一怔,是女人的聲音……

轉頭看去,竟然是她?

顧流盈見他稍作反應,慶幸他還活著:“先生,我一定會想辦法救你的,我會去求母後,求她留你一命。”

“你為何,總是如此天真。”傅白容不知何時來到她身後,靜靜看著她發瘋。

“母後!”顧流盈撲通一聲跪在地上,懇求道,“他都已經這樣了,求你放過他吧,女兒從沒如此求過母後任何事,就這麽一次,僅此一次。”

傅白容道:“你肯為他舍下顏面求情,他卻未必領你的情。”

顧流盈道:“他都已經被折磨成這般模樣,怎麽可能會拒絕我救他,只要母後松口,他一定會跟女兒走的。”

“是嗎?那不妨賭一賭。”傅白容道,“你若能親口讓墨意瀾說出願意同你走,願意和你在一起,本宮便想辦法成全你們,把他交由你處置。”

“如此,你可滿意?”

“多謝母後。”顧流盈吩咐獄卒將牢門打開,顫顫巍巍的走入牢中,命人將吊起來的墨意瀾放在地上,但雙手依舊被鐵鏈所綁。

她湊近墨意瀾,信心十足的說:“先生,你跟我走吧。”

“只要你點頭,說願意和我走,願意和我在一起,就可以立刻離開這個鬼地方,如此美事天下男子誰人不是求之不得,先生還在猶豫什麽?”

墨意瀾聽著她們一唱一和,只覺得聒噪,他還不至於去舍身求一個女人保全自己。

若是要他死,傅白容早可以動手,至今留著他的命,不過是怕這彌天的謊話無法去圓說,長平州需要一個罪人,傅氏眼中,他便是最好的替死鬼。

“說啊,說你願意和我走。”顧流盈抓著他的手臂,焦急的催促。

“願意兩個字有那麽難開口嗎?為什麽要如此遲疑,難道你不想離開這裏?”

墨意瀾撐著身子坐在地上,兩條胳膊因吊太久已經沒了感覺,他迎著顧流盈期待的目光,毅然決然的搖頭,沙啞著模糊的嗓音道:“不願意。”

“你……說什麽?”顧流盈雙手僵在空中,難以置信道,“你再說一遍!”

墨意瀾忍痛道:“不願意。”

傅白容再次狂笑起來,說道:“這下總算清醒了吧,不賭一次,怎能讓你徹底死心?”

“為什麽,為什麽,為什麽!”顧流盈痛哭不已,抓著墨意瀾的肩膀,“你都已經淪落至此,本公主都不曾嫌棄你,可你卻絲毫不領情。”

“這世間還有比你更絕情的人嗎?”

“你究竟是傻,還是蠢?和我在一起有什麽不好,榮華富貴,無上權利,皆唾手可得,母後都已經松口了,你知道我求了多久嗎?”

“堂堂長平州嫡公主,到底哪裏配不上你?”

墨意瀾渾身痛得如同散架,皺著眉頭說:“公主自重。”

“你從前就是這般不識趣,現在依舊不識擡舉!”顧流盈起身,用衣袖抹去眼角淚痕,惡狠狠的罵道,“墨意瀾,你就是活該如此!”

“你活該被舍棄,活該受折磨,活該成為長平州的千古罪人!”

“咳——”墨意瀾眼前昏沈,已經撐到極限,心中抽痛,吐出一口積壓的寒血,暈倒在地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