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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太子真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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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太子真皇帝

第六十八章。

中元節。

墨意瀾早早起身,坐在桌案前整理手中月絞絲,用另一端錐刺在木板上刻下皇宮地形,看似簡單潦草,卻都是必經的重要路線。

今夜,是極為重要的日子,所有人都蓄勢待發,做好最壞打算。

祭祖之日,長街小巷難得的安靜,七月十五又稱之為月半,大人小孩坐在自家院子裏折紙錢,婦人們則準備祭司的果子,肉脯,還會挖出自家釀的酒。

飯後茶餘,先要燒紙錢祭麻姑,隨後在門上掛滿穗子和彩綢,一家老小要去掃墳,跪拜,祈求來年風調雨順,家中五谷豐登,無病無災。

回家的時候,挨家挨戶都會將耕地的鋤頭懸在墻上,圖個來年好兆頭。

顧長辭羨慕不已,他喜歡這樣粗茶淡飯的日子,沒有殺戮和鬥爭,只有一家人在一起的柴米油鹽醬醋茶,生活的小煩惱,卻被安穩籠罩的幸福感。

可惜……

皇室中人自出生便不會有這些煩惱,他們只會被權利束縛,被欲望支配,像無形的枷鎖將人困在牢籠裏。

什麽感情親情,到了關鍵時刻都是最要命的武器,若不是拿命吃過虧,自己或許還翹首以盼能過上這樣簡單的日子,煙火氣,是他不能觸碰的。

“先生,你有牽掛的人嗎?”

“早已經不記得了。”

“那以後,先生就只能牽掛我一個,獨一無二的!”

“你啊,怎麽什麽都要計較呢?”墨意瀾放下木板,收起月絞絲,每每過節的時候,他都會陪著明微去玲瓏館子大吃一頓。

他怕明微孤單,怕他會羨慕別人,所以從不刻意去提起任何佳節。

“走吧,去玲瓏館子。”

“嗯?”顧長辭還是第一次主動被帶著去京都最高最貴的玲瓏館子,受寵若驚,往日都是他求著墨意瀾,才能去一次。

墨意瀾看著他吃驚模樣,像是自己以前苛待了他一樣,不錯此處雖好,終究是個風月場合,還是少來的好。

二人剛坐下,便有諸多男男女女女遞來眼神,有這裏的姑娘,也有小倌。

“先生,你說那些人在看誰啊?”

“少廢話,吃你的飯。”

“可我覺得有個姑娘一直在看先生,長得還很漂亮。”

“不準瞎看。”墨意瀾放下筷子,喝了口甜湯,“若你不聽話,以後再也別想來此處吃喝,省的那日跟人學壞,流連風月。”

“我聽話!”顧長辭也連忙端起甜湯喝了一口,皺著眉頭道,“這廚子換人了?今日的甜湯也太甜了吧,先生你喝得下?”

墨意瀾道:“許是思念故人太過淒楚,所以湯便甜了些。”

顧長辭道:“好吧,既然先生如此說,那我就賞臉再喝一口,心裏苦,至少嘴裏是甜的。”

二人各自斟上熱酒一杯,捧在手裏,墨意瀾說道:“今日允許你破例喝酒,你我二人極少同飲,從前我管你甚是嚴厲,如今倒也懶得約束,以後你若能記得我的好,哪怕我不說,你也該知道如何對待自己,和往後的路。”

顧長辭道:“先生,你這話說的怎麽跟訣別似的,你的好,我怎敢忘,就是化作白骨飛煙,我也不能忘。”

墨意瀾道:“一是因為世事無常,人生總是會出現種種變故,誰也無法預料,二是因為你已經長大,不再是跟在我身後的懵懂稚童,我也不能管教你一輩子,畢竟你是要做長平州皇帝的,以後,我會慢慢克制自己,對你不再嚴厲嚴苛。”

“不,別這樣,我不想和先生有如此生分的一天!”顧長辭搖頭,滿心不願,“就算做皇帝,先生依舊是我的親人,我的老師,我最愛的人,沒有人比先生重要,你想說教,我聽一輩子都成,誰規定皇帝不能被說教?我就喜歡聽先生罵我!”

“好了,別想那麽多。”墨意瀾聽著他一如既往單純的話,與他碰杯。

烈酒入喉,顧長辭被辣的紅了眼,墨意瀾放下酒杯,他也跟著放下,他們二人就喝了這一杯,也只能喝這一杯。

宮中祭祖儀式可比貧民老百姓繁瑣的多,帝祠旁的兩個參天大樹掛滿米袋和銅錢,活生生一個搖錢樹。

太後,太子協同太子妃,全部穿著隆重的華服,顏色為黑白,莊嚴肅穆,一眾皇子公主跟在身後,其次是皇親貴族。

傅白容拿著點燃的三支香,行參拜禮後奉上。

隨後是最為年長的平王顧平寧,待他上完香,其實按照嫡庶尊卑,依次在靈位前參拜奉香,念經祈禱。

傅白容道:“陛下已經病了三年,願老祖宗保佑,讓陛下早日康覆,願長平州風調雨順,國泰民安!”

所有人都在靈位前叩首,默默祈禱,無論心中如何想,此刻也帶著幾分敬畏之心,先輩們開疆擴土,千百年來守護的繁榮昌盛,寶座之上,白骨之下,皆是勵精圖治。

只有顧平寧發出一聲冷哼,不屑的看向那個女人。

自他帶兵班師回朝後,可聽了不少關於傅白容的荒唐事,陛下生前便對她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對傅氏也極為寬容,如今陛下倒在明霄殿,這女人越發猖狂,不尊禮數,不知羞恥。

參拜完,觀花苑已經備好宴席。

傅白容和阿浮玉坐在上位,其次是顧平寧和顧棠之。

只見顧平寧從進入帝祠,到此刻用膳,始終沒有給傅白容一個好臉色,也看不上阿浮玉這賣力討好的模樣。

“父親,為何不動筷?”顧棠之在一旁給其斟酒,夾菜,卻見顧平寧根本不吃。

“這菜啊,做的甚是精美,卻不見半分香氣,不知是用來觀賞,還是拿來吃,本王沒胃口。”顧平寧端起酒聞了聞,也沒有喝,放下酒杯在顧棠之耳邊小聲說,“這宮裏的飯菜還是少吃的好。”

顧棠之道:“父親此話何意?”

顧平寧道:“萬一吃多了,指不準和陛下一樣,久臥病榻。”

“父親,此話……”顧棠之心裏咯噔一下,也連忙放下筷子,這不擺明的說皇帝是被傅白容所害,“咱們還是回府再說此事吧,萬一被聽了去……”

顧平寧道:“無風不起浪,未必是假。”

傅白容知道顧平寧瞧不上自己,自從她第一次入宮在家宴上與顧平寧相見,便是那種不屑的目光,和如今一模一樣,令人生厭!

“平王和世子為何不嘗嘗宮中禦膳?”傅白容扯出一抹極不自然的假笑,瞇著眼眸道,“莫非,是宮裏的菜不合胃口?本宮可讓人再換。”

顧平寧道:“不必了,入宮前在家中已經吃過。”

傅白容非要和他較真,仿佛要為從前的自己討一回顏面,端起酒杯道:“既然吃不下,那本宮敬平王一杯,您在邊疆驅散流寇,守衛國土,可謂勞苦功高,本宮敬理應代陛下給您敬酒。”

以為將陛下擡出來,便能頤指氣使,顧平寧拱手,冷聲道:“臣舊傷未愈,不宜飲酒。”

“好……那便不勉強平王。”傅白容默默將酒杯放在桌案上,氣得發抖,酒也灑在桌子上,殿中瞬間安靜異常,眾人就算再傻,也看得出不對勁。

阿浮玉連忙緩和僵局道:“聽聞,二皇姐的舞姿甚是動人,今日家宴,不如讓大家一飽眼福可好?”

顧流盈看向上方,道:“這宮裏誰人不知太子殿下與太子妃感情甚好,就算要舞,也該是太子妃舞,好讓大家羨慕一番。”

“太子妃可願意?”

阿浮玉看向一旁坐如木樁的新羅織月,自從那日與她爭執過後,便再也沒說過一句話,這會當真讓他犯難。

“太子妃,你便舞一曲吧。”

“臣妾近幾日身子不適,怕是不能舞,掃了大家雅興,是織月的錯。”新羅織月起身,自罰一杯後,面無表情的坐回原位。

顧流盈當即見縫插針:“太子妃身子不適,太子殿下竟也不知曉,著實粗心大意。”

阿浮玉道:“身為儲君,自是無法顧全所有事,不如公主殿下來的清閑,不知二皇姐還願不願意獻上一舞助興?”

“你!”顧流盈忍著心頭不快,還是第一次這麽失面子,話說到這份上,自然是要舞,“那流盈便獻醜了。”

經過這一月有餘的相處,新羅織月早已看清楚皇室之間的虛偽無情,包括她一心相待的夫君,也傷透她的心。

“齊琦兒,王兄在何處?”

“回娘娘,卓祁殿下在您曾經住過的清林軒。”

“知道了。”新羅織月低頭佯裝輕咳,隨後起身向傅白容行禮,“母後,織月身子不適,便不作陪了,望母後見諒。”

傅白容也覺得甚是無趣:“罷了,你走吧。”

“多謝母後。”新羅織月帶著齊琦兒離開。

待人走後,傅白容湊近詢問:“玉兒,今日布置的如何?若是真的能有所獲,本宮一定好生賞賜你。”

阿浮玉道:“母後且放心,今日定能除去您心頭大患,說不定還有出乎意料的收獲,網已經撒出去,久等日後魚兒自己上鉤。”

傅白容獰笑道:“平靜了這麽久,終於可以將墨意瀾打入深淵,這一天,著實讓本宮等了許久。”

阿浮玉道:“兒臣和母後一樣,都等著看他永不翻身。”

話到此,傅白容才露出幾分得意,連飲好幾杯烈酒,依靠在座椅上單手撐著額頭,待用完宮宴,他們需要在帝祠誦經至天黑。

正是如此,她才料想到定會有人在今日有所動作,若是能除去墨意瀾這個眼中釘,順帶將陛下之死嫁禍於他,自己也算是一箭雙雕!

顧流盈一舞結束,迎著諸人的讚賞,博了個滿堂喝彩,心情自然大好。

“母後,女兒這一舞如何?”

傅白容自是沒看,敷衍道:“甚好。”

“棠之表哥覺得如何?”

“嗯……甚好。”顧棠之並不懂這些風花雪月之事,也沒看過幾次跳舞,隨後應著誇了幾句,便想早早結束這宮宴。

顧流盈蠻橫道:“你們一個個誇人誇的也太敷衍了,母後也是,棠之表哥,你是不會誇人嗎?”

顧棠之道:“公主見諒,在下實在不懂這些,平日裏隨父親在邊關抵禦外敵,回到京都也並非享樂,論起稱讚女子的話,怕是三皇子更懂些。”

“那還是算了吧。”別人不論,她自是清楚了解顧長亭的一貫作風,嘴裏盡是些不著調的詞,油嘴滑舌,她才不要聽。

顧長亭沒想到還能說到自己頭上,自然心裏也不舒服,若要他去稱讚,他還不樂意去拍顧流盈馬屁。

一頓飯吃的各懷心思,眾人稍作休息,前往帝祠誦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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