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57章
論壇廣場，您關註的“池魚”更新了最新帖。
“和他一起玩游戲，索要了兩次，一次是擁抱，另一次還是擁抱【開心】。”
一句話分兩段，前一段讓人想報警，後一段讓人想抱緊自己。
論壇網友坐不住，又開始妙語連珠地炮轟蓋樓。
“閣下是周樹人吧？”
“呦呦呦呦呦呦還一起玩游戲.Jpg”
“不是，兄弟你把話說清，都一起‘游戲’了，怎麽才要了擁抱？”
“開心毛啊，不是你真的很搞笑，你以為我們很羨慕嗎？其實我們也沒有很羨慕，笑死，你真的很裝，兩個擁抱而已真的很一般，哈哈哈，搞笑死，對了，忘了給你說，我是公務員。”
“我真的服了，到底是誰把我對象談了？”
“怎麽所有人都有人寵！怎麽所有人都有人寵！我真的生氣了！”
“之前還嘲笑人癡漢配笨蛋，媽的，我就想問，我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吧？”
這些喧鬧，辛兆池……自然又是完美錯過了。發過帖，他就已經身處禮堂外，刷預約碼排隊入場。
不是他把貢級雲的話當耳旁風，實在是他確確實實把這個當日記用，對什麽關聯論壇大廳一概不知。而發帖的心情，也並不像看起來那麽甜膩，更多的是與酸澀交雜著，他不會忘記這兩個擁抱間，還夾有什麽威脅亟待冒頭。
文殊院演講挑戰賽，第三場決賽如期舉行。文殊院禮堂內座無虛席，人頭攢動。
作為轟轟烈烈的兌卡活動結束的開始，這算是這一階段最有看點的比賽，本就含金量不俗，對個人履歷的豐富卓有成效，如今兌卡活動的閉門倒計時下，人們更是滿懷好奇，這一站又會沖出多少黑馬。
辛兆池與範長安貢級雲二人，如約相聚觀眾席，臺上人來人往地彩排準備，辛兆池憂心忡忡往後臺方向看了好幾眼。
本最該焦慮的貢級雲，今日卻格外放松，也不對玄司塵耳提面命，也不給範長安安排加班，好像徹底撒手不管，頓悟工作並不能拯救自己，只有放過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這樣的狀態，只讓辛兆池更加生無可戀。
在看到陳子裕作為學生評委時，他的警戒拉到最大，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說，就是今天了，今天一定會出事！
在他忍不住想鉆進後臺，提醒玄司塵時，貢級雲卻先出聲，讓他們盡快落座，因為迎賓禮要開始了。
辛兆池只好打消行動，一場場的演講，各種各樣的課題過耳，都沒能留下什麽觸動，直到玄司塵的名字出現在待講欄時，他才恍恍惚惚五感回歸。
玄司塵一身白襯衫西裝褲，出現在登臺口，明明簡單得不行的穿搭，卻舉手投足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讓人揣測，讓人驚艷，薄薄的聚光燈一打，竟好像春意絢爛的窗口下，可遇不可求的意中人。
辛兆池胸腔中，有什麽悸動，肆意地沖撞起來。像千軍萬馬奔馳不休。
他想，也許，他應該在西戎沙荒地上遇到玄光瀲，看著百發百中的劍尖對準自己的心臟，他要看著玄光瀲的殺氣燒破蒼穹，追著自己馬蹄的塵沙，最後點燃他的衣擺。
他在短暫地周旋後，決定沖鋒，快馬加鞭，強行沖關，箭雨擦過耳邊，一切都是過眼煙雲，他只要臺上那個薄情寡義的帝君。
當著所有人的面，擄走他，聽他震驚，憤怒，勢要殺死自己的咒罵。他多半是瘋了，哪怕想到玄司塵憎罵他的模樣，都血脈僨張，簡直招人得要死，他不敢想，若是玄司塵投懷送抱邀請自己，那該是怎麽樣的瘋狂。
辛兆池細數對方的每一句話，無心之下松領口的動作，也會在辛兆池這裏，掀起軒然大波。
直到玄司塵進入鳴謝階段，辛兆池才終於從混亂的情緒中脫身。
玄司塵作為壓軸出場，接下來必然進入評審環節，稍作修整，最終評審結果會在十分鐘後揭曉。
隨著一個個分數亮相，中央屏幕上的排名實時轉換。漸漸，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坐下席中開始傳來嗡嗡議論之音，好像有什麽奇怪的排名產生。
一擡頭，果然，見玄司塵的名字跟了三個0分，排名頓時失去競爭力，掉入墊底。玄司塵的控場能力與文學天賦，早就給了觀眾深深的印象，這般一看反差如此之大的結果，任誰都有些接受不了。
不出意外，這三個低分正是出自陳子裕和他兩個擁躉之手。
辛兆池咬緊後槽牙，死死盯著陳子裕睥睨的目光，掃過後臺間隙，他像是也在尋找玄司塵的身影。
一旁的貢級雲倒是反應不大，常規冷笑著，對範長安道：“這陳子裕，沒在演講中動手，算他有兩分君子風度。”
範長安瞪圓眼：“這時候你還說風涼話？”
貢級雲蹙眉：“你還不懂嗎？陳子裕打這個分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看看場上的最低分都是五分六分，更何況其他人給玄司塵，清一色都是九分十分，他們打出0分是要交待理由的，你且看吧，看他能說出個什麽所以然。”
果然，會場主持的提問轉向了陳子裕，要他解釋，是出於什麽原因，打出了全場最低分。
陳子裕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看向玄司塵，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我想問問玄司塵同學平常會上論壇嗎？”
玄司塵只道：“從不。”
陳子裕假笑，陰陽怪氣道：“想來日常時間都花在了精進學業上？勤能補拙，玄司塵同學這般努力不是沒有道理。”
倒是頭一次有人說玄司塵天分不足，要靠後天彌補。
玄司塵不怒反笑，饒有興趣等著他的下言。
陳子裕就算知道這人天性自大，見到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依舊怒焰中燒。從來沒有不守規矩的人，能笑到最後。
陳子裕冷下臉，轉向評審席，話卻向玄司塵說著：“玄同學是經濟管理學院的高材生，對商界大大小小的訊息應該不曾漏耳，今天選的題目也很應景，正是你精進的領域，正巧，今天我們各位外賓，包括我們‘金卡之窗’，‘模擬校園’入校活動的投資方，都親臨現場，玄同學，比我們所有人，都有察言觀色，照顧外賓的先見之明。”
玄司塵挑挑眉，臺下的貢級雲也不約而同地聽出了言外之意。
陳子裕在暗示，玄司塵的選題別有用心，故意用經濟學命題去踩投資方的喜好，而學校這種地方，到底是文青聚集地，對這種強權的諂媚，並不推崇，私下裏，同學們對這種人也不甚喜愛。
陳子裕走得，是要玄司塵被團體孤立的路。
可大學生的世界終究和社會不同，在滿是謀算的社會，這又正是一個老於世故八面圓通的好優勢。換個角度，這正可以成為，將玄司塵送入投資方青睞下的推浪。
說不清這陳子裕是在害他，還是在幫他。
可玄司塵不會利用這個優勢矜功伐能。
他一笑：“陳會長是想說我投其所好？抱歉，這世上還沒有我要討好的人，不是所有人，絞盡腦汁比別人好，都是為了相迎奉承。”他意味深長看了眼陳子裕。
陳子裕被他看得格外不舒服：“是，這本來就是一場追逐賽，比得就是高下，玄同學對競技的規則，並不模糊啊？”
“那為什麽自己的演講稿中，要抄襲呢？”
此話高聲一出，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下來。
人人面面相覷，他說什麽？抄襲？在這種外賓到場，展現校園風貌的場面，怎麽會出現這種醜聞？
緊接著，議論聲喧闐而起，想要掀了房頂。
陳子裕穩操勝券，待輿論發酵，他才徐徐開了口：“玄同學自詡金融大才，志在千裏，對我們這種，邊緣化人物更是不置一眼，恐怕就是我們學校的老合作夥伴‘黎明集團’，也不能入你法眼吧？”
黎明集團同樣是這次活動的投資方之一，臺下的負責人聽了這話，臉色有些難看。這不是潛臺詞暗示，他們黎明集團算三流企業，這下，連投資方也對玄司塵態度古怪起來。
貢級雲在臺下冷笑，三言兩語，一下子將所有人與玄司塵劃清界限，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這下，才終於到了陳子裕的報仇時機。
他大義凜然起身，帶頭道：“玄司塵，既然你這麽厲害，為什麽要未經允許，隨意摘錄別家財報上的數據，這再怎麽說也是別人的腦力勞動成果，你不僅未告知侵權，還私自商用，為你自己爭名奪利，你是欺負在坐各位，不懂經管不懂常識，還是欺商界耳聾眼瞎，捉不出你這小魚小蝦？”
又是一把好火，臺下已經有面有怒色的公司代表起身，怒摔邀請函。議論如潮水，無數的攝像頭對準了浪潮中心的玄司塵，用審視鄙夷的目光，給這個還沒有發表一句話的同學，打上戴罪的標簽。
人們都在想，有人要像喪家犬一樣，永遠從這個校園中消失了。
陳子裕朗聲道：“陳某不才，仰慕金融界的各位巨佬，私下裏也不少了解一些商壇金訊，我才疏學淺不能感知其中奧妙，但不知是玄同學舍不得遮掩，還是我運氣好，這次竟叫我捉個正著。”
他拍拍手，大屏幕中央，赫然出現了兩份對照稿，定睛一看，竟真是一個字都不差！
陳子裕志得意滿：“玄司塵，你有什麽想說？”
臺下的範長安，忽然心中不平，知識產權保護確實是一個新東西，在新世界已經被加強了好幾版，幾乎成為了公民最重要的權利之一，玄司塵生於舊世界，也許了解一點，但他不敢保證玄司塵完全明白這件事的邊界在哪。
換言之，玄司塵有可能真的不懂。
臺上的玄司塵確實看不出急迫之色。
他無謂一歪腦袋：“瞧你說的，好像我蠢到走你的老路一般。”
陳子裕冷道：“你什麽意思？”
玄司塵滿不在意踱了半圈：“我看了，你給的這財報馬馬虎虎，像是作者一晚上趕出來應付差事的東西，這種東西還有必要保護？我抄一段，又能如何？”
此話一出，臺下嘩然。
沒想到在新世界還能聽到這麽炸裂的發言！不必多說，玄司塵根本沒有反思的意思，甚至不抵賴，只覺得自己是對的。
“你！”陳子裕臉上的狂喜差點遮掩不住，他很快揮舞手臂呼籲道，“大家聽聽，這像話嗎！他一個大學生，不守規則，還不懂法嗎？”
玄司塵平生最煩浮誇之人，他險惡皺眉：“怎麽？你還要報警？我勸你別，我怕你要給我道歉。”
陳子裕已然覺得自己大獲全勝：“不可理喻！大家也看到了，這就是我們打出最低分的原因，這樣目無法紀，肆意破壞競爭環境，還理直氣壯的敗類，我建議，應該徹查他的全部集分項目！還所有學生一個公平！”
臺下已經有人叫好，並有連綿擴大之勢。
他的一個同伴肅然站起：“這樣一個集分活動都做不到公平，這世間還有什麽事公平的？”
辛兆池心急如焚，見玄司塵還沒有反擊的意思，頓時有些坐不住。
這時，一個一反常態的聲音出現在觀眾席。
“既然你說的財報並不難找，那玄同學應該也清楚，自己若是抄襲，必定遮掩不了，我想能來到這裏的人，應該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女音在辦公室受委屈時鏗鏘清麗，在百人禮堂清脆如玉鳴。是來儀，沒想到她也來了。
她沒有一邊倒地袒護，只是中規中矩地建議：“還是多聽聽玄同學的解釋，學校是為各個同學提供了查閱各種資料的渠道，如果這份財報正在學校購買的行列中，那玄同學自然也構不成侵權。”
她的席位隔辛兆池他們很遠，貢級雲遠遠望去，那顆粉色的腦袋總那麽讓人印象深刻。
陳子裕見到她，神色也有一瞬的凝滯。
“我就知道有人會這麽為他辯解，”他沈沈開口，移開對視時，什麽不愉快的經歷重新翻上，眸中怨恨更上一層樓。
在擡眸，冷漠還有一絲要逼到絕境的狠厲。
“我便直說了，這份財報，並不在學校購買之列，這位同學，你又該如何應對？呵，同學啊，庸庸碌碌終究是皮囊，幫人之前還是多看看品行吧？”
他對來儀嘲弄道，但瞳孔並沒有什麽愉悅。
轉頭又繼續號召：“這位同學建議我們多聽聽玄同學的意見，好啊，玄同學你來解釋，或者你幹脆利落一點，把論壇賬號公布出來，這樣你有沒有訂閱記錄，也一目了然。”
論壇賬號公布，這對這座學府的學生來說，有著別開生面的含義。因為榮譽或著處分都能在賬號中查到，所以公開賬號有時候更像在揭自己的短，尤其還是這樣百人矚目的場合。
就算有訂閱，恐怕都要猶豫三分。
間隙上兩個低壓的身影正欲離席，被貢級雲叫住：“你們倆幹什麽去？”
範長安一臉狠厲：“媽的，我兄弟被人這麽欺負？我能忍？”
貢級雲平淡道：“你就不怕真是玄司塵……”
範長安不等說完就大罵：“不可能！他就是嘴硬，他就算不懂什麽產權保護，也絕對不願拾人牙慧，肯定是有人，借此害他！等我去扒了陳子裕這小兔崽子的皮！”
是了，玄司塵那清高自傲的性子，怎麽可能抄襲別人。
辛兆池更不必說，他看著已經瀕臨絕點。
貢級雲一掃兩人，哼道：“行了，有人比你們還著急，沒必要上去添亂，”
見沒人動，他岔氣道：“不信我？我難道樂意看有人騎在我時空所頭上？”
“都給我坐下！”他喝道。
範長安猶猶豫豫，臺上的陳子裕卻抓到了把柄。
冷笑道：“怎麽有人要給玄同學出氣？好啊，不如這位同學，你來替玄同學交一份訂閱記錄？就當你們一體連身，是心連心的好兄弟。”他說的是最顯眼的辛兆池。
貢級雲的臉色也夾雜古怪，出於一些不可說的原因，他是絕對不能容忍，辛兆池一時意氣上去交賬號的。
辛兆池冷冷看著陳子裕，因為貢級雲的話，終究沒有妄動。
陳子裕道：“這麽看著做什麽？難道你們的情誼也不過如此？還是怕自己的女朋友知道，自己與這樣一個私德有損的人有所牽連？”
貢級雲心道不好，辛兆池性子躁，這麽一激，難免不會當場訂閱將自己的賬號甩在對方臉上，並說幾句你要訂幾份我訂幾份的渾話。
這種事情決不能發生！
而臺下，神色頹靡的玄司塵，忽然一個精神：“女朋友？”
秀麗的眉眼猛地射向辛兆池。什麽情況？哪來的女朋友？這小子這天跟自己摟摟抱抱竟然還有女朋友！
不過陳子裕與辛兆池刀光劍影，沒人註意到他詭異的臉色。
“我才不要他幫。”玄司塵終於出聲了，不過卻有些疏離。
提起些精神，轉向陳子裕，只淡淡說了句：“你憑什麽認為我需要訂閱這種東西？別讓我拿什麽訂閱記錄，這東西本來就是我寫的。”
一言既出，禮堂一靜，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論壇廣場，您關註的“池魚”更新了最新帖。
“和他一起玩游戲，索要了兩次，一次是擁抱，另一次還是擁抱【開心】。”
一句話分兩段，前一段讓人想報警，後一段讓人想抱緊自己。
論壇網友坐不住，又開始妙語連珠地炮轟蓋樓。
“閣下是周樹人吧？”
“呦呦呦呦呦呦還一起玩游戲.Jpg”
“不是，兄弟你把話說清，都一起‘游戲’了，怎麽才要了擁抱？”
“開心毛啊，不是你真的很搞笑，你以為我們很羨慕嗎？其實我們也沒有很羨慕，笑死，你真的很裝，兩個擁抱而已真的很一般，哈哈哈，搞笑死，對了，忘了給你說，我是公務員。”
“我真的服了，到底是誰把我對象談了？”
“怎麽所有人都有人寵！怎麽所有人都有人寵！我真的生氣了！”
“之前還嘲笑人癡漢配笨蛋，媽的，我就想問，我們也是你們play的一環吧？”
這些喧鬧，辛兆池……自然又是完美錯過了。發過帖，他就已經身處禮堂外，刷預約碼排隊入場。
不是他把貢級雲的話當耳旁風，實在是他確確實實把這個當日記用，對什麽關聯論壇大廳一概不知。而發帖的心情，也並不像看起來那麽甜膩，更多的是與酸澀交雜著，他不會忘記這兩個擁抱間，還夾有什麽威脅亟待冒頭。
文殊院演講挑戰賽，第三場決賽如期舉行。文殊院禮堂內座無虛席，人頭攢動。
作為轟轟烈烈的兌卡活動結束的開始，這算是這一階段最有看點的比賽，本就含金量不俗，對個人履歷的豐富卓有成效，如今兌卡活動的閉門倒計時下，人們更是滿懷好奇，這一站又會沖出多少黑馬。
辛兆池與範長安貢級雲二人，如約相聚觀眾席，臺上人來人往地彩排準備，辛兆池憂心忡忡往後臺方向看了好幾眼。
本最該焦慮的貢級雲，今日卻格外放松，也不對玄司塵耳提面命，也不給範長安安排加班，好像徹底撒手不管，頓悟工作並不能拯救自己，只有放過自己才能拯救自己。
這樣的狀態，只讓辛兆池更加生無可戀。
在看到陳子裕作為學生評委時，他的警戒拉到最大，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不斷說，就是今天了，今天一定會出事！
在他忍不住想鉆進後臺，提醒玄司塵時，貢級雲卻先出聲，讓他們盡快落座，因為迎賓禮要開始了。
辛兆池只好打消行動，一場場的演講，各種各樣的課題過耳，都沒能留下什麽觸動，直到玄司塵的名字出現在待講欄時，他才恍恍惚惚五感回歸。
玄司塵一身白襯衫西裝褲，出現在登臺口，明明簡單得不行的穿搭，卻舉手投足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吸引力，讓人揣測，讓人驚艷，薄薄的聚光燈一打，竟好像春意絢爛的窗口下，可遇不可求的意中人。
辛兆池胸腔中，有什麽悸動，肆意地沖撞起來。像千軍萬馬奔馳不休。
他想，也許，他應該在西戎沙荒地上遇到玄光瀲，看著百發百中的劍尖對準自己的心臟，他要看著玄光瀲的殺氣燒破蒼穹，追著自己馬蹄的塵沙，最後點燃他的衣擺。
他在短暫地周旋後，決定沖鋒，快馬加鞭，強行沖關，箭雨擦過耳邊，一切都是過眼煙雲，他只要臺上那個薄情寡義的帝君。
當著所有人的面，擄走他，聽他震驚，憤怒，勢要殺死自己的咒罵。他多半是瘋了，哪怕想到玄司塵憎罵他的模樣，都血脈僨張，簡直招人得要死，他不敢想，若是玄司塵投懷送抱邀請自己，那該是怎麽樣的瘋狂。
辛兆池細數對方的每一句話，無心之下松領口的動作，也會在辛兆池這裏，掀起軒然大波。
直到玄司塵進入鳴謝階段，辛兆池才終於從混亂的情緒中脫身。
玄司塵作為壓軸出場，接下來必然進入評審環節，稍作修整，最終評審結果會在十分鐘後揭曉。
隨著一個個分數亮相，中央屏幕上的排名實時轉換。漸漸，不知道看到了什麽，坐下席中開始傳來嗡嗡議論之音，好像有什麽奇怪的排名產生。
一擡頭，果然，見玄司塵的名字跟了三個0分，排名頓時失去競爭力，掉入墊底。玄司塵的控場能力與文學天賦，早就給了觀眾深深的印象，這般一看反差如此之大的結果，任誰都有些接受不了。
不出意外，這三個低分正是出自陳子裕和他兩個擁躉之手。
辛兆池咬緊後槽牙，死死盯著陳子裕睥睨的目光，掃過後臺間隙，他像是也在尋找玄司塵的身影。
一旁的貢級雲倒是反應不大，常規冷笑著，對範長安道：“這陳子裕，沒在演講中動手，算他有兩分君子風度。”
範長安瞪圓眼：“這時候你還說風涼話？”
貢級雲蹙眉：“你還不懂嗎？陳子裕打這個分是要付出代價的，你看看場上的最低分都是五分六分，更何況其他人給玄司塵，清一色都是九分十分，他們打出0分是要交待理由的，你且看吧，看他能說出個什麽所以然。”
果然，會場主持的提問轉向了陳子裕，要他解釋，是出於什麽原因，打出了全場最低分。
陳子裕沒有立刻回答，他先看向玄司塵，問了個毫不相關的問題。
“我想問問玄司塵同學平常會上論壇嗎？”
玄司塵只道：“從不。”
陳子裕假笑，陰陽怪氣道：“想來日常時間都花在了精進學業上？勤能補拙，玄司塵同學這般努力不是沒有道理。”
倒是頭一次有人說玄司塵天分不足，要靠後天彌補。
玄司塵不怒反笑，饒有興趣等著他的下言。
陳子裕就算知道這人天性自大，見到這幅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依舊怒焰中燒。從來沒有不守規矩的人，能笑到最後。
陳子裕冷下臉，轉向評審席，話卻向玄司塵說著：“玄同學是經濟管理學院的高材生，對商界大大小小的訊息應該不曾漏耳，今天選的題目也很應景，正是你精進的領域，正巧，今天我們各位外賓，包括我們‘金卡之窗’，‘模擬校園’入校活動的投資方，都親臨現場，玄同學，比我們所有人，都有察言觀色，照顧外賓的先見之明。”
玄司塵挑挑眉，臺下的貢級雲也不約而同地聽出了言外之意。
陳子裕在暗示，玄司塵的選題別有用心，故意用經濟學命題去踩投資方的喜好，而學校這種地方，到底是文青聚集地，對這種強權的諂媚，並不推崇，私下裏，同學們對這種人也不甚喜愛。
陳子裕走得，是要玄司塵被團體孤立的路。
可大學生的世界終究和社會不同，在滿是謀算的社會，這又正是一個老於世故八面圓通的好優勢。換個角度，這正可以成為，將玄司塵送入投資方青睞下的推浪。
說不清這陳子裕是在害他，還是在幫他。
可玄司塵不會利用這個優勢矜功伐能。
他一笑：“陳會長是想說我投其所好？抱歉，這世上還沒有我要討好的人，不是所有人，絞盡腦汁比別人好，都是為了相迎奉承。”他意味深長看了眼陳子裕。
陳子裕被他看得格外不舒服：“是，這本來就是一場追逐賽，比得就是高下，玄同學對競技的規則，並不模糊啊？”
“那為什麽自己的演講稿中，要抄襲呢？”
此話高聲一出，整個禮堂都安靜了下來。
人人面面相覷，他說什麽？抄襲？在這種外賓到場，展現校園風貌的場面，怎麽會出現這種醜聞？
緊接著，議論聲喧闐而起，想要掀了房頂。
陳子裕穩操勝券，待輿論發酵，他才徐徐開了口：“玄同學自詡金融大才，志在千裏，對我們這種，邊緣化人物更是不置一眼，恐怕就是我們學校的老合作夥伴‘黎明集團’，也不能入你法眼吧？”
黎明集團同樣是這次活動的投資方之一，臺下的負責人聽了這話，臉色有些難看。這不是潛臺詞暗示，他們黎明集團算三流企業，這下，連投資方也對玄司塵態度古怪起來。
貢級雲在臺下冷笑，三言兩語，一下子將所有人與玄司塵劃清界限，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這下，才終於到了陳子裕的報仇時機。
他大義凜然起身，帶頭道：“玄司塵，既然你這麽厲害，為什麽要未經允許，隨意摘錄別家財報上的數據，這再怎麽說也是別人的腦力勞動成果，你不僅未告知侵權，還私自商用，為你自己爭名奪利，你是欺負在坐各位，不懂經管不懂常識，還是欺商界耳聾眼瞎，捉不出你這小魚小蝦？”
又是一把好火，臺下已經有面有怒色的公司代表起身，怒摔邀請函。議論如潮水，無數的攝像頭對準了浪潮中心的玄司塵，用審視鄙夷的目光，給這個還沒有發表一句話的同學，打上戴罪的標簽。
人們都在想，有人要像喪家犬一樣，永遠從這個校園中消失了。
陳子裕朗聲道：“陳某不才，仰慕金融界的各位巨佬，私下裏也不少了解一些商壇金訊，我才疏學淺不能感知其中奧妙，但不知是玄同學舍不得遮掩，還是我運氣好，這次竟叫我捉個正著。”
他拍拍手，大屏幕中央，赫然出現了兩份對照稿，定睛一看，竟真是一個字都不差！
陳子裕志得意滿：“玄司塵，你有什麽想說？”
臺下的範長安，忽然心中不平，知識產權保護確實是一個新東西，在新世界已經被加強了好幾版，幾乎成為了公民最重要的權利之一，玄司塵生於舊世界，也許了解一點，但他不敢保證玄司塵完全明白這件事的邊界在哪。
換言之，玄司塵有可能真的不懂。
臺上的玄司塵確實看不出急迫之色。
他無謂一歪腦袋：“瞧你說的，好像我蠢到走你的老路一般。”
陳子裕冷道：“你什麽意思？”
玄司塵滿不在意踱了半圈：“我看了，你給的這財報馬馬虎虎，像是作者一晚上趕出來應付差事的東西，這種東西還有必要保護？我抄一段，又能如何？”
此話一出，臺下嘩然。
沒想到在新世界還能聽到這麽炸裂的發言！不必多說，玄司塵根本沒有反思的意思，甚至不抵賴，只覺得自己是對的。
“你！”陳子裕臉上的狂喜差點遮掩不住，他很快揮舞手臂呼籲道，“大家聽聽，這像話嗎！他一個大學生，不守規則，還不懂法嗎？”
玄司塵平生最煩浮誇之人，他險惡皺眉：“怎麽？你還要報警？我勸你別，我怕你要給我道歉。”
陳子裕已然覺得自己大獲全勝：“不可理喻！大家也看到了，這就是我們打出最低分的原因，這樣目無法紀，肆意破壞競爭環境，還理直氣壯的敗類，我建議，應該徹查他的全部集分項目！還所有學生一個公平！”
臺下已經有人叫好，並有連綿擴大之勢。
他的一個同伴肅然站起：“這樣一個集分活動都做不到公平，這世間還有什麽事公平的？”
辛兆池心急如焚，見玄司塵還沒有反擊的意思，頓時有些坐不住。
這時，一個一反常態的聲音出現在觀眾席。
“既然你說的財報並不難找，那玄同學應該也清楚，自己若是抄襲，必定遮掩不了，我想能來到這裏的人，應該不會犯這樣低級的錯誤！”
女音在辦公室受委屈時鏗鏘清麗，在百人禮堂清脆如玉鳴。是來儀，沒想到她也來了。
她沒有一邊倒地袒護，只是中規中矩地建議：“還是多聽聽玄同學的解釋，學校是為各個同學提供了查閱各種資料的渠道，如果這份財報正在學校購買的行列中，那玄同學自然也構不成侵權。”
她的席位隔辛兆池他們很遠，貢級雲遠遠望去，那顆粉色的腦袋總那麽讓人印象深刻。
陳子裕見到她，神色也有一瞬的凝滯。
“我就知道有人會這麽為他辯解，”他沈沈開口，移開對視時，什麽不愉快的經歷重新翻上，眸中怨恨更上一層樓。
在擡眸，冷漠還有一絲要逼到絕境的狠厲。
“我便直說了，這份財報，並不在學校購買之列，這位同學，你又該如何應對？呵，同學啊，庸庸碌碌終究是皮囊，幫人之前還是多看看品行吧？”
他對來儀嘲弄道，但瞳孔並沒有什麽愉悅。
轉頭又繼續號召：“這位同學建議我們多聽聽玄同學的意見，好啊，玄同學你來解釋，或者你幹脆利落一點，把論壇賬號公布出來，這樣你有沒有訂閱記錄，也一目了然。”
論壇賬號公布，這對這座學府的學生來說，有著別開生面的含義。因為榮譽或著處分都能在賬號中查到，所以公開賬號有時候更像在揭自己的短，尤其還是這樣百人矚目的場合。
就算有訂閱，恐怕都要猶豫三分。
間隙上兩個低壓的身影正欲離席，被貢級雲叫住：“你們倆幹什麽去？”
範長安一臉狠厲：“媽的，我兄弟被人這麽欺負？我能忍？”
貢級雲平淡道：“你就不怕真是玄司塵……”
範長安不等說完就大罵：“不可能！他就是嘴硬，他就算不懂什麽產權保護，也絕對不願拾人牙慧，肯定是有人，借此害他！等我去扒了陳子裕這小兔崽子的皮！”
是了，玄司塵那清高自傲的性子，怎麽可能抄襲別人。
辛兆池更不必說，他看著已經瀕臨絕點。
貢級雲一掃兩人，哼道：“行了，有人比你們還著急，沒必要上去添亂，”
見沒人動，他岔氣道：“不信我？我難道樂意看有人騎在我時空所頭上？”
“都給我坐下！”他喝道。
範長安猶猶豫豫，臺上的陳子裕卻抓到了把柄。
冷笑道：“怎麽有人要給玄同學出氣？好啊，不如這位同學，你來替玄同學交一份訂閱記錄？就當你們一體連身，是心連心的好兄弟。”他說的是最顯眼的辛兆池。
貢級雲的臉色也夾雜古怪，出於一些不可說的原因，他是絕對不能容忍，辛兆池一時意氣上去交賬號的。
辛兆池冷冷看著陳子裕，因為貢級雲的話，終究沒有妄動。
陳子裕道：“這麽看著做什麽？難道你們的情誼也不過如此？還是怕自己的女朋友知道，自己與這樣一個私德有損的人有所牽連？”
貢級雲心道不好，辛兆池性子躁，這麽一激，難免不會當場訂閱將自己的賬號甩在對方臉上，並說幾句你要訂幾份我訂幾份的渾話。
這種事情決不能發生！
而臺下，神色頹靡的玄司塵，忽然一個精神：“女朋友？”
秀麗的眉眼猛地射向辛兆池。什麽情況？哪來的女朋友？這小子這天跟自己摟摟抱抱竟然還有女朋友！
不過陳子裕與辛兆池刀光劍影，沒人註意到他詭異的臉色。
“我才不要他幫。”玄司塵終於出聲了，不過卻有些疏離。
提起些精神，轉向陳子裕，只淡淡說了句：“你憑什麽認為我需要訂閱這種東西？別讓我拿什麽訂閱記錄，這東西本來就是我寫的。”
一言既出，禮堂一靜，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