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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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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教務處學生外事辦公室,百葉窗微微熹光,黑實木的長桌零星擠了幾個人,另一邊,一個沈默的人影伶仃坐在對面的沙發上。

有人說的口幹舌燥,接了杯水公事公辦道:“你所反映的這些我們都有考慮,對於同學你的遭遇,我們也很遺憾,但系統反應就是這樣,我們只能秉公辦事。”

截止到此,他們接待的這個學生都惜字如金,寥寥幾句只提自己的疑問,對這件事的後果,似乎並沒有多少哀怨。

這讓他們公式化的安撫腹稿,無一席用武之地。

看對方似乎又沒有接話的意思,他只好嘆了口氣:“如果你實在覺得不公平,可以向教育系統申訴,但上下審查有一段時間,真揪出那個搗鬼的人,整個活動也該結束了,抱歉了同學。”

“……”對方想了想,竟真的沒有過多糾纏,起身就準本退出告談。

眾人面面相覷,真是個怪人。

不過倒是省了他們不少麻煩。

“或者,”臨出門,首席上的主任忽然又想起了什麽,“這周五你去一趟體育部?”

“那裏的部長願意為你補測體能,重審應該也可以通過。”

遇到這種事,真不知道是撞了鬼了,還是惹了不該惹的人,他們怎麽看都不像和這孩子有關,悶聲不吭坐在那,不自覺就讓人想幫他。

那黑衣學生頓了頓,認真點了點頭:“多謝。”

*

藝術學院的畢業展因為畢業音樂節提前展出,畢業生的畢設被集中收錄展出,在藝術學院的二層會展館亮相,吸引各個學院的學生前來參觀。

一樓的大廳中央,書法專業展陳作品,巨大的水墨屏風作為開場,狂草墨簾從二樓頂長長垂下,隨風微動。

正中央的雕花漆桌上鋪著羊白氈布,長長的卷軸陳在上面,筆墨紙硯樣樣具備,亟待善書畫者,為其添筆成書。

當中,一白衣青年負手而立,提筆試了試墨。

一游手好閑,與藝術渾然不搭的閑漢,踩著白石子,也摸上了圓臺。

玄司塵不消回頭,便道:“你又在他眼皮子底下摸魚?”

男人一尷尬,轉移話題:“嗐,老貢疑神疑鬼地,又戒嚴了,叫我在這給他“深入群眾”,因為那件事,他非說有人要對付咱們,”

他忿忿道,“不是說,那陳子裕已經認慫了嗎?那啥子鬼還會回來幫他?”

玄司塵懸腕重重一收筆:“既是鬼,那必定各懷鬼胎,你又沒搞懂另一只什麽目的,怎麽就覺得他一定會和陳子裕一刀兩斷?”

範長安似懂非懂,但也能清楚陳子裕和幽靈ID的聯系並沒有切斷。

盡管貢級雲已經監控了陳子裕的所有外界聯系,他們仍沒有核對上任意一個,可疑的聯系人。

範長安目光深擰:“但老貢和那鬼比,還是棋差一招,他為我接下這個任務的時候,還是柵欄外的小黑盛行校園的時候。”

他一擺手,又嘿笑,“現在,校園怪談升級了,叫什麽……門後等你的男人,怎麽一個個都怪深情的,先是柵欄外等你,等不到,又在門後給你驚喜,陛下啊,咱們這不是抓鬼,這是新時代的純愛戰神啊!”他一拍大腿,斬釘截鐵。

玄司塵聽他一通瞎扯,終於不置可否嗤了一聲。

他沈吟片刻,才悠悠道:“不過,朕倒是好奇,這人究竟是怎麽做到神出鬼沒的,好像你們的戶籍中沒有他的身影,你們的大數據也查無此人,這倒是怪了。”

“老貢也抓瞎著呢,”範長安滿不在乎,“他這麽亂閃現,指不定那天廁所推門,就能和他臉對臉,到時候你就等著,我一定給你按馬桶裏問個清楚。”

玄司塵笑而不語,算是默認。

又沾了沾墨,補上最後一列帖。

範長安在一旁左看右看,看得不是字,卻是人。

他擰開貢級雲同款保溫杯,抿了口,終於歸到正題,意有所指提了一嘴。

“你比我想的要平靜啊,陛下,”

不知是不是錯覺,玄司塵落筆的筆鋒錯了一步。

像是心照不宣等來了最終的議題。

“我以為你知道小辛的事,會炸了學校的體育部。”

筆下的走字又開始風行水上。

玄司塵柔聲:“這事和人家體育部八竿子打不著。”

“是有人,黑進入了教育系統。”

停了筆,觀了觀紙,風吹簾動。

他嗔怨道:“真壞啊,惹朕心煩了。”

一首《太守行》悄然落成,筆鋒殺氣淋漓,鬼斧魂劍般破雲騰海,有如天兵震怒。

聲音卻輕得,像只是被撓了衣角一樣。

範長安摸不準他的路數,想了想問道:“要重新集分嗎?這時間也不夠啊。”

“慌什麽,”玄司塵一撩眼皮,“其實朕倒覺得,這人太優柔寡斷,這樣一件小事辦的缺缺漏漏,拙劣又礙眼,就像熊孩子踢毀積木一樣粗鄙,竟然敢用這樣的事當做挑釁。真是,豈有此理。”

成績被人惡意投訴舉報,這種事在大學屢見不鮮,詭異的是為什麽會一路開綠燈,讓這麽一股別有用心的勢力肆意刷人,甚至縱容他們鉆教務規則的空子。

貢級雲猜的不錯,他們就是有備而來。

範長安聽出些言外之意:“你覺得還不至於沒有挽救餘地?”

玄司塵笑了笑,撐在桌上無謂道:“該上心的,其實是這個人的下一步,因為每一個熊孩子的背後,都有一個熊家長在等著我們。”

範長安深以為然。

看了看點,他這才想起最開始想問的:“誒,對了,陛下你來這做什麽來著?”

玄司塵奇怪:“我來集分啊?聽說這次的任務是個戶外游戲,負責人是個虎頭虎腦不靠譜的學活負責人,次次將學分錄錯,還經常失職缺席,這次朕必要從頭到尾盯著他。”

範長安鄙夷:“什麽廢物點心,你不如來我這,我也是來發放學分的,我手裏有一個沿藝院室外大型狼人游戲,參加的人還不少,我打算點完名就擱門衛歇著,哎呀,小酒一喝……”

說著終於察覺不對起來。

“……”

“……”

他努努嘴,嘗試掙紮道:“我不像Excel都不會用的人吧?”

玄司塵溫笑安慰:“江湖傳言別放在心上。”

“好……”範長安感動,心道還是自家兄弟好。

轉身卻又被按下來,聲稱是謠言的玄司塵笑得禮貌,強硬下令:“先給朕錄,朕看著你錄。”

說好的信任呢?範長安認栽:“……好。”

*

範長安點完人數,在藝院主樓的門衛室外停下,上上下下摸了摸褲兜,想找出一大串電卡鑰匙,不想卻將鑰匙串扯到地上。

他彎腰去撿,卻聽到門內,幾聲異樣的響動。

整個人動作猛然頓住。

這座樓的看門老頭,前兩天才給他請假,說要回一趟老家,起碼一個周都不在崗。鑰匙也只有他有,這門衛室還能鬧鬼不成?

他掃孔推門,果然門衛室空空如也。

範長安松了口氣,放心將門敞開,前半頁倒是活動良好,合頁卻好像老化一般,怎麽也推不動。

範長安反覆試了試,心想要不報備叫維修工來替換個零件。

忽然,手背一涼。

一個陰冷慘白的小手正從門後伸出,搭在他握門把手的手背上。

範長安大腦空白三秒,論壇上什麽十二點半推門遇到的渾身滴著濃硫酸的男人,或者教務辦子時自動開機的熒幕電腦,看不清人臉的鬼魂齊齊閃過他的大腦。

最終化為一句:“艹!鬼!”

旋即頭皮一炸,一跳三尺高,自己左腳踩右腳,向後摔了個仰朝天。

糟朽的老腰明顯經不住他這樣作,頓時神經絞痛叫囂著罷工。

範長安疼得齜牙咧嘴,心道這回是真寄了,自己給貢級雲白打工了。

卻聽脆生生,又小心翼翼的一聲:“老師,唯物主義戰士不懼怕牛鬼蛇神。”

範長安一楞,擡頭看見來儀的小臉從門後探出。

關切道:“您是有虧心事嗎?”

範長安:“……”

*

第一局游戲,大多數成員選擇地形更覆雜的教學樓,玄司塵遠離是非之地,獨自游蕩在實驗樓內,只要混過一下午,學分就輕輕松松到手。

本來漫無目的渾水摸魚,不知覺就游蕩到了上一次的敞門實驗室,玄司塵鬼使神差又推門而入,室內陳列並無變化,走進卻發現了一些不起眼的小端倪。

窗臺上的腳印消失了。

玄司塵指尖在桌上輕輕一抹,很多地方被明顯擦過。

玄司塵冷冷一笑,這麽怕被檢測去什麽嗎?

在新世界活得久了,連這裏反偵察的手段都學了去。不過玄司塵從一開始就打算好了不做無用功,這人謹小慎微倒是多此一舉。

忽然,餘光瞥到了什麽。

玄司塵神色忽然變得古怪起來。

正想上前查看,忽然身後一聲異動,一柄堅硬的長管狀東西,頂住了他的腰。

“別動,”一個深幽的聲音道,“你被逮捕了。”

玄司塵頓住,被頂著逼著往實驗室深處走了走。並被示意擡起雙手,束手就擒。

玄司塵猶豫了一下,照做了,戲謔道:“警官,我能問一下,我犯了什麽事?”

辛兆池潮濕隱晦的視線,不著痕跡掃過他身後,襯衫領口寬松,垂下時若隱若現,在腰間勾勒出一深一淺的線條。

“你嘛,罪孽深重,我要好好審審你。”像是許久閉口不言,他的聲音又幹又啞,有如古董表的齒輪轉動。

玄司塵不知自己哪裏又多了幾條罪狀,無辜又幽怨地回頭看了一眼辛兆池,好像對他說一句重話都是罪惡。

一眼惹得辛兆池心尖一顫,忙用模具槍頂著玄司塵的肩。

故意冷聲道:“別這麽看我。”

玄司塵:“……”竟真是一點不賞臉。

辛兆池清了清嗓子,按游戲流程,對自己抓獲的人質進行審問:“死者死亡與早上九點,請問玄先生那時候在做什麽?”

誰知,玄司塵存了報覆之心。

他暧昧一笑:“慚愧,我在偷情。”

辛兆池:“……”

他險些以為自己聽錯了:“什……什麽。”

玄司塵故作難為情:“警官,我在被我的情人糾纏,他按著我的手,不肯放我走。”

辛兆池看了看自己,正制住玄司塵一只手按在腰上,忽然就明白了什麽,猛地放開對方,臉唰得紅了大半。

“……”

雖說游戲可以自行發揮,但偷情是怎麽回事?是不是說得太順口了些?

越想越撓心,不甘心就這樣放過他,辛兆池盯著對方後頸,鬼使神差岔氣追問:“你們都做什麽了?給我演示一遍。”

偷那什麽情的話,是不是會很親密啊,這裏只有兩個人,要演示還不只能和自己?

他倒要看看玄司塵是怎麽和別人那什麽情的!

誰知玄司塵先是一楞,緊接著轉身一挑眉,像是在問:你確定?

辛兆池不表態。

玄司塵臉色變了又變,就在他以為對方因心虛就此作罷時,玄司塵忽然擡手開始解自己領扣。

一眨眼三顆已敞,冷白色的鎖骨如剝落巖殼的玉料,略一撬,就好像要露玉橫陳。

“等等等……”辛兆池甚至來不及阻止,只能忙著將人的領口拉上攢緊。生怕有什麽燙人的東西,勾起什麽本就躁動的風濤。

對上那毫不自知的雙眼,對方竟還自以高明,占了上風般欣賞辛兆池的慌亂。

辛兆池惱羞成怒,勉強挽尊:“轉過去,我還沒問完。”

玄司塵只好照做。

沒了那燙人的視線,辛兆池終於能修整情緒,明明自己才掌握著主動權,到頭來被調戲的卻是他。

他賭氣般,故意陰沈沈道:“我把你扣在這,還想見情人嗎?”

這個時候,這個狡猾的嫌疑人又開始左顧而言他:“我真的無罪,警官,你不能趁人之危,就……呃……”

辛兆池本想治一治對方的小動作,誰知,槍管卻意外點在對方腰骨上。

本還囂張跋扈的聲音,猛地一頓,卻不說下去了。

好像被人踩著尾巴一樣。

辛兆池一挑眉,有什麽隱隱變了味,本就此作罷的態度又轉了,好整以暇端起腔調來。

“你是無罪,但我現在是在替別人討回公道,玄先生。”

察覺對方的疑惑,他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笑意,大發慈悲為人解惑:“聽說你背叛了自己最好的朋友。”

嫌疑人突然改了性一般乖巧:“警官,天地良心,我可待他最好……”

尾話很快淹沒在喉嚨,被意義不明的嗚咽替代。

辛兆池體諒地輕捂住對方的唇,以防不太雅正的輕吟,壞了光瀲帝君得一世英名。

但還是能聽清對方被摒音前的一聲:“辛隨,你混賬……”

混賬?混賬怎麽了?這種情況誰不做混賬?

雖然辛兆池很想聽下去,但還是維持鐵面無私的面具,他還是沒有放開手,意有所指地問:“抖什麽,這很敏感?”

玄司塵從他手心擡起矜傲的臉龐,天真又義無反顧道:“警官,我朋友出了名的正直,讓他知道你這樣對我,他要削了你的骨頭。”

兩人的位置好像發生了變化,原來忠誠純良的角色,變成了玄司塵,那個惡劣的惡魔成了辛兆池自己。

雖然知道這都是這狡猾的帝君的障眼法,一時示弱,好讓他因為愧疚而良心發現,可他仍不可救藥地栽了進去。

喉頭意義不明地上下滾動,目光更加粘稠隱晦:“我怎麽覺得,玄先生您也不怎麽排斥。”

他舔了舔幹澀的唇角:“是不是和人偷情也是這樣,半推半就就……”

“你想試試嗎?”玄司塵忽然道。

“……”

“警官,不論做什麽,溫柔一點,我朋友可不想看到我受傷。”玄司塵考慮周到,好像永遠不會拒絕,對所有愛慕照單全收,一點不負責任,又溫柔得要死。

良久,辛兆池終於道:“玄先生真的很在乎自己朋友。”

“那我就為代勞……”

話音未落,眼前人影一閃。那任人宰割的柔弱帝君忽然轉身,反身奪下他的武器,以迅雷之勢,攻勢逆轉,將他按在了椅子上,身法俊逸矯捷。

擡起一腳,隔開辛兆池大腿,在椅子沿懶懶搭上。踩的地方是軍臨城下,又禮讓三分。

槍管輕輕挑起男人英朗線條的下巴。

他肆意道:“明明是狼,卻要偽裝成獵人,還用警官的名義替別人討回公道?辛先生,你還真是,道貌岸然。”

辛兆池絲毫看不出受制於人,只看著對方比劃的槍口:“玄先生要送我退賽了?”

玄司塵柔笑著上了膛:“辛先生,既然要討個公道,就讓朕聽聽你的訴求,朕作為最好的朋友,哪裏有所虧待?”

辛兆池想了想,對上對方通透的視線,沈迷其中

“最起碼……該有個擁抱吧?”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麽。

“砰。”游戲槍彈出彩色飄帶,撒了辛兆池一身。

玄司塵似覺得無趣,放下腿收了玩具。沒想到就是這樣不足掛齒的“虧待”。

睨了一眼,幹脆道:“你來代勞。”

辛兆池瞳孔微微睜大,沒想到竟這麽輕易就答應了。

他猶豫著起身,玄司塵先攬了過來:“抱了,就不準跟別人提起了,朕的朋友也不行。”

那哄騙的氣音,裹著松香入墨,侵入五感。

他總是如夢似幻,自己竟可以離他這麽近,近到他好像能感受到,那涼薄的口吻如冰霧雪蓮。

“當初偷情也是這麽說的嗎?”辛兆池輕輕環住對方的腰。

玄司塵一挑眉,笑道:“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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