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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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67 章
第367章
路邈提出的這個問題振聾發聵，病房內的所有人都是一僵，臉色巨變。
尤爾勉強壓制住心慌的感覺，硬著頭皮詢問：“你覺得中間的兩天時間去了哪裏？你們難道被抹除過記憶？”
“不會。”路邈搖頭，“我的記憶很完整。”
他是被刪除過記憶進入的游戲，而後又在游戲裏面經歷過《天使福利院》那樣的副本，他對於記憶缺失的情況已經非常熟悉。
但是這次出來，他的記憶上沒有任何不連貫的地方。
路邈看向身側的其他同伴：“就算對方要動手腳，也不會同時對我們這麽多人下手。太容易被看出來了。”
“所以我傾向於這個丟失時間的設定不是對方能夠控制的，很可能……是穿梭於游戲和現實的必要缺失。”
尤爾不愧是科學院的負責人，他很快理解了路邈的意思：“你是說，位面穿梭技術？那這樣說的話，你們所在的游戲豈不是根本不在我們這個位面？”
他自言自語：“難怪，難怪那些高級位面的人一直不現身，48小時的延遲，足夠我們做很多事情了。他們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路邈不置可否。
目前得到的消息太少了，他說的這些也不過是他的推測而已。
至於推測是否成真，需要更多的事實驗證。
路邈垂眸看著屏幕上一無所知，還在為了所謂的高玩區痛苦掙紮的玩家們，開口：“給我設備，我進入游戲去驗證這個時間差。”
尤爾大喜過望。
他連忙道：“我可以給你管理員權限，屆時你們可以不用從新加入玩家的通道進入。但是現在我們跟游戲的聯系被大面積切斷，我們也不確定還有什麽權限是可以使用的。”
他拿出一疊紙質文件，讓助手分發給每個人：“當然，對於每一個願意幫助我們的人，我們都萬分感激。這裏是合約，只要你們能夠平安歸來，不論如何，星際方面都會給你們提供新的身份和充足的物資。”
尤爾不知道，這些人早在出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跟隨路邈的準備，此時提出這些好處，是為了展現自己的誠意，好讓更多人參與到拯救星際和人類的隊伍當中。
戚淮等幾人沒什麽猶豫就簽了，這次就連許廬都簽得很快，幾乎沒怎麽看文件的內容。
他自從出來之後一直不在狀態，尤其是聽到路邈推斷他們到達星際位面的時候，就已經過去了兩天時間。
腦海中不斷的閃過蒼將將他推入通道，自己卻留在外面時的微笑，許廬猛然發覺，他竟然還是無法放下兩人之間的友誼。
現實的恩怨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在那仿佛過了幾輩子的恐怖游戲當中，他們兩個相依為命，互為依靠的經歷是真實不可磨滅的。
當蒼將毫不猶豫犧牲自己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氣消了。
何況他自己回去算怎麽回事？
他的仇人都不在了，他找誰覆仇去？
尤爾跟軍方打了聲招呼，將他們十個人帶到了另外一邊的軍方基地，管理員權限的休眠倉只有這裏有，也是為了更好的保護他們的身體，他們需要在軍方基地這邊進入游戲。
他們十個人醒來之後又要進入游戲的消息應該是已經傳開了，路上所有的士兵看到他們，都立刻敬禮，目送他們進入基地。
他們看這些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烈士。
游戲中死去的人不計其數，他們雖然從游戲逃出來過一次，但誰都清楚，那次過後，游戲的危險程度絕對會直線上升。
這一次再進去，就不一定能出得來了。
他們的許多同僚就是這樣永遠沈睡下去的。
為了方便照看，軍方把10臺加載了游戲終端的休眠倉放在了一起，路邈他們到了之後卻沒有立刻躺進去，而是讓路易對游戲終端做了一些改動。
雖然《理想小鎮》是路易從原開發公司買來的，但在跟星際科學院合作的項目中，關於游戲方面的改動都是他一手完成的。
如果說路邈對《理想小鎮》的了解是因為他在游戲中當了很長時間的NPC，那麽路易對《理想小鎮》的了解則不止於此。
他陪著路邈在游戲裏度過了同樣長的時間，而路邈不在的那些時間，他更是從底層程序的角度，將整個游戲都拆解過。
這裏沒有人會比他更加熟悉《理想小鎮》，哪怕是路邈都不能。
所有的聯網終端都被屏蔽，路易只能通過最原始的手段，使用鍵盤進行編程。
他的手指在投影鍵盤上翻飛，一串串代碼仿佛是早已熟記於心，被他飛速打出，在屏幕上顯現又消失。
忙碌了幾天，他才終於將游戲終端改寫完畢。
所有人躺進休眠倉，同時點下了界面上唯一的圖標。
【《理想小鎮》連接中……】
【歡迎進入康覆游戲《理想小鎮》，尊敬的管理員，您已獲得《理想小鎮》最高管理權限，但為了不驚擾康覆中的病患，請您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游戲的混亂。】
【管理員名稱：路邈、路易、戚淮、郁潛、周東風、寧良哲、柳默、薛利昂、傅興思、許廬。】
【游戲載入完畢，副本開始。】
再睜眼的時候，路邈耳邊到處都是驚恐的尖叫和嚎哭聲。
周圍水聲震天，許多穿著獸皮的人從他身旁跑過，他們的懷中抱著各式各樣的野生動物，正在倉皇的逃命。
一個看上去纖細瘦弱的年輕人摔倒在路邈的腳邊，不遠處馱著包裹叼著半扇動物肉的雄獅立刻丟了東西撲過來，巨大的身形帶起一陣狂風。
等到風停，那巨大的雄獅已然變成了一個精壯的男人。
他小心的扶起年輕人，讓他爬到自己的背上去，奇怪的看了眼留在原地的路邈，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回頭叼上了自己的那半扇肉。
再度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雄獅發出低吼，它背上的年輕人也緩過神來，朗聲提醒：“快跑！洪水要來了！”
說完一人一獸就不再停留，雄獅縱身一躍，就跑出去十幾米遠。
途中倒是救了幾個小獸人。
路邈低頭看了看自己顯然成年的身體，意識到他們是在能力有限的情況下，選擇了拯救更需要保護的後代們。
在他的周圍，這樣的情景到處都在發生。
路邈認出這個景象，這些人或者獸都是同一個族群，他們是……
“獸人族。”
戚淮恢覆了原本的黑貓模樣，只是體型比之前放大了很多。
他覆雜的眼神從獸人身上掠過，目光落回到路邈身上。
路邈現在也是一副獸人族的打扮，之前標志性的病號服也換成了獸皮裙，蒼白但覆蓋著薄薄肌肉的上身露在外面，蓬松柔軟的發絲中間探出兩只巨大的貓耳朵。
隨著他轉身看過來，蓬松的大尾巴也出現在戚淮的視野中。
儼然是個成年亞獸的樣子。
戚淮的視線剛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一張巨大的獸皮就兜頭往路邈身上蓋了下來。
路邈：“……”
戚淮：“……”
艱難的從獸皮底下鉆出來，路邈因為受驚變成了獸形，頂著一雙灰藍色的貓眼瞪向來人。
路易上半身化成了人形，下半身則是先前在選拔賽中出現過的蛇尾。他的眼睛也變成了蛇瞳，居高臨下陰冷的盯了戚淮一眼。
等到視線落在鉆出來的那個小東西身上，路易挑眉：“布偶？”
只見剛剛被巨大獸皮蓋住的地方，鉆出來一只渾身炸毛的布偶貓，還是只山貓紋布偶，臉上有老虎一樣的紋路。
不過因為是從獸皮底下鉆出來的，布偶此時渾身靜電，毛發都炸開了，原本應該很霸氣威武的眼神，也成了水汪汪的瞪視。
路易表情一松，幾乎立刻就被萌化了，俯身將路邈抱起來，冰涼的指尖一下下的給他順毛。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都陸續找了過來。
幾人匯合到一起，各自都是不同形態的獸人或者亞獸的樣子，唯獨沒有完全的人形。估計是擔心他們被熟悉他們的玩家認出來，系統自動將他們的一些特征進行了遮蓋。
路邈在短暫的適應之後，重新變回了亞獸的狀態，騎在路易的蛇頭上。
薛利昂的龍身也被玩家們看到過，所以他在這個副本中也是亞獸的形態，但是頂著龍角，臉上還有部分沒有完全轉化的龍鱗。
他的頭上也頂著一個。
傅興思化身成倉鼠，哭唧唧的抱著他的龍角，在眾多強大獸人的氣息下，本能的瑟瑟發抖。
見眾人的目光聚集過來，薛利昂替他解釋：“他是獸人，想變人形來著，但是原身膽子太小了，變不出來。”
眾人：“……”
他們聚在一起交流了一下，發現都沒有看見這個副本的玩家。
水聲越來越大，洪水馬上就要漫到這邊來，幾人擡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山峰，意識到玩家估計已經提前躲上去了。
周東風有點新奇的看著自己的新身體。他也是頭雄獅獸人，而且毛發比路邈之前看到的那只雄獅更加的油亮，金燦燦的。
不知道是雄獅本能在作祟，還是其他什麽，周東風十分臭屁的迎風抖了抖鬃毛，才開口詢問：“我們現在怎麽搞？按劇情走嗎？”
他們都已經意識到了，他們這次進入的游戲是先前在星際位面看到的，降臨到現實獸人族的那個副本。
劇情的內容在他們的系統面板上都有，但是如果按照劇情前進的話，獸人族就要再次面臨滅頂之災。
這是游戲不是現實，所以活到最後的，很大概率會是有系統支持的玩家。
之前旁觀的時候尚且覺得驚心動魄，現在他們身在其中，越發感覺到副本對NPC來說有多殘忍。
更加關鍵的問題在於：“系統很快就會察覺到我們的進入，我們要是在這個副本裏死了，還能不能繼續進入下一個副本？”
寧良哲提出的問題令所有人都沈默了一下。
許廬在旁邊蹙著眉。他原以為進入游戲之後，他們會回到當時那個假的現實世界副本，結果卻進來了這裏。
他有點心神不寧，腦海裏總是掠過蒼將把他推進通道的畫面。
但他清楚，他們現在雖然有管理員的權限，但一舉一動都被高等位面的敵人限制著，除非從這個副本順利出去，否則不可能再去到當時用來圍困他們的偽現實副本。
他定了定神：“我們是不是得把這裏面的玩家都救出去？”
路邈搖頭：“恐怕不行。”
“為什麽？你現在應該能聯系到冗餘數據庫那邊了吧？”
路邈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了眼戚淮，示意他來說。
戚淮從進入這個副本之後就異常沈默，小山一樣高大的黑色巨貓擡頭望向山峰的時候，眼中閃爍覆雜的情緒。
他沈聲道：“我之前通關這個副本的時候，背景是普通的人族世界。不是獸人族。”
這說明在降臨到現實世界之後，副本設定也隨之產生了改變。
許廬楞了一下，一開始還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直到郁潛皺了皺眉：“這裏面的NPC，不會是用生魂替代的吧？”
眾人都是心神一凜。
視線重新落在四周那些掙紮求生的獸人族NPC身上，不知道是心理因素還是被郁潛說中了，他們竟然真的感覺在這些NPC中看到了一些眼熟的面孔。
甚至某個獸人肩頭的幼崽，都好像那最後被海洋淹沒的兩個幼崽之一。
許廬張了張嘴，先前說的話在此刻仿佛兩個大嘴巴子抽在他的臉上，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但我們……能救下這麽多人嗎？”
路邈再度搖頭。
其餘人也沈默的轉開了視線。
雖然他們的確很想救下這些無辜的生魂，但事實卻是他們不光救不了別人，就連他們自己都不一定能夠順利回到現實世界去。
路邈擡起頭，望向還在不斷降雨的天空。
雲朵低沈，像是要整個塌陷下來一樣，重重壓在每個人的頭頂，大雨瓢潑般落下，將他們身上的獸皮和毛發都浸濕，壓在身上令人喘不過氣。
雲層後面仿佛有一張張高高在上的面孔，正在面無表情的俯視著他們。
面對高等文明的傾軋，低等文明往往十死無生。
而他們只是低等文明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路邈垂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沈聲道：“能救幾個是幾個。我會註意冗餘數據庫那邊的情況，只要冗餘數據庫能接收這些數據，就有辦法讓他們在現實世界中蘇醒。”
戚淮等人聽到這話，心情重新振奮起來。
路邈安排他們分散到大陸的各個角落，盡可能的延緩NPC的死亡速度。
他則是要帶著路易和戚淮，一起去尋找這個副本的真正解法。
好在他們現在的身份是管理員，不用靠著雙腿苦逼的行走，只要不被系統和玩家發現，完全可以瞬移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出發前，戚淮終究還是沒忍住，湊到了路邈身邊：“你有幾成的把握？”
路邈沒回答他，而是反問：“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
“人們只有回頭看才能理解生活，而生活本身卻是永遠向前的。”路邈說，“你們總向我尋求答案，但其實我也只不過是假定未來不是對於過去的重覆，通過理解歷史，來推算未來可能出現的事情而已。”
戚淮頓住，發現自己自從認識了路邈之後，確實對他諸多依賴。
他明明才和路邈認識一個多月的時間，對路邈的信任程度卻遠超其他認識更久的人。
或許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麽妙不可言，但如果在一個多月以前，有人告訴戚淮他會如此信賴另一個人，恐怕只會被他毫不留情的撕碎。
但現如今，這個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剛剛才迷茫到忍不住向對方尋求一些言語上的安慰。
路邈站在路易幻化而成的蛇頭上，頭頂是陰沈的天空，背後是慌亂之中被撞倒塌的房屋，在大雨之中燃燒著滾滾烈火，將路邈和路易的半邊身體都照亮。
戚淮擡起頭，看見路邈朝著他緩緩伸手，手掌落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一次換我來問你。戚淮，你有把握真正通關這個副本嗎？”
純黑的巨貓在大雨中渾身濕透，毛發緊緊地貼在身體上，整只貓狼狽不堪，一雙墨綠色的貓眼卻神采奕奕，猶如突破了雲層的星光。
它微微擡頭蹭了蹭路邈的手心，身體緩緩變小，一個輕巧的躍動，就跳到了路邈的手掌裏。
“我想到了。”他說，“往南走，去海裏。我記得在原本的副本背景裏面，這場災難是從海底的異變開始的。”
黑貓順著路邈的手臂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底下的路易有點不悅的甩了甩蛇尾，卻被路邈拍拍腦袋就安撫住了。
路易這次的身體可能已經快要化龍了，獸形的蛇頭上有著兩塊凸起，摸上去有點硬，像是龍角的質地。
路邈就站在兩塊凸起的中間，緊緊抱著那未成型的龍角，頂著風雨快速穿梭在逆行的獸人族群中。
路過的獸人都驚愕的看著他們，還有人試圖提醒他們，洪水快來了。
但路易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在地面上騰飛，單純善良的獸人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們就已經飛出去幾十米開外了。
洪水馬上就要淹沒到這裏來了，刻印在本能之中的恐懼讓獸人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快速逃命。
每個獸人剛剛覺醒時的傳承記憶當中，最先教會他們的就是自保，其次是保護自己的家人，然後才是其他獸人的幼崽，最後是其他的同伴。
成年的獸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所以哪怕他們擔憂對方的安危，此刻也必須先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脫離了其他獸人的視線之後，路易一個閃身，直接瞬移到了海中。
地面上波雲詭譎，海底下倒是難得的平靜。
路邈和戚淮都化為了獸形，四肢並用的抓緊了路易。但因為是在水裏，蛇本體的速度幾乎不會受到太大的限制，兩只貓被卷起的水波直接掀了起來，還是靠著扣進鱗片的爪子，才勉強沒有被甩開。
但也跟兩面小旗子一樣，掛在路易的身側不斷飄動。
三人緩緩沈入了海底。
越是往下，壓強就越是可怕。路邈和戚淮都瞇著眼睛，試圖辨認海底的情況。
但是因為光源不足，海底幾乎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而他們現在沒有任何的道具可以使用，只能憑感覺來辨認四周的情況。
極度的靜謐和視覺的缺失，在很多時候都會誘發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惡念。
如果他們是玩家的話，這個時候估計已經開始冒出精神值下降的警報了。
但即使是管理員權限，他們現在的感覺依舊不怎麽好。
戚淮的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現出自己還在原來世界的時候，遭遇的那些拋棄和背叛，好幾次都差點沒憋住氣，被海水嗆了幾口。
如果他現在還清醒，就會驚訝的發現，路邈和路易兩個人都保持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冷靜，兩人的目光聚集在黑暗中的同一個點，眼中神光穩定，目標明確。
過了不知道多久，四周的水流終於平緩下來。
路易停止了游動。
在此之前，戚淮就因為過於密集的幻覺，不自覺的松開了爪子，差點被水流帶到別的地方去。
還是路邈及時出手，才將他拽了回來。
水對於貓來說實在不是什麽好東西，路邈和戚淮都變回了人身，跟蛇身的路邈一起懸浮在海底，靜靜的看著前方。
路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照明的東西，眼前的景象亮起來之後，戚淮的理智才緩緩回籠。
他口中吐出幾個氣泡，詢問路邈：“到了？”
路邈點點頭，松開他的手回到路易的身旁，跟他一起註視著前方的東西。
戚淮跟了上來，順著他們兩個的視線看過去，瞳孔猛的縮了縮——
只見海底的裂隙之中，一口造型古樸的井落在懸崖之下，而在井旁站著一個人形的影子，腦袋歪在一旁，脖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弧度，仿佛吊死鬼一樣站在那裏。
感受到這邊的光線，那“吊死鬼”緩緩回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張臉赫然是當初在戚淮的第一個副本當中，欺騙戚淮讓他付出了巨大代價的那個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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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7章
路邈提出的這個問題振聾發聵，病房內的所有人都是一僵，臉色巨變。
尤爾勉強壓制住心慌的感覺，硬著頭皮詢問：“你覺得中間的兩天時間去了哪裏？你們難道被抹除過記憶？”
“不會。”路邈搖頭，“我的記憶很完整。”
他是被刪除過記憶進入的游戲，而後又在游戲裏面經歷過《天使福利院》那樣的副本，他對於記憶缺失的情況已經非常熟悉。
但是這次出來，他的記憶上沒有任何不連貫的地方。
路邈看向身側的其他同伴：“就算對方要動手腳，也不會同時對我們這麽多人下手。太容易被看出來了。”
“所以我傾向於這個丟失時間的設定不是對方能夠控制的，很可能……是穿梭於游戲和現實的必要缺失。”
尤爾不愧是科學院的負責人，他很快理解了路邈的意思：“你是說，位面穿梭技術？那這樣說的話，你們所在的游戲豈不是根本不在我們這個位面？”
他自言自語：“難怪，難怪那些高級位面的人一直不現身，48小時的延遲，足夠我們做很多事情了。他們沒有把握全身而退！”
路邈不置可否。
目前得到的消息太少了，他說的這些也不過是他的推測而已。
至於推測是否成真，需要更多的事實驗證。
路邈垂眸看著屏幕上一無所知，還在為了所謂的高玩區痛苦掙紮的玩家們，開口：“給我設備，我進入游戲去驗證這個時間差。”
尤爾大喜過望。
他連忙道：“我可以給你管理員權限，屆時你們可以不用從新加入玩家的通道進入。但是現在我們跟游戲的聯系被大面積切斷，我們也不確定還有什麽權限是可以使用的。”
他拿出一疊紙質文件，讓助手分發給每個人：“當然，對於每一個願意幫助我們的人，我們都萬分感激。這裏是合約，只要你們能夠平安歸來，不論如何，星際方面都會給你們提供新的身份和充足的物資。”
尤爾不知道，這些人早在出來之前就已經做好了跟隨路邈的準備，此時提出這些好處，是為了展現自己的誠意，好讓更多人參與到拯救星際和人類的隊伍當中。
戚淮等幾人沒什麽猶豫就簽了，這次就連許廬都簽得很快，幾乎沒怎麽看文件的內容。
他自從出來之後一直不在狀態，尤其是聽到路邈推斷他們到達星際位面的時候，就已經過去了兩天時間。
腦海中不斷的閃過蒼將將他推入通道，自己卻留在外面時的微笑，許廬猛然發覺，他竟然還是無法放下兩人之間的友誼。
現實的恩怨已經過去了好幾年，在那仿佛過了幾輩子的恐怖游戲當中，他們兩個相依為命，互為依靠的經歷是真實不可磨滅的。
當蒼將毫不猶豫犧牲自己的時候，他就知道，自己的氣消了。
何況他自己回去算怎麽回事？
他的仇人都不在了，他找誰覆仇去？
尤爾跟軍方打了聲招呼，將他們十個人帶到了另外一邊的軍方基地，管理員權限的休眠倉只有這裏有，也是為了更好的保護他們的身體，他們需要在軍方基地這邊進入游戲。
他們十個人醒來之後又要進入游戲的消息應該是已經傳開了，路上所有的士兵看到他們，都立刻敬禮，目送他們進入基地。
他們看這些人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群烈士。
游戲中死去的人不計其數，他們雖然從游戲逃出來過一次，但誰都清楚，那次過後，游戲的危險程度絕對會直線上升。
這一次再進去，就不一定能出得來了。
他們的許多同僚就是這樣永遠沈睡下去的。
為了方便照看，軍方把10臺加載了游戲終端的休眠倉放在了一起，路邈他們到了之後卻沒有立刻躺進去，而是讓路易對游戲終端做了一些改動。
雖然《理想小鎮》是路易從原開發公司買來的，但在跟星際科學院合作的項目中，關於游戲方面的改動都是他一手完成的。
如果說路邈對《理想小鎮》的了解是因為他在游戲中當了很長時間的NPC，那麽路易對《理想小鎮》的了解則不止於此。
他陪著路邈在游戲裏度過了同樣長的時間，而路邈不在的那些時間，他更是從底層程序的角度，將整個游戲都拆解過。
這裏沒有人會比他更加熟悉《理想小鎮》，哪怕是路邈都不能。
所有的聯網終端都被屏蔽，路易只能通過最原始的手段，使用鍵盤進行編程。
他的手指在投影鍵盤上翻飛，一串串代碼仿佛是早已熟記於心，被他飛速打出，在屏幕上顯現又消失。
忙碌了幾天，他才終於將游戲終端改寫完畢。
所有人躺進休眠倉，同時點下了界面上唯一的圖標。
【《理想小鎮》連接中……】
【歡迎進入康覆游戲《理想小鎮》，尊敬的管理員，您已獲得《理想小鎮》最高管理權限，但為了不驚擾康覆中的病患，請您不要暴露自己的身份，以免引起游戲的混亂。】
【管理員名稱：路邈、路易、戚淮、郁潛、周東風、寧良哲、柳默、薛利昂、傅興思、許廬。】
【游戲載入完畢，副本開始。】
再睜眼的時候，路邈耳邊到處都是驚恐的尖叫和嚎哭聲。
周圍水聲震天，許多穿著獸皮的人從他身旁跑過，他們的懷中抱著各式各樣的野生動物，正在倉皇的逃命。
一個看上去纖細瘦弱的年輕人摔倒在路邈的腳邊，不遠處馱著包裹叼著半扇動物肉的雄獅立刻丟了東西撲過來，巨大的身形帶起一陣狂風。
等到風停，那巨大的雄獅已然變成了一個精壯的男人。
他小心的扶起年輕人，讓他爬到自己的背上去，奇怪的看了眼留在原地的路邈，卻沒有多說什麽，只是回頭叼上了自己的那半扇肉。
再度經過他身邊的時候，雄獅發出低吼，它背上的年輕人也緩過神來，朗聲提醒：“快跑！洪水要來了！”
說完一人一獸就不再停留，雄獅縱身一躍，就跑出去十幾米遠。
途中倒是救了幾個小獸人。
路邈低頭看了看自己顯然成年的身體，意識到他們是在能力有限的情況下，選擇了拯救更需要保護的後代們。
在他的周圍，這樣的情景到處都在發生。
路邈認出這個景象，這些人或者獸都是同一個族群，他們是……
“獸人族。”
戚淮恢覆了原本的黑貓模樣，只是體型比之前放大了很多。
他覆雜的眼神從獸人身上掠過，目光落回到路邈身上。
路邈現在也是一副獸人族的打扮，之前標志性的病號服也換成了獸皮裙，蒼白但覆蓋著薄薄肌肉的上身露在外面，蓬松柔軟的發絲中間探出兩只巨大的貓耳朵。
隨著他轉身看過來，蓬松的大尾巴也出現在戚淮的視野中。
儼然是個成年亞獸的樣子。
戚淮的視線剛在他身上停留片刻，一張巨大的獸皮就兜頭往路邈身上蓋了下來。
路邈：“……”
戚淮：“……”
艱難的從獸皮底下鉆出來，路邈因為受驚變成了獸形，頂著一雙灰藍色的貓眼瞪向來人。
路易上半身化成了人形，下半身則是先前在選拔賽中出現過的蛇尾。他的眼睛也變成了蛇瞳，居高臨下陰冷的盯了戚淮一眼。
等到視線落在鉆出來的那個小東西身上，路易挑眉：“布偶？”
只見剛剛被巨大獸皮蓋住的地方，鉆出來一只渾身炸毛的布偶貓，還是只山貓紋布偶，臉上有老虎一樣的紋路。
不過因為是從獸皮底下鉆出來的，布偶此時渾身靜電，毛發都炸開了，原本應該很霸氣威武的眼神，也成了水汪汪的瞪視。
路易表情一松，幾乎立刻就被萌化了，俯身將路邈抱起來，冰涼的指尖一下下的給他順毛。
與此同時，其他人也都陸續找了過來。
幾人匯合到一起，各自都是不同形態的獸人或者亞獸的樣子，唯獨沒有完全的人形。估計是擔心他們被熟悉他們的玩家認出來，系統自動將他們的一些特征進行了遮蓋。
路邈在短暫的適應之後，重新變回了亞獸的狀態，騎在路易的蛇頭上。
薛利昂的龍身也被玩家們看到過，所以他在這個副本中也是亞獸的形態，但是頂著龍角，臉上還有部分沒有完全轉化的龍鱗。
他的頭上也頂著一個。
傅興思化身成倉鼠，哭唧唧的抱著他的龍角，在眾多強大獸人的氣息下，本能的瑟瑟發抖。
見眾人的目光聚集過來，薛利昂替他解釋：“他是獸人，想變人形來著，但是原身膽子太小了，變不出來。”
眾人：“……”
他們聚在一起交流了一下，發現都沒有看見這個副本的玩家。
水聲越來越大，洪水馬上就要漫到這邊來，幾人擡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山峰，意識到玩家估計已經提前躲上去了。
周東風有點新奇的看著自己的新身體。他也是頭雄獅獸人，而且毛發比路邈之前看到的那只雄獅更加的油亮，金燦燦的。
不知道是雄獅本能在作祟，還是其他什麽，周東風十分臭屁的迎風抖了抖鬃毛，才開口詢問：“我們現在怎麽搞？按劇情走嗎？”
他們都已經意識到了，他們這次進入的游戲是先前在星際位面看到的，降臨到現實獸人族的那個副本。
劇情的內容在他們的系統面板上都有，但是如果按照劇情前進的話，獸人族就要再次面臨滅頂之災。
這是游戲不是現實，所以活到最後的，很大概率會是有系統支持的玩家。
之前旁觀的時候尚且覺得驚心動魄，現在他們身在其中，越發感覺到副本對NPC來說有多殘忍。
更加關鍵的問題在於：“系統很快就會察覺到我們的進入，我們要是在這個副本裏死了，還能不能繼續進入下一個副本？”
寧良哲提出的問題令所有人都沈默了一下。
許廬在旁邊蹙著眉。他原以為進入游戲之後，他們會回到當時那個假的現實世界副本，結果卻進來了這裏。
他有點心神不寧，腦海裏總是掠過蒼將把他推進通道的畫面。
但他清楚，他們現在雖然有管理員的權限，但一舉一動都被高等位面的敵人限制著，除非從這個副本順利出去，否則不可能再去到當時用來圍困他們的偽現實副本。
他定了定神：“我們是不是得把這裏面的玩家都救出去？”
路邈搖頭：“恐怕不行。”
“為什麽？你現在應該能聯系到冗餘數據庫那邊了吧？”
路邈沒有第一時間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看了眼戚淮，示意他來說。
戚淮從進入這個副本之後就異常沈默，小山一樣高大的黑色巨貓擡頭望向山峰的時候，眼中閃爍覆雜的情緒。
他沈聲道：“我之前通關這個副本的時候，背景是普通的人族世界。不是獸人族。”
這說明在降臨到現實世界之後，副本設定也隨之產生了改變。
許廬楞了一下，一開始還不明白這是什麽意思，直到郁潛皺了皺眉：“這裏面的NPC，不會是用生魂替代的吧？”
眾人都是心神一凜。
視線重新落在四周那些掙紮求生的獸人族NPC身上，不知道是心理因素還是被郁潛說中了，他們竟然真的感覺在這些NPC中看到了一些眼熟的面孔。
甚至某個獸人肩頭的幼崽，都好像那最後被海洋淹沒的兩個幼崽之一。
許廬張了張嘴，先前說的話在此刻仿佛兩個大嘴巴子抽在他的臉上，讓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好一會兒，他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但我們……能救下這麽多人嗎？”
路邈再度搖頭。
其餘人也沈默的轉開了視線。
雖然他們的確很想救下這些無辜的生魂，但事實卻是他們不光救不了別人，就連他們自己都不一定能夠順利回到現實世界去。
路邈擡起頭，望向還在不斷降雨的天空。
雲朵低沈，像是要整個塌陷下來一樣，重重壓在每個人的頭頂，大雨瓢潑般落下，將他們身上的獸皮和毛發都浸濕，壓在身上令人喘不過氣。
雲層後面仿佛有一張張高高在上的面孔，正在面無表情的俯視著他們。
面對高等文明的傾軋，低等文明往往十死無生。
而他們只是低等文明中最微不足道的一粒沙。
路邈垂頭，抹了把臉上的雨水，沈聲道：“能救幾個是幾個。我會註意冗餘數據庫那邊的情況，只要冗餘數據庫能接收這些數據，就有辦法讓他們在現實世界中蘇醒。”
戚淮等人聽到這話，心情重新振奮起來。
路邈安排他們分散到大陸的各個角落，盡可能的延緩NPC的死亡速度。
他則是要帶著路易和戚淮，一起去尋找這個副本的真正解法。
好在他們現在的身份是管理員，不用靠著雙腿苦逼的行走，只要不被系統和玩家發現，完全可以瞬移出現在另一個地方。
出發前，戚淮終究還是沒忍住，湊到了路邈身邊：“你有幾成的把握？”
路邈沒回答他，而是反問：“你有沒有聽說過一句話？”
“什麽話？”
“人們只有回頭看才能理解生活，而生活本身卻是永遠向前的。”路邈說，“你們總向我尋求答案，但其實我也只不過是假定未來不是對於過去的重覆，通過理解歷史，來推算未來可能出現的事情而已。”
戚淮頓住，發現自己自從認識了路邈之後，確實對他諸多依賴。
他明明才和路邈認識一個多月的時間，對路邈的信任程度卻遠超其他認識更久的人。
或許人和人之間的緣分就是這麽妙不可言，但如果在一個多月以前，有人告訴戚淮他會如此信賴另一個人，恐怕只會被他毫不留情的撕碎。
但現如今，這個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而他剛剛才迷茫到忍不住向對方尋求一些言語上的安慰。
路邈站在路易幻化而成的蛇頭上，頭頂是陰沈的天空，背後是慌亂之中被撞倒塌的房屋，在大雨之中燃燒著滾滾烈火，將路邈和路易的半邊身體都照亮。
戚淮擡起頭，看見路邈朝著他緩緩伸手，手掌落在了他的腦袋上。
“這一次換我來問你。戚淮，你有把握真正通關這個副本嗎？”
純黑的巨貓在大雨中渾身濕透，毛發緊緊地貼在身體上，整只貓狼狽不堪，一雙墨綠色的貓眼卻神采奕奕，猶如突破了雲層的星光。
它微微擡頭蹭了蹭路邈的手心，身體緩緩變小，一個輕巧的躍動，就跳到了路邈的手掌裏。
“我想到了。”他說，“往南走，去海裏。我記得在原本的副本背景裏面，這場災難是從海底的異變開始的。”
黑貓順著路邈的手臂跳到了他的肩膀上，底下的路易有點不悅的甩了甩蛇尾，卻被路邈拍拍腦袋就安撫住了。
路易這次的身體可能已經快要化龍了，獸形的蛇頭上有著兩塊凸起，摸上去有點硬，像是龍角的質地。
路邈就站在兩塊凸起的中間，緊緊抱著那未成型的龍角，頂著風雨快速穿梭在逆行的獸人族群中。
路過的獸人都驚愕的看著他們，還有人試圖提醒他們，洪水快來了。
但路易的速度非常快，幾乎是在地面上騰飛，單純善良的獸人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們就已經飛出去幾十米開外了。
洪水馬上就要淹沒到這裏來了，刻印在本能之中的恐懼讓獸人們猶豫了片刻，最終還是選擇快速逃命。
每個獸人剛剛覺醒時的傳承記憶當中，最先教會他們的就是自保，其次是保護自己的家人，然後才是其他獸人的幼崽，最後是其他的同伴。
成年的獸人都該為自己的行為負責，所以哪怕他們擔憂對方的安危，此刻也必須先保護好自己和家人。
脫離了其他獸人的視線之後，路易一個閃身，直接瞬移到了海中。
地面上波雲詭譎，海底下倒是難得的平靜。
路邈和戚淮都化為了獸形，四肢並用的抓緊了路易。但因為是在水裏，蛇本體的速度幾乎不會受到太大的限制，兩只貓被卷起的水波直接掀了起來，還是靠著扣進鱗片的爪子，才勉強沒有被甩開。
但也跟兩面小旗子一樣，掛在路易的身側不斷飄動。
三人緩緩沈入了海底。
越是往下，壓強就越是可怕。路邈和戚淮都瞇著眼睛，試圖辨認海底的情況。
但是因為光源不足，海底幾乎可以說是伸手不見五指，而他們現在沒有任何的道具可以使用，只能憑感覺來辨認四周的情況。
極度的靜謐和視覺的缺失，在很多時候都會誘發人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惡念。
如果他們是玩家的話，這個時候估計已經開始冒出精神值下降的警報了。
但即使是管理員權限，他們現在的感覺依舊不怎麽好。
戚淮的眼前不受控制的浮現出自己還在原來世界的時候，遭遇的那些拋棄和背叛，好幾次都差點沒憋住氣，被海水嗆了幾口。
如果他現在還清醒，就會驚訝的發現，路邈和路易兩個人都保持著一種令人頭皮發麻的冷靜，兩人的目光聚集在黑暗中的同一個點，眼中神光穩定，目標明確。
過了不知道多久，四周的水流終於平緩下來。
路易停止了游動。
在此之前，戚淮就因為過於密集的幻覺，不自覺的松開了爪子，差點被水流帶到別的地方去。
還是路邈及時出手，才將他拽了回來。
水對於貓來說實在不是什麽好東西，路邈和戚淮都變回了人身，跟蛇身的路邈一起懸浮在海底，靜靜的看著前方。
路邈不知道從哪裏掏出來照明的東西，眼前的景象亮起來之後，戚淮的理智才緩緩回籠。
他口中吐出幾個氣泡，詢問路邈：“到了？”
路邈點點頭，松開他的手回到路易的身旁，跟他一起註視著前方的東西。
戚淮跟了上來，順著他們兩個的視線看過去，瞳孔猛的縮了縮——
只見海底的裂隙之中，一口造型古樸的井落在懸崖之下，而在井旁站著一個人形的影子，腦袋歪在一旁，脖子呈現出一種詭異的弧度，仿佛吊死鬼一樣站在那裏。
感受到這邊的光線，那“吊死鬼”緩緩回頭朝這邊看了過來。
那張臉赫然是當初在戚淮的第一個副本當中，欺騙戚淮讓他付出了巨大代價的那個玩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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