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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含2.5w營養液加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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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44 章 含2.5w營養液加更

第144章

從始至終,哪有什麽“神賜礦石”,只不過是用無辜者的血液澆灌出來的極惡之花而已。

路易展開雙臂,望著面前已經變成“礦石怪物”的路邈,臉上一絲恐懼也無,倒像是有些渴求。

他往前踏了一步:“礦石能夠為我提供源源不斷的血液。他們用我的血浸泡礦石碎片,把我困在這個專門為我打造的牢籠當中,每天晚上,我都將被放空身體裏所有血液,為世界上所有人類提供安睡的機會。”

路易擁住了路邈,薄薄的石殼從他的指尖蔓延而上,卻在手臂地方堪堪停住。

他的唇角又開始不斷的往外溢血,他歪著頭,還是朝著路邈笑:“但是我一個人的血怎麽夠呀?於是他們限制了礦石的產量,限制了礦石的銷售渠道,讓這些浸滿了血液的礦石只能輸送到有資格的人那裏。”

“——如何判斷一個人是否有活下去的資格?正如你們所看到的那樣,支持骷髏礦產公司的人,還有極少數的有錢人。”

路邈怔怔的看著面前的人,他適應現在這個身體的速度飛快,他張了張嘴巴,竟然嘶啞的開口了:“沒有……加工廠。”

“是的。這個公司沒有加工廠。”路易的眸光越發柔和,“因為我的身體就是他們的加工廠。”

這也是為什麽,整個骷髏礦產公司只有路易一個人不是依靠員工牌進出的原因。

擁有這種能力的人只有他一個,整個骷髏礦產公司,還有神賜礦石產業,都是依托他一個人建造而成,他們當然要看管好這個特殊的存在。

所謂的神賜礦石,“神”指的甚至不是這個給予了全世界人類暫時安寧的可憐少年,而是人類自己——困住這個只是不慎墜落,幸運的沒有死去的少年,用他不斷掙紮在生死界限上的痛苦,包裝成商品銷售給每一個人的他們自己。

路易笑著笑著,忽然劇烈的咳嗽起來,他的血液浸染了路邈胸口處的礦石,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錯覺,柳默和陸喵似乎看見血液留過的地方短暫的恢覆了正常的膚色。

但也只是瞬間,就重新變成了礦石的灰白色。以至於柳默和陸喵都不太敢相信,以為這是他們的錯覺。

路易慢慢低下了頭,將臉埋在路邈的頸窩。

十年前的少年長到現在已經是一個身量修長的青年了,因為礦石的存在,他的身高竟然比一般的年輕人還要高,但是身材卻和瘦削。

他的身體上全都是傷口,都在看不到的地方。

外人只能看見他被血液浸透,黑中泛紅的西裝外套,路邈卻能輕易的感受到,每一次他跟自己的觸碰,接觸到他的地方,身體都會下意識的顫抖。

路易卻好像感覺不到那些疼痛一樣,用力抱緊了路邈。

【礦石怪物(路邈)的異化程度降低,目前異化進度:99%……98%……】

【礦石怪物(路邈)的異化程度上升,目前異化進度:100%】

兩人

接觸的地方開始不斷的互相轉化,路邈的礦石身體表面大面積的泛出膚色,而路易的身體則是越來越多的被石殼覆蓋,然後又在他越來越緊的擁抱中碎成一地的碎塊。

正如他所說的那樣,這些礦石傷不了他。

但路邈也遲遲沒有被治愈。

僵持一會兒之後,路易白金色的睫毛垂了下來,他回過頭,臉上的礦石薄殼在行動中碎裂了大半,但還有一部分留在他的臉上。

他的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差了一點,臉色蒼白得幾乎跟礦石的顏色沒有多少區別,唯有臉上不知道為什麽泛起的紅暈,在石殼的邊緣戛然而止,才令人勉強能夠分辨出哪裏是他自己的皮膚,哪裏是被礦石異化的地方。

路易的表情有些疲憊,僅僅只是擁抱而已,對他來說好像是耗費了非常大的精力。

他的雙手沒有離開路邈,兩人的身體依舊緊緊地貼在一起,他甚至收緊了手臂。

他只是掀了掀眼皮,虛弱的示意陸喵上前來。

“你是叫……陸喵?”

不知道為什麽,眼前的這個人明明都已經虛弱得像是馬上要倒下去了,此時的模樣按理說應該是累得,但是陸喵卻本能的感覺到,眼前的這個NPC不太喜歡自己。

先前被救援隊從地底礦洞救上來的時候,對方看他的眼神中就帶著審視,如今雖然不看他了,可陸喵依舊覺得那種若有似無的氣場鎖定著自己。

他的表情一頓,但還是點了點頭,大步上前:“需要我做什麽對嗎?我要怎麽做?”

柳默嚇了一跳,下意識的伸手想要拉住陸喵。

他已經在這個副本失去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隊友,不想再失去第二個了。

可陸喵只是回頭看了他一眼,稚嫩的小臉上滿是嚴肅:“你知道的,我必須救路邈。這是我跟他之間的約定。”

柳默的動作滯了滯。

陸喵卻堅定得很,他一根一根掰開柳默的手指——所幸柳默抓得並不緊,否則一個B級面板的排行榜玩家,就以陸喵這種面板屬性,是絕對扯不開的。

他緩緩擡眸,直視著柳默的眼睛,別扭了一會兒,語氣稍微緩和了下來:“路邈說了,找到他,我們就能活著通關。這是計劃的一環。”

這不是計劃的一環。

但是陸喵相信路邈,他還要探索這個恐怖游戲跟《理想小鎮》之間的聯系,他絕對不會允許自己就這麽死去的。

柳默沈默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視線轉到路邈灰白的臉上,終於還是松開了手。

陸喵頭也不回,急切的湊到路易和路邈跟前:“需要我怎麽做?我也放血嗎?”

他作勢就要掏出那把斷了柄的斧頭,往自己身上砍,好在最後關頭,路易緩緩開口制止了他:“不用。”

路易的目光停留在陸喵的臉上,微不可查的蹙了蹙眉,將臉埋在路邈的頸窩裏,有些毛躁的蹭了蹭。

“你抓著我就行。不要碰到他……”路易可疑的停頓了一下,“

他身上有礦石,你會死。”

陸喵:“……”

他就感覺這個人不太待見他,絕對不是錯覺。

他甚至覺得這個只跟路邈見了幾面的NPC,對路邈有一種奇怪的獨占欲。

路易剛剛絕對是想停在前半句話上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麽,又不情不願的補上了後半句。

——看他那個不爽的樣子,就知道他有多不高興了。

但是他不太明白,路易只不過是這個副本當中的一個NPC而已,前面對路邈莫名的關照就已經很奇怪了,現在居然對一個玩家展露出了這麽強烈的獨占欲。

這家夥不會是也覺醒了自我意識,對路邈一見鐘情了吧?

陸喵忍不住胡思亂想。

他的記憶只有系統給他的那些,並沒有路邈跟路易相識的經過,因此在他的視野當中,路邈跟路易之間只是單純的玩家跟NPC的關系而已。

一個新誕生的數據生命,甚至都沒有意識到自己眼前這個NPC是跟自己差不多的同類。

他自然不懂路邈對於路易的意義。

因為哪怕路邈自己,都還沒有弄清楚現在的路易跟之前幾個副本的路易為什麽有這麽多的不同。

路易看到陸喵的狐疑,心情卻突然明媚了不少。

他緩慢的垂眸,捧住路邈的臉,路邈那雙灰藍色的眸子短暫的恢覆正常。

他此時的眼睛中也只有他。

路易專註的看著路邈的眼睛,虔誠的描摹眼前人的眉眼,片刻之後才擡起手,將路邈整個人擁進了自己的懷中。

他很高,如果是正常的體型,足以將路邈整個人都套住,但長期的失血讓他的身體儲存不住任何營養,他身上蔓延的石殼甚至因為兩人的接觸而碎裂開。

他有些嫌棄的、悶悶的聲音從路邈的頭頂傳來:“只能抓衣角。”

陸喵眼皮一跳,越發覺得這個NPC不喜歡自己,但當務之急是治愈路邈,他什麽都沒有說,磨了磨牙就依言抓住了路易的衣角。

【礦石怪物(路邈)的異化程度降低,目前異化進度:99%。】

來不及欣喜,像是有什麽東西紮破了他的皮膚,指腹傳來一陣尖銳的刺痛,隨即就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往他的身體裏鉆。

陸喵“嘶”了一聲,路易卻冷冷的開口:“別動。”

陸喵頓了頓,強忍住那種血管中鉆入異物的撕裂感,皺著眉頭,竟然真的硬是站著沒有動。

柳默戴著眼鏡形狀的道具,明確的看見就在陸喵抓住路易的衣角的時候,路易身上的衣服突然抽出了無數細小的絲線一般的東西,糾結纏繞著朝著陸喵的手指聚集過去。

這些絲線一樣的玩意上分裂出更加細小的枝條,觸手一樣在半空揮舞著,攀上了陸喵的指尖。

——是被鮮血浸染了的礦石碎屑。

這些礦石碎屑就像是嗅到了血腥味的蒼蠅,前仆後繼的爬上了陸喵的指尖,蛇一樣擡起上半截身體,然後猛

地朝前戳刺,半截絲線一樣的礦石就紮進了陸喵的皮肉之中。

細小的分支在外掙紮蠕動,將礦石往更深處的地方送去。

也不知道是因為疼痛,還是異化,陸喵的臉色一下子就白了一層。

柳默一下子繃緊了身體,戒備的盯著路易:“你在幹什麽!()”

“()_[(()”

“什麽就你來!”路易還沒有說話,陸喵倒是先炸了,他怒氣沖沖的瞪著柳默:“路邈好不容易把你保下來,你就打算這麽浪費他的努力?你這條命是他的!”

先前好幾次,陸喵就是用這句話刺激柳默,讓他按照自己的想法行動。

然而這一次,這話不太管用了。

“他給我的命,我還給他就是了。那你呢?”柳默咬緊牙關,“你非但沒有欠路邈人情,反而還替他擋過妖妖的攻擊。你的命難道不是更值錢?”

他眸光灼灼的盯著陸喵:“你說過的吧?如果有一個人突然離開了,你會撐到他回來。你覺得路邈醒來會樂意看到你跟他一命換一命,死在他面前?”

這些話是陸喵先前想要叫他一起去營救路邈,被他勸阻之後對他說的話。

但柳默現在卻把陸喵說的“你”轉嫁到了路邈的頭上。

他只是一個背叛了許多人的卑劣二五仔而已,他曾經拋棄過那麽多人,早就應該遭報應了。

正如那些觀眾所說,他的命是靠著剝奪其他人生存的權利得來的,現在就算丟了也不可惜。

他的命太賤,不值得路邈和陸喵花費這麽大的代價救他。

陸喵卻被他這話氣得瞪大了眼睛:“你敢!你要是因為這種破理由浪費了路邈一條命,讓他的計劃失敗,你信不信我殺了你!?”

“你除了這句話就沒有別的威脅人的話了嗎?”

“……”

兩人還要爭辯,路易卻已經不耐煩的皺起了眉頭。

“好吵。”

兩人立刻停下了爭執。

柳默執著的伸手去抓路易的衣角,同時試圖把陸喵拉開,卻被路易冷冷的掃了一眼:“你看他像是被礦石異化的樣子嗎?”

其他兩個人聞言,都是一楞。

柳默以為陸喵是正常的玩家,擁有一定抗性的話,異化的速度不會太快,他也沒有感覺有多奇怪。

但陸喵卻傻住了,他清楚自己雖然頂了路邈屬性面板,但抗性這些都是隱藏屬性,他作為一個NPC是沒有這種屬性的。

按理說他在被礦石碎屑鉆入身體的瞬間就該跟那些員工一樣,直接變成一塊礦石雕像了。

但他卻跟柳默說了這麽多話也沒有事情。

這是……怎麽回事?

“還有,你的基因沒有用。你要是想死順便害死他,就動我

() 。()”

“()_[(()”

路易沒有回答他的疑問,不過以柳默的智商,也不至於疑惑太久。他很快就意識到,礦石沾上路易的血液就變得溫馴,肯定不是因為別的人都有的那些養分、水之類的東西。

決定影響的是路易獨一無二的基因。

可他和陸喵都只是跟路邈萍水相逢,沒有任何親緣關系的隊友而已,他的基因沒有用,陸喵的為什麽就有用?

而且這仍舊解釋不了路易為什麽要讓礦石碎屑入侵陸喵的身體。

路易很是心累的嘆了口氣,他現在這個身體非常虛弱,哪怕只是站立,都需要借著路邈的身體才能實現,說話實在是太浪費他的精力了。

但為了路邈的這兩個傻蛋隊友也能通關,他不得不繼續解釋:“我說這些礦石其實是來拯救人類的,你會相信嗎?”

柳默當然不可能會相信。

什麽拯救是讓人連天連夜的不睡覺,讓人發瘋,引發社會動蕩的?

但路易並不在乎他信不信。

他看著路邈已經恢覆成灰藍色的眼睛,唇角噙著親密的笑意,跟之前在地面上對路邈的態度截然不同。他眼中的覆雜都化為了對此刻兩人之間親密動作的珍惜。

與之相對的,他的語調平淡毫無起伏:“我這麽多年都沒有死,你以為礦石為什麽要給我提供源源不斷的血液,讓我持續的異化削弱它們?”

這種話聽起來很離奇,但是觀察過礦石碎屑的人就會知道,這些礦石都是活的。

它們可能沒有思想,行為卻不是漫無目的。

它們知道哪個人的傷勢更重,更容易被異化,也知道哪裏出現了自己可以異化的人類,利用周遭的環境幫助自己快速的靠近獵物。

——針對弱小、目標明確,柳默下意識的認為礦石把人類當成了自己的獵物。

可路易卻說是自己在異化礦石。

路易戀戀不舍的擡起一只手掌離開路邈的後背,將這只蒼白到幾乎透明的手掌舉到礦燈燈光下,好讓柳默能夠用他那個道具看清楚,他那薄薄的皮膚之下,礦石碎屑到底在做什麽。

那些對普通人類來說兇殘無比的細長絲線,在鉆入路易的身體之後,依舊目標明確的直擊他體內最脆弱的地方——血液。

但是跟柳默所想的摧毀異化不同,它們鉆入路易的血管之後並沒有橫沖直撞的四處破壞,而是隨著血液的流動,慢慢蜷曲收緊,然後慢慢的……融入了血液之中?

得到了滋養的血管重新充盈起來,血流的速度卻因此加快了不少,路易的腳下慢慢積成了一灘血水。

柳默原本臉色緊繃的看著這一切,此刻卻不由得一楞,滿臉愕然。

“咳咳。”路易控制不住的低咳,唇角勾起嘲諷的笑,“看清了嗎?”

柳默抿著唇:“這不對,它們只是對

() 你特殊,對於其他人來說,這東西還是致命的!”

路邈的面容已經在路易的血液中恢覆了原本的模樣,但神志似乎還不清晰,他看著柳默,表情很嚴肅:“錯了。”

什麽錯了?

柳默還在茫然,路易忽然牛頭不對馬嘴的問了他一句:“你知道我是怎麽掉入那個礦洞的嗎?”

不等他回答,路易便自顧自的說了下去:“我的父親因為長期無法入眠,崩潰自殺了,母親要殉情,但我不想她離開,拉扯中一起掉下去的。”

不同的是母親為了護住他,用身體當作墊子擋在他身下,當場就被礦石異化成礦石,死了,而路易卻存活了下來。

路易當然是沒有母親的,他只是作為這個NPC陳述故事,連音調都沒有變化一下。

柳默卻猛地閉上了嘴巴。

路易慢悠悠的說道:“母親給了這些礦石她的基因,輪到我的時候,他們確認了我的基因,發現我跟母親之間的基因更加親近,於是選擇了中和——給了我一半礦石、一半人類的身體。”

“我並不特殊,只是我的母親,用她最後的生命為我爭取了一線生機。而她成功了。”

路易現在做的事情大同小異,只是他跟路邈的基因完全不同,所以需要一個媒介。

“為什麽是陸喵?”柳默不死心的追問。

路易卻沒有回答他這個問題。

他眸光沈沈的看了陸喵一眼,就疲憊的閉上了眼睛——礦石只能修覆身體上的損傷,卻並不能讓人類不知疲倦。精神極度疲倦,但□□極度精神,兩種截然不同的體驗拉扯著所有人的神經,所以才會引發那麽多自殺、沖突、社會事件。

但礦石的邏輯很簡單,它們只是希望所有人的身體都完好無損,只是無法檢測和修覆人類精神上的創傷。

卻沒想到在身體極度健康的情況下,人類的精神卻越發的病態,直至十年後的現在,整個人類社會都扭曲成了這種荒誕的樣子。

就連十年前一次意外的礦洞坍塌,礦石蜂擁而至修補人類的身體,將他們變成自己的模樣,卻也被人類誤認為是在索要祭品,最後發展成了三個月一次的“坍塌”。

或者應該叫——活祭。

【主線任務進度刷新,離開礦洞,目前任務進度90%。】

這個任務之前一直沒有刷新提示,這次卻一下子跳到了90%的進度,在場的眾人卻很快想明白了,“礦洞”並非只是指地面下的這些蜿蜒曲折的洞穴。

骷髏礦產公司,就是一個用犧牲和謊言困住了所有人的礦洞。

--

在路易流盡最後一滴血之前,路邈的異化程度終於降低到了0%。

不過在那之前,路邈的神志就已經基本上恢覆了。他看見正在僅僅擁抱著自己的路易,還有被路易的身形擋住了大半,竭盡全力也只能踮起腳露出一個腦門的陸喵,並沒有太多的意外。

正如柳默所想的那樣,路邈確實早早就梳理清楚了

事情的經過,甚至比柳默和陸喵想的還要早。

——他意識到不對勁,是孫學通墜入怪物堆的時候。

礦石怪物對擁有抗性的玩家來說,的確沒辦法造成一擊必殺的效果,但孫學通掉下去的時候脖子都差點被陸喵砍斷了,周圍的礦石怪物圍得密不透風,再怎麽強大的抗性,也不可能抵擋得住。

但是孫學通掉下去之後,系統卻遲遲沒有彈出孫學通死亡的通知。

當時兵荒馬亂的無法驗證,後來又有一系列的事情要做,路邈逃脫公司領導的看守之後,第一時間就想起來這件事。

他想起地底的怪物當中不僅有礦石怪物,還有焦炭怪物和巨人兄弟。

明明都是由同一種物質組成,卻跟其他副本中制式批發一樣的怪物不同,不僅擁有著不一樣的外表,每個怪物的攻擊力和防禦力強弱也都不太相同。

然而所謂的神賜礦石,用法卻是要紮進皮肉裏,直接接觸人類的血液才能起到鎮靜的效果。

每使用一次神賜礦石,員工們身上的木質紋路就會爬得更高一點。

治標不治本,但如果不用,就會跟那些喪失理智的人一樣,自殺、鬧事、攪亂社會治安。

這些異樣讓路邈對礦石的真正用法起了疑心。

他逃到礦洞裏,一是為了躲開公司領導的視線,二則是為了確認那些礦石怪物當中有沒有熟悉的面孔。

沒想到直接讓他遇到了孫學通。

孫學通的情況證實了路邈腦海中關於礦石的許多猜想,他早於所有人之前就摸清楚了整個副本的主線劇情,並且以此制定了整個計劃。

眼前的情況跟他預想當中的差不了多少。

只除了路易的身體狀況。

他猜到了路易才是那個真正治愈人類的良藥,卻沒有想到他已經虛弱到了這種地步。

【礦石怪物(路邈)的異化程度已經清零,異化失敗。恭喜玩家“路邈”

回歸游戲。】

路邈能動的瞬間,路易就像是失去了所有力氣一樣,整個人貼著路邈緩緩滑落下去,還是被剛剛恢覆玩家身份的路邈反應迅速的扶住,才沒有直接掉到地上去。

路易看起來虛弱極了,連眼皮都疲憊的半閉著,唇角卻掛著明晃晃的笑意,用盡了所有力氣伸手,拽住了路邈的衣角。

就像是一個做了好事得到表揚的小孩子。

他漆黑的眸子直勾勾的盯著路邈,像是永遠也看不夠一樣,一寸一寸的從他的眉眼、鼻梁、薄唇上掃過,代替了手指再一次描摹路邈的模樣。

他實在是沒有任何力氣了,哪怕是一直有礦石在修覆他的身體,給他提供缺失的血液,他的精神也因為長久無法得到安寧,而徹底的崩塌了。

路易艱難的張了張嘴,路邈下意識的湊過去,就聽見他氣若游絲的笑了笑:“原來……你長這個樣子……”

等到路邈起身的時候,路易已經消失了。

這個被所有人類當成救世主,卻在比地獄還

要可怖的人世間被壓榨利用了十年的無辜青年,總算是擺脫了“全人類”這個別人加諸在自己身上的重擔,輕松而又幸福的睡了過去。

陸喵的臉色也不怎麽好看,他只是抓著路易的衣角,但那些礦石碎屑無孔不入,他的四肢百骸中已經爬滿了這些活過來的礦石。

跟在路易身體中的溫順不同,這些礦石無法辨認陸喵的DNA,只有同為人類的相似DNA讓它們不至於異化陸喵,把他變成跟自己一樣的礦石。

陸喵快疼死了,這種無處不在的疼痛簡直比先前被妖妖紮透肚子還要令他難受。

他小心的倒吸著涼氣,有些覆雜的看著地上總經理的屍體,還有自從總經理咽氣之後,就傻了似的坐在旁邊的路邈:“你們兩個……不會真的發展出什麽了吧!”

路邈茫然擡頭,從自己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發展什麽?”

他剛剛只是聽到了路易最後說的那句話,有些困惑而已。

陸喵狐疑的盯著他看了一會兒,實在是沒有看出什麽的貓膩來,想著這地底下還有個不知道被坍塌弄到哪裏去的妖妖,到底還是沒有糾結這種花邊新聞。

反正路邈就算真的跟路易有什麽,他們兩個出了這個副本也不可能再見面了。

——事關自己原本的工作,陸喵可是清楚得很,那些什麽暫時維護的副本,其實就是被承載著路邈個人數據的他一次次推翻重來,找回了正確的數據。

不過這些他都還沒來得及跟路邈說。

總經理身上的血還在不斷的往外湧。即使他的精神已經消散了,占據這個身體的路易也已經脫離,礦石還是在孜孜不倦的“修理”著這具殘破的身軀。

路邈想了想,要來總經理的金色員工牌,兌換了一套新的防護服,給總經理穿上。

源源不斷的血液一點一點填滿防護服裏的褶皺,又從防護服縫隙裏流淌出去,無聲無息的沒入土壤。

不知道過了多久,總經理攝入的礦石碎片終於被消耗完畢,他的身體也可以休息了。

陸喵悄悄背過身,縮回手粗魯的擦了一把臉,面前卻突然多出來一只手,手上還拿著一塊色彩斑斕的抹布。

路邈擡了擡手,示意他:“講點衛生。幾百萬人看著呢。”

陸喵:“…………”

行,這家夥確實是活過來了,說話依舊這麽欠揍。

他躲到旁邊罵罵咧咧的擦臉,心中那點同病相憐一下子就被路邈拍到了九霄雲外。

另一邊,路邈站起身就聽見不遠處的柳默提醒:“他被礦石異化了。你們還是抓緊時間,先離開這裏。”

路邈轉頭就看見了站在角落裏的柳默。

他的表情跟初見的時候一樣冷漠,站在礦燈無法照亮的黑暗當中,整個人都沈在陰影裏,看不清臉色,只有一雙腳站在明暗的交界處。

路邈挑了挑眉:“你不跟我們一起走?”

“……”

柳默有大概五秒鐘的時間沒有開

口,許久之後才低啞著嗓音開口:“不用了。”

路邈明顯感覺到他的排斥。

但不是對他或者陸喵,而是……對柳默自己。

柳默緊抿著嘴唇,收緊了手指,背在身後的掌心裏全是深深淺淺的指甲印。

他這一次依舊沒能拯救自己的隊友。

但並不是因為他逃跑,而是這兩個隊友著實不需要他的幫忙。就像路易先前說的,他過去非但不能幫上忙,反倒還會害了路邈。

從來都被所有人認為是二五仔,被謾罵詆毀,如同過街老鼠的排行榜隱身玩家,突然因為自己的無能為力感到強烈的無措。

他第一次改變了自己的行事,選擇放棄自己的通關思路,留下來跟著隊友一起應對這幾乎沒有任何勝算的一手爛牌——結果路邈和陸喵僅憑自己,就將這一手爛牌硬生生打出了大獲全勝的局面。

結果出乎意料的好,可柳默心中就是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整個副本中,他似乎什麽力氣也沒有出過,反倒是在陸喵想要去救路邈的時候,阻止了他。

他忽然覺得,自己或許骨子裏就是一個背叛者。

就像那些觀眾說的一樣,他永遠也學不會如何與人合作,永遠以自己為中心,永遠會因為利益拋棄掉自己的夥伴……他可能並不適合跟路邈他們一起通關。

柳默垂著頭,沒有看路邈也沒有看陸喵,他深吸了一口氣,手中很快出現了一個令牌形狀的道具。

他扯了扯唇角,想要帶著笑容跟他們道別,但卻沒能成功,只擠出來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表情:“提前祝賀你們,首通成功。”

說完他就準備捏碎令牌離開副本,誰知道路邈卻忽然捂住了心口:“別走,留下來陪我們通完這個副本。我們真的很需要一個雙馬尾猛男……啊不,蘿莉。”

路邈面無表情:“我好柔弱啊。”

柳默:“……”

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看著路邈。

這個技能不是在陸喵的手裏嗎?!

就算陸喵能直接從他的技能庫裏拿出來用,技能冷卻總不可能重置的吧!

剛準備捏碎的道具一下子就被他自己收回了系統倉庫裏,柳默非但沒能離開,反而還理了理自己的頭發,把淩亂的雙馬尾熟練的紮了起來。

柳默:“……”

他什麽時候學會紮頭發的?

柳默兩眼發直的盯著地面,醞釀了許久的離別情緒一下子就被路邈這個操作打散了,好久都沒緩過神來。

那邊的陸喵倒是一點都不覺得奇怪,擦幹凈臉蛋之後就突然神氣了起來,走到柳默面前,嫌棄的搖搖頭:“我還跟路邈打賭說你不會走呢,哪怕是為了首通的隨機技能也好。沒想到你真的這麽傻!”

路邈謙虛的笑笑:“這都要多虧我那個耐心十足的情報販子,郁……”

“郁潛!”

別說是陸喵,屏幕前的玩家們都忍不住提前替他接下了這一句,暗暗吐槽

路邈真是到哪裏都要把那個傻白甜情報販子掛在嘴上。

不過話雖這麽說,他們心裏多少還是有些酸溜溜的。

進入游戲這麽多年,他們就從來沒有遇到過這麽好的朋友。

找人幫忙帶副本也就算了,不嫌棄他面板數值和戰鬥力低也算了,畢竟寧良哲也遇到過丘天昊,最後還不是鬧掰了。

他們酸的是路邈時時記著郁潛的好,還不吝於把人掛在嘴邊,告訴所有人郁潛在情報這件事上有多厲害的態度——怎麽能人都沒在身邊,還能時時想著維護郁潛的?

屏幕前,原本跟隨丘天昊的玩家們都心情覆雜,他們跟著前老大那麽多年了,從來沒有過這種待遇。

雖然他們也清楚,自己作為路邈前對手的下屬,不被路邈恨上就已經很不錯了,但看著路邈對郁潛的在意,還是忍不住羨慕。

這個時候,戚淮和周東風已經帶著寧良哲和郁潛兩個快速通關出來了,回到屏幕前的幾人正好聽見路邈這句話,原本還算和緩的氣氛頓時沈寂了下來。

所有人都默默的看了過來,目光微妙的在幾人身上分別停留了一下。

寧良哲:“……”

戚淮:“……”

周東風:“…………”

寧良哲看了郁潛兩秒,便挪開了視線,掏出賬本開始算賬。戚淮轉頭的時候對上周東風的眼神,面無表情的摸出來一把貓薄荷,往自己的衣服上蹭了蹭。

大家又把目光投向了唯一的大冤種,給路邈提供了無數營養液,卻一句也沒有被提起過的周東風。

周東風“呵呵”一聲,掏出來上個副本從丘天昊手裏奪回來的骨鞭,在手上繞了幾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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