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期（二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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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期（二十）
雨過天晴，森林中陸續傳來了蟲鳴鳥叫聲，前方的道路不似剛剛那麽難走，能看出來人為開辟過的痕跡。
躲在樹下的暮暮擡起頭，尚且帶著水痕的眼睛看向了後方。
視野中，一個人的身影倏然映了進來。
與塞拉羅納偏向皮革質地的衣服不同，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騎裝，黑發簡單地束在腦後，是一種沈澱的幹練。
她仰頭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陰涼已久的心裏仿佛有一道陽光照射進來，融化著沈積的冰雪。
——是沈微渡。
他蹲下身，溫熱的指尖碰了碰她滿是淚痕的臉，眼睛裏不再是昔日常有的平靜與疏離，反而多了一些暮暮看不懂的情緒。
男人的眼瞼垂下一片神思，眸光深黑濃稠，一眼望不到底。滾燙的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淌，劃過骨感的手指，掉落到了他的掌心。
這只手握過冰冷的刀戟，拂過敵人的命脈，甚至連他本人也不記得染過多少鮮血。卻在觸碰到女孩豆大的淚珠時，被燙傷一樣不敢使不出一絲力氣。
臉頰上的手自帶溫度，給雨天裏活動了很長時間的暮暮提供了熱源。
冰冷的身體逐漸回溫，她許久回過神來，喃喃道：“......我這是到了天國了嗎......”
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遇見了本以為絕對不可能見到的人。
暮暮甚至短時間忘記了恐懼，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直到她看到沈微渡那狹長的丹鳳眼流露出一抹奇異的色彩......這在他一向冷淡的臉上極為突兀，至少暮暮之前從沒有見到過有什麽事情能幹擾他的情緒。
——他在心疼她。
不是浮於表面的擔憂，也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而是見到自己視為寶物的孩子跌跌撞撞一身傷時，遏制不住的動容。
暮暮終於意識到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她最信任的存在。
她二話不說就向前一撲，緊緊抱住了他的脖頸：“嗚哇！殿下您怎麽知道我又遇到危險了嗚嗚——您難道真的是神明嗎？您會傳送魔法嗎？”
暮暮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是喜悅而導致的......恐懼或許會令人發抖而哭泣，但喜悅的淚水永遠是無價的。
許久，他回抱住她，大手拍了拍女孩一頭潮濕的金色卷毛：“——沒事就好，先離開這裏。”
見女孩能說會動，精神還不錯，沈微渡面上的陰郁逐漸褪去，溫聲輕語地安撫著她。仿佛剛剛的陰沈是錯覺一般。
煙霧消散在雨後的森林裏，隔著無數倒塌的濕木，他冷峭的目光撞到了一雙屬於獸類的橙黃色眸子。
那只巨虎撞倒了不少樹幹，一路嗅聞著暮暮的氣味追到了這裏。
——沈微渡知道，一切身軀龐大長相兇惡的東西都會嚇到這個孩子。所以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他盡可能地遮掩住世間的黑暗，以從未有過的悉心、如愛護花朵一樣愛護著這個在不久前還是幼崽的女孩。
他可以欣然接受家養的花兒脆弱和易折，但絕不允許外人將它踩斷，然後傲慢地說都是花的錯。
他面無表情，眼眸森然。在意識到暮暮視線受到遮擋後，沒有看過來時，連掩飾都不掩飾了。
男人沖趕來的侍衛頷首。
對方接受到了他的示意，頓了頓。隨後一手按住刀柄，盯著那只逐漸接近的白虎，沈默地抽出了腰間的彎刀。
暮暮吸著鼻子的時候，發覺自己的耳朵被人捂住了。
她擡起埋在沈微渡頸彎裏的腦袋疑惑地望過去時，卻只看到了男人緊繃的下頜。
打雷聲、利刃聲，以及微不足道的嘶吼聲，都聽不見了。
暮暮的世界歸於沈寂，只剩下令人心安的耳噪音。
極度的信任讓她生不出半分疑惑。
她抓著他胸前的衣衫，終於回憶起以往被‘神明’註視著時，那股徹骨的安全感。
被牽著離開時，暮暮甚至剛反應過來：“我剛剛在躲一只老虎，它是一個騎士的寵物，長得很大。”
“沒有看好路，才摔了一跤，”她用尚且混沌的頭腦回憶了一下：“但是殿下出現後，老虎就藏起來了。”
並沒有預想中的那樣吃掉她。
沈微渡沒有告訴暮暮、那只被飼養著的大型貓咪已經被處理掉了，就在她的身後。
他安靜地聽著她講話，偶爾回應一聲，問道：“......所以，你還怕它嗎？”
如果像之前被變異兔抓走那次一樣，她對這只老虎產生了心理陰影，那麽他該重新考慮要不要讓她知道了。
暮暮眼睛裏的光閃爍著，記起身為飛行生物的自己、卻被陸地生物嚇得大氣不敢喘，其實是件很丟人的事情。
她忙為自己作證：“平時，平時的我肯定是不怕的......這一次是特殊情況，我的翅膀太累了，所以才會發生這樣的事。”
暮暮的視線逐漸明朗，想起了來到這裏的初衷：“跟我一起的還有兩個人，殿下......伊索和伊爾貝他們有危險...！”
她在找那兩個少年的途中，遭遇了追擊，根據現場的痕跡判斷，他們很可能已經到了騎士的手中了。如果是那樣，那名騎士是絕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暮暮焦急萬分，剛安定下來的心又慌亂起來：“——那兩個人不是壞人，他們想給生病的媽媽治病，但是沒有人開批準書，只能偷偷來到這裏，藥的話......”
暮暮摸了摸懷裏：藥還在她這裏。
沈微渡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稍顯冷淡的嗓音和手掌的溫度一同傳遞了過來：“你還記得聽雨嗎？他也來到了這裏，我會讓他處理好的。”
“別擔心。”
“......好。”
暮暮的情緒神奇地恢覆了平穩，她知道他答應過的事情肯定能做到。
沈微渡收回了手——通過只言片語，他知道了她離開家園的全部經過。
大約又是善心使然，和出於對於兩個平民少年的同情，卻沒控制好範圍，讓自己受了傷。
他嘆息一聲。
對於她的行為，沈微渡大可以制止，這孩子一向聽他的話，在他言明禁止後定然不會再輕易做同樣的事。
但他卻不能這麽幹。
——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心懷熱情，向陽而生，就如同她種族的名字，是只有黎明二字才能勉強形容的光輝。
沈微渡了解她，所以才更不能阻礙她的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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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過天晴，森林中陸續傳來了蟲鳴鳥叫聲，前方的道路不似剛剛那麽難走，能看出來人為開辟過的痕跡。
躲在樹下的暮暮擡起頭，尚且帶著水痕的眼睛看向了後方。
視野中，一個人的身影倏然映了進來。
與塞拉羅納偏向皮革質地的衣服不同，他穿著一身玄色的騎裝，黑發簡單地束在腦後，是一種沈澱的幹練。
她仰頭看著眼前熟悉的面容，陰涼已久的心裏仿佛有一道陽光照射進來，融化著沈積的冰雪。
——是沈微渡。
他蹲下身，溫熱的指尖碰了碰她滿是淚痕的臉，眼睛裏不再是昔日常有的平靜與疏離，反而多了一些暮暮看不懂的情緒。
男人的眼瞼垂下一片神思，眸光深黑濃稠，一眼望不到底。滾燙的眼淚順著她的面頰流淌，劃過骨感的手指，掉落到了他的掌心。
這只手握過冰冷的刀戟，拂過敵人的命脈，甚至連他本人也不記得染過多少鮮血。卻在觸碰到女孩豆大的淚珠時，被燙傷一樣不敢使不出一絲力氣。
臉頰上的手自帶溫度，給雨天裏活動了很長時間的暮暮提供了熱源。
冰冷的身體逐漸回溫，她許久回過神來，喃喃道：“......我這是到了天國了嗎......”
在出乎意料的地方，遇見了本以為絕對不可能見到的人。
暮暮甚至短時間忘記了恐懼，呆呆地說不出話來。
直到她看到沈微渡那狹長的丹鳳眼流露出一抹奇異的色彩......這在他一向冷淡的臉上極為突兀，至少暮暮之前從沒有見到過有什麽事情能幹擾他的情緒。
——他在心疼她。
不是浮於表面的擔憂，也不是久別重逢的喜悅，而是見到自己視為寶物的孩子跌跌撞撞一身傷時，遏制不住的動容。
暮暮終於意識到此刻在自己面前的、是她最信任的存在。
她二話不說就向前一撲，緊緊抱住了他的脖頸：“嗚哇！殿下您怎麽知道我又遇到危險了嗚嗚——您難道真的是神明嗎？您會傳送魔法嗎？”
暮暮眼眶又紅了，但這一次是喜悅而導致的......恐懼或許會令人發抖而哭泣，但喜悅的淚水永遠是無價的。
許久，他回抱住她，大手拍了拍女孩一頭潮濕的金色卷毛：“——沒事就好，先離開這裏。”
見女孩能說會動，精神還不錯，沈微渡面上的陰郁逐漸褪去，溫聲輕語地安撫著她。仿佛剛剛的陰沈是錯覺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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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巨虎撞倒了不少樹幹，一路嗅聞著暮暮的氣味追到了這裏。
——沈微渡知道，一切身軀龐大長相兇惡的東西都會嚇到這個孩子。所以在這幾個月的時間裏，他盡可能地遮掩住世間的黑暗，以從未有過的悉心、如愛護花朵一樣愛護著這個在不久前還是幼崽的女孩。
他可以欣然接受家養的花兒脆弱和易折，但絕不允許外人將它踩斷，然後傲慢地說都是花的錯。
他面無表情，眼眸森然。在意識到暮暮視線受到遮擋後，沒有看過來時，連掩飾都不掩飾了。
男人沖趕來的侍衛頷首。
對方接受到了他的示意，頓了頓。隨後一手按住刀柄，盯著那只逐漸接近的白虎，沈默地抽出了腰間的彎刀。
暮暮吸著鼻子的時候，發覺自己的耳朵被人捂住了。
她擡起埋在沈微渡頸彎裏的腦袋疑惑地望過去時，卻只看到了男人緊繃的下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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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暮的世界歸於沈寂，只剩下令人心安的耳噪音。
極度的信任讓她生不出半分疑惑。
她抓著他胸前的衣衫，終於回憶起以往被‘神明’註視著時，那股徹骨的安全感。
被牽著離開時，暮暮甚至剛反應過來：“我剛剛在躲一只老虎，它是一個騎士的寵物，長得很大。”
“沒有看好路，才摔了一跤，”她用尚且混沌的頭腦回憶了一下：“但是殿下出現後，老虎就藏起來了。”
並沒有預想中的那樣吃掉她。
沈微渡沒有告訴暮暮、那只被飼養著的大型貓咪已經被處理掉了，就在她的身後。
他安靜地聽著她講話，偶爾回應一聲，問道：“......所以，你還怕它嗎？”
如果像之前被變異兔抓走那次一樣，她對這只老虎產生了心理陰影，那麽他該重新考慮要不要讓她知道了。
暮暮眼睛裏的光閃爍著，記起身為飛行生物的自己、卻被陸地生物嚇得大氣不敢喘，其實是件很丟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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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找那兩個少年的途中，遭遇了追擊，根據現場的痕跡判斷，他們很可能已經到了騎士的手中了。如果是那樣，那名騎士是絕不可能放過他們的！
暮暮焦急萬分，剛安定下來的心又慌亂起來：“——那兩個人不是壞人，他們想給生病的媽媽治病，但是沒有人開批準書，只能偷偷來到這裏，藥的話......”
暮暮摸了摸懷裏：藥還在她這裏。
沈微渡按住了她的肩膀，他稍顯冷淡的嗓音和手掌的溫度一同傳遞了過來：“你還記得聽雨嗎？他也來到了這裏，我會讓他處理好的。”
“別擔心。”
“......好。”
暮暮的情緒神奇地恢覆了平穩，她知道他答應過的事情肯定能做到。
沈微渡收回了手——通過只言片語，他知道了她離開家園的全部經過。
大約又是善心使然，和出於對於兩個平民少年的同情，卻沒控制好範圍，讓自己受了傷。
他嘆息一聲。
對於她的行為，沈微渡大可以制止，這孩子一向聽他的話，在他言明禁止後定然不會再輕易做同樣的事。
但他卻不能這麽幹。
——因為，她就是這樣的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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