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六月的天空澄明透碧，山青如黛。官道上一輛馬車向北疾駛著。看著越來越平坦的地勢和一望無際的綠草，星星點點的野花，似乎是傳聞中的草原模樣。餘若茗從車窗側過頭向餘展雲道:“爹，我們是不是到草原了？”

餘展雲含笑地看著女兒點點頭。

“我們什麽時候能見到鄭伯伯？”

“快了,就這幾日。”

餘展雲雖做商賈打扮,但他長相斯文俊秀，唇上幾縷長須平添一股文士氣息,舉手投足顯得氣定神閑,決不是一般的商人。

餘展雲一直以這個慧黠靈動的女兒為驕傲，本望她能幸福一生，但現在卻不得不帶她遠走他鄉。如果自己在朝中能委曲求全也不至於逃到這蒼茫塞外。

想到此，餘展雲不由輕嘆一聲，問道：“茗兒，你怨爹嗎？”

“當然怨啦，您怎不早些帶我出來玩？這草原太美了，藍天上白雲朵朵，地上牛羊成群……不是這樣，我還沒機會穿男裝呢！爹，你看我穿男裝是不是很好看？”餘若茗連珠炮般說出這許多話。

“我們是在玩嗎？”餘展雲看著興奮的女兒假意怒道。

餘若茗看著沈思的餘展雲，吐吐舌頭。冰雪聰明的她何尚不知道爹爹的心思，只是希望他少想些煩心的事罷了。她從小就沒受過苦，這一路奔波吃了不少苦，但見了此等異域風光就都拋在了腦外，除了偶爾回頭同爹擺談幾句,幾乎一直把頭伸出車窗外看著一路塞外風光。

“茗兒，餓了吧？前面有個鎮子，我們歇歇。”看著有些疲憊的女兒餘展雲說道。想著快要到目的地，這幾日快馬加鞭，幾乎沒停頓。

烏蘭鎮是個蒙漢交界的鎮子，從事邊境貿易的商賈集聚，很是鬧熱。由於長期往來，在這裏蒙語漢話都流通，倒不存在語言障礙。餘展雲找了個生意不錯的店子，邁了進去。

“客官，要點什麽？”小二熱情地招呼道。

“來兩個拿手的菜，上一個湯，再找一間上房，今晚就在這住一宿。”

“好勒！”

“去，去，去……”正吃著飯突然傳來小二的吆喝聲。

順著聲音看去，只見門邊站著一個甚是年輕的乞丐，他衣衫襤褸，花著臉，亂蓬蓬的頭發夾著幾根枯草，正伸手向小二要著饅頭。

“哪兒來的叫化，在此壞我生意，也不看看是誰開的店，給我滾！”掌櫃吼道。

“您行行好，就給一點吧，我已好些天沒得吃了……”

“還不滾！”掌櫃順手操起一根棍子就要向叫化打去，嚇的叫化抱著頭一跛一跛的向店外走。

那乞丐卻並未走遠。看見掌櫃進了店，又慢慢靠近門邊，膽怯地向內張望，試著想拿蒸籠裏的饅頭。突然，一個悅耳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吃吧，這是給你的！”

乞丐見面前一個穿著蘭色短衣的小哥，端著滿滿的一碗飯菜笑盈盈地看著自己。看他不過十五六歲，唇紅齒白，一雙烏溜溜的眼睛顧盼生輝。一般人對他都避之不及,沒想到還有一個如此體面的公子哥送飯給他,叫化驚異之下忙接過碗，彎腰表示感謝。

“茗兒，過來！”餘展雲皺著眉。“坐下！”

“爹，怎麽啦？不就是一碗飯嘛，你不會這麽小器吧！你沒見他腳不方便嗎？”餘若茗是個善良的姑娘，即便是個叫化也不說人家的短處，只含蓄地說他腳不方便。若茗感覺爹有些不高興就小聲嘀咕著，但心裏也覺納悶：以爹的一貫為人是不會這樣的，今天怎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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