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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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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

【這場“一考定終身”的測試,究竟會把我們帶去何方?】

日子又恢覆如常,在這高考前的最後一個月裏,大家牟足了勁。所有人都既期待那一個月之後的徹底解放,又害怕高考的真正來臨。

葉少傑一直住在醫院裏,配合著醫藥治療以及康覆訓練,雖然他總是待不住急於出院,但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顯然是不允許的。

由於行動不便,葉少傑只能徹底收心,他每天安安靜靜待在病房裏看書、覆習、做題。辛婉玲則全權負責他的學習進度,幫忙制定覆習沖刺計劃、批改練習卷、講解錯題等。

當然辛婉玲如今並不會每天都去醫院,畢竟她自己的學業也很忙碌緊張,而且天氣漸漸變熱,葉少傑不想麻煩辛婉玲總是跑來跑去。至於段承玉,他依舊每天都去醫院看望陪伴葉少傑。

在葉少傑面前,段承玉會盡力掩飾自己的情緒,但其實他最近心情很是糟糕。

首先在學習上,雖然兩次模擬考中,段承玉的成績逐步上升,連老師都驚訝於他的進步,可他始終比不上辛婉玲穩居前三的成績,他與她之間的差距仍然明顯。

此外,辛婉玲如今每天除了忙自己的學習,便是操心葉少傑的事,甚至她與他聊天三句話都不離葉少傑,而葉少傑也似乎變得很粘辛婉玲。

每每看著辛婉玲和葉少傑談笑,兩人的互動那麽親密自然,段承玉都會覺得他反而像個局外人,越來越融入不進去。聯想之前範文彪無意的問話,或許在別人眼裏,他們更像是一對吧?而他,又算什麽呢?

段承玉感到自己成了葉少傑和辛婉玲之間的橋梁,他們通過他變得熟悉、變成朋友,以後還會變成什麽?是不是有一天他這座橋梁會變得沒有存在意義?段承玉不敢想。

而讓段承玉心緒不寧的還有樓寒笙,這個人其實是他心中真正的隱憂所在。

段承玉早就側面了解到辛婉玲和樓寒笙的情況,他知道在他還沒有與辛婉玲正式見面之前,他們已然相識。從認識的時間上來說,他沒有絲毫優勢,且樓寒笙又是全校公認的“文科之神”,辛婉玲偶爾提及時,段承玉能聽出她言語中的讚賞之意。

而在這臨近高考的時刻,明明已經高中畢業上了F大的樓寒笙,卻突然再次出現在南城中學裏,且特地等在高三5班門口,之後他和辛婉玲一起吃了飯,兩人又在操場上聊了很久。

這一切,段承玉都目睹在眼裏,他不清楚辛婉玲和樓寒笙如今的關系親密到何種程度,也不清楚兩人聊了什麽。他嫉妒吃醋得發狂,卻不敢打探。

但從辛婉玲的角度來說,她和樓寒笙的關系其實簡單,兩人因為一些共同愛好,比較聊得來,所以間或有些聯系罷了。

這次樓寒笙是臨時回家有事,他便想借機回母校走走,而辛婉玲也想跟這個學長過來人取取經,兩人一拍即合,才會在學校裏碰面。

樓寒笙確實給了辛婉玲一些建議,在他看來,對於最後沖刺階段的高三學生而言,成績基本定型,上升空間已經很小了,因此這個時候穩住心性才是最重要的。

得益於樓寒笙的開解,辛婉玲的心情輕松了許多,她帶著滿面的笑容回了教室,可這笑容在段承玉眼裏卻格外刺眼。當兩人在教室裏對上視線時,辛婉玲看出了段承玉那臉上覆雜的情緒。

可是高考在即,如今不是“兒女情長”的時候,辛婉玲便沒有多做解釋,趕緊埋頭於最後的沖刺覆習之中。

轉眼到了考前最後幾天,學校直接統一放假,給與學生充分的自主覆習時間。

辛婉玲在自己的小閣樓裏,一門一門地梳理著功課,再最後記憶一些考頻高的重點。她想到幾天之後的高考,心裏雖有點緊張,可更多的是興奮與期待。

畢竟,在高中學生的世界裏,他們一直被灌輸著這樣一種思想:高考結束,便意味著苦日子到頭了!對於大學,此時一無所知的高中生們總是充滿了美好的幻想。

可段承玉不同,他在家裏想要認真看書,卻怎麽都看不進去,面對考試,他心理狀態一向不太穩定,這可能源於根本上的不自信。於是這一天中午,段承玉索性出門,去醫院找葉少傑說說話。

而當段承玉到醫院的時候,正好辛婉玲也在,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都沒有主動打招呼,他們之間似乎又有了一層微妙的隔閡。

葉少傑敏感地察覺出兩人的異樣,他心中納悶,卻不便多攪合,只能表面上打哈哈圓場,三人隨便聊了聊。

過了一會兒,因為覆習任務在身,辛婉玲和段承玉便離開了。出了病房後,兩人並肩走在醫院長廊上,辛婉玲想了想,才緩緩開口問:“緊張嗎?”

“嗯,有點。”段承玉應了一聲,其實他的緊張何止是“有點”。

“你現在成績已經很穩定了,只要心態上hold住,相信一定沒問題的!”辛婉玲鼓勵道,她說完朝著段承玉俏皮一笑。

段承玉也勉強扯出一絲笑容,然而他的心根本無法輕松下來。

走到醫院門口,看著路上來往熱鬧的人群,辛婉玲忽然說:“很快,一切都會有結果了,加油吧!”

段承玉楞楞地看向辛婉玲,是啊,棋子終將落地,一切終將揭曉,那就盡人事聽天命吧!

很快,在梔子花盛開的日子裏,這一天來了!

J省的高考在6月7、8、9號舉行。第一天與全國一樣,上午語文,下午數學。而由於J省高考模式不同,不存在文綜理綜,所以第二天上午沒有考試,下午全國同步考英語。最後一天則是考學生們自選的文理組合科目,辛婉玲便是考歷史和政治。

南城中學文科考生的考場都被安排在市第一中學,第一場考試9點才開始,但考場早早就被考生和家長圍滿了。

考場周圍封了警戒線,限制車輛通行,且禁止鳴笛。安保人員在維持著秩序,不一會兒連救護車也趕到了,只為以防萬一。

這一切,都把這場被稱為“人生轉折點”的考試包裝得更加嚴肅了,即使本來心理素質比較好的辛婉玲,看到這場景也未免緊張。

都說“可憐天下父母心”,在學生們為了高考日夜奮戰時,背後往往還有一直守候的父母。平時就有專門陪讀的,而面對今天這場至關重要的考試,家長哪怕丟下工作,也必然要親自來接送。

辛婉玲早早被爸爸送到市一中門口,等了一會兒,同學和班主任陸續來了。為避免有人可能把重要的準考證弄丟,班主任特意提前把準考證集中收了起來,等考前再發給學生。

葉少傑是最後一個到的,他被保姆李媽攙扶著下了車,拄著拐杖與大家會和。他的出場方式如此特別,再加上一件正紅色T恤,在人群中顯得十分耀眼奪目。

班長蘇筠調侃道:“葉少,今天考試你穿這麽艷啊!”

葉少傑邪魅一笑,自信地說:“那是,紅色喜慶嘛!”大家都笑開了,緊張的情緒稍微緩和了一些。

等到入場時間,班主任最後叮囑了幾句話。葉少傑起頭,帶領大家一起圍成圈,疊手掌喊口號來加油鼓勁。辛婉玲的手就放在葉少傑上面,而段承玉的手則放在辛婉玲上面,他們通過掌心的溫度,默契地給予彼此安慰和鼓勵。

伴隨著一陣考場鈴,語文考試正式開始,接下來的三天便是在這一場場高壓力的考試中度過。

這也許是人生中最短暫,也最漫長的三天。

當最後一門考試結束的鈴聲響起,大家懷著期待與不安交上最後一張試卷,至此,高中三年徹底畫上了句號!

辛婉玲原以為當一切結束的時候,她會暢快淋漓,會肆意狂歡,會跟隨大家用撕書這樣叛逆的方式,來祭奠自己在各種課本試卷中逝去的青春。可意外的,她的心裏卻非常平靜,甚至有些悵然若失。

只這一場考試,便要將原本同在一個軌道的人徹底分散開。從此,關於這些年、這些人,將在回憶裏定格。

時光褪去,青春散場,以後的以後,天涯海角,若要再相聚,恐怕難了吧?

等待出成績的日子裏,總是格外煎熬。畢竟高考出意外的幾率極大,每年總會有平時名不見經傳,高考卻拔得頭籌的黑馬;但同時也會有平時父母老師寄予了厚望,卻在高考中名落孫山的失意者。

每個人等待的情緒是不同的,有些對自己滿懷信心,有些焦急難安,有些徹底絕望,有些則逐漸看開。

辛婉玲便是那種看開的人,雖然想到自己有些不該犯的小錯誤很懊悔,但一切已成定局,再懊悔也無用。她不求超常發揮,只求一切照常,那便是不辜負自己的努力了。

段承玉則很焦慮不安,他擔心自己作文立意偏了題,擔心數學大題計算失誤,擔心英語閱讀理解不到位,擔心很多很多……可他又不敢去比對報紙和網絡上已經流傳的答案。於是,段承玉在高考後反而越發消瘦起來,越發失眠多夢。

至於葉少傑麽,他是那種考完就拋諸腦後的人,而且他很有自信,他覺得自己已經發揮到了能力範圍內的最好程度。所以考完最後一門的當天晚上,他便想拉著段承玉去大肆暢快一番,無奈他行動不便,只能作罷。

直到六月下旬,成績終於出來了。

葉少傑查到自己分數,跟預計差不多,上二本線應該妥妥的,他立即告訴了最想感謝的人——辛婉玲,若不是她對他的嚴格督促、耐心指導,他根本不可能取得這樣的成績。

而辛婉玲聽到葉少傑電話,也很高興,如同看到自己親手栽培的小樹苗漸漸長成參天大樹,怎麽能不欣喜?之前她還一直擔心,所幸葉少傑果真腦袋靈光,不負期望。

當然辛婉玲也查到了自己的成績,比三模分數還要高出一點,重點大學肯定沒問題。她隨即問起段承玉,葉少傑卻不知情地反問:“他沒告訴你麽?”

“沒有啊,我以為他先告訴你了呢。”辛婉玲和葉少傑雙雙陷入迷惑中。

之後葉少傑便給段承玉打電話,無人接聽,他只得一瘸一拐地去段承玉家找人。只見段承玉正躺在臥室床上,看著天花板發呆,目光空洞。

“你怎麽不接電話啊?”葉少傑坐到床邊,他興奮地說,“對了,告訴你個好消息,我達二本線了!我剛剛跟小鈴鐺通了電話,她分數很高!怎麽樣,你考了多少?”

在聽這一通匯報時,段承玉也很替葉少傑和辛婉玲開心,但想到自己的情況,心裏又郁結起來,便悶悶地回答:“我還沒查。”

葉少傑驚詫,知道可以查成績的時候,幾乎所有人都在第一時間行動了起來,導致J省教育廳官網幾乎癱瘓,而段承玉竟然這麽沈得住氣!

“你怎麽不查啊?”葉少傑問。

“我不敢查。”

“咳,別沒查分就瞎擔心!這樣吧,我現在來幫你查。”葉少傑隨即打開電腦,對著段承玉放在桌上的準考證,登陸官網查了起來。

段承玉躺在床上,心裏既擔憂又期待,忽然他見葉少傑回轉過頭來,一副表情凝重的樣子,他的心瞬間咯噔了一下。

葉少傑很快裝不下去了,一個腿還不利索的人直接撲到床上,他的聲音幾乎刺穿段承玉的耳膜,激動大喊:“哇靠!你知道你考了多少分嗎?我太崇拜你了小玉!”

段承玉被葉少傑的反應激活了,他立刻起身沖去電腦前查看分數,竟然比本一線高出整整40分,段承玉自己也驚呆了,這可是他高中三年從未考出過的高分!

“我要告訴小鈴鐺,她知道的話一定也會很高興的!”葉少傑說著就要給辛婉玲撥去電話。

段承玉卻很快冷靜下來,他按住葉少傑的手機,問:“她考了多少分?”

葉少傑覺得納悶:“你看起來怎麽都不激動啊!”

“她考了多少分?”段承玉又冷靜地重覆了一遍。

“小鈴鐺還用說嘛,她成績一向好,這次也是一貫發揮,比你還高了25分呢。”葉少傑回答。

在J省,由於總分只有480,而考生數量龐大,所以一分之差,即有可能天壤之別,更何況是25分?他終究永遠也追不上她。

葉少傑看出段承玉的心思,勸慰道:“小玉,高興點,別想太多,你這成績完全可以上個重本了!她一直掛心你的情況呢,我打電話跟她說一聲,順便問問她志願想怎麽填。”

辛婉玲得知段承玉竟然考了這麽好的分數,高興得無法言語,他的努力終究沒有白費,他的進步她也都看到了!

而談及志願,辛婉玲的父母希望她最好能留在省內讀書。省內最好的大學便是在省會N市的N大,作為211、985高校,它的錄取分數一直很高,尤其近些年熱門專業更是高得嚇人,辛婉玲考慮到,將它定為第一志願或許比較穩妥?

葉少傑又強烈游說,讓辛婉玲把二三志願也填在N市,其實省內好大學也基本在N市。這樣段承玉可以跟著辛婉玲填,那麽不管最後錄取情況如何,同在一個市,總歸好聯絡。段承玉在旁邊不置一詞,但葉少傑的話便是他所想。

經過仔細考量,綜合對比分析,最終辛婉玲確定了三所學校,並按照葉少傑的要求,把志願情況報備給了他。

葉少傑自然是立刻將他所得知的消息同步給段承玉,段承玉緊接著便填了和辛婉玲一模一樣的三所學校,只是專業不同。

雖然段承玉覺得以他的分數,第一志願的N大可能有些勉強,但每年錄取分數線變動不定,又有不可預計的“大小年”現象,也許有希望呢?如果兩人都能進N大,再加上葉少傑,那麽他們便又可以聚在一起了。

終於,到了七月中下旬,千呼萬喚的錄取結果出來了。

段承玉正在家中窗臺前給蕙蘭澆水,他嘴角上揚著,午後陽光灑在身上,連樹上的鳥兒都能感知到他的快樂,並似乎被這種情緒所感染,更加賣力地鳴唱。

因為段承玉已經查到,他成功被N大錄取了!這意味著什麽?他怎麽能不高興!

忽然聽到敲門聲,段承玉打開門,果然是葉少傑,他笑臉相迎,愉快地說:“小傑,你來得正好,我正想告訴你呢,我被N大錄取了!”

葉少傑卻並不驚訝,他有著一反常態的安靜,慢慢走到客廳沙發上坐了下來,而後才艱難地開口:“你知道辛婉玲被什麽學校錄取了嗎?”他叫的竟然是辛婉玲全名,莫名顯得生疏。

段承玉理所當然地說:“不是N大嗎?我都被錄取了,她肯定也……”

“是F大。”

伴隨著葉少傑的聲音,段承玉手上的灑水壺瞬間跌落,水慢慢浸濕了他的鞋面,浸濕了他的鞋子,浸濕了他的整顆心。

原來,這就是你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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