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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被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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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願被棄

多年來,蔡沁曾反覆思考過廖予竹提出的理由,他真的不需要她給他的家人交代,一直維持一對一的特殊關系。所以,這一段關系能夠萌芽和發展的原因,無非就真的只是為了滿足生理需求。

可是,她對身材的自信並不足,小時候因為營養不均衡,胃口一直很小,體型相對較扁平。因此,她時常對他為何選擇她感到半信半疑。然而,深思熟慮後她明白,每個人對體型的喜好是千差萬別的。

但如今,蔡沁已經明了自己的心願。

所以,得知這個答案後,只令她感到心酸,因為肉|體關系終究難以長久維系。

盡管現在他們年輕,玩法豐富,但隨著時間推移,交流愈發頻繁,厭倦也註定會降臨。

她不願意等到那一天,成為先被拋棄的那一個。

“廖先生,我們停止這段關系吧。”

潮水的起伏似乎未能掩蓋蔡沁的言辭。

廖予竹聽得一清二楚,他感到海風刺骨,冷意一路從鼻腔滲透至心臟,讓他不自覺地顫抖起來:

“什麽?”

“我說……”

“夠了!”

這番怒吼聲嚇到了蔡沁,她幾乎是第一次聽到他如此說話,與平日裏溫文儒雅的氣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一陣沈默,只留下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在空氣中回蕩,許久後,廖予竹方才意識到自己的語氣,略顯後悔:

“抱歉……”

“沒事,我知道有些突然,但我想……結束這段關系,可能對你我都好。”

蔡沁說罷,緩慢地眺望向海邊,眼中充滿了灰暗。

“對你我都好?呵,好什麽?好讓你去認識別的人嗎?你心裏除了全輕舟,還能喜歡上別人?你有這個能耐嗎?”

廖予竹無法再保持溫和的態度,卸下了偽裝的面具,露出了毒舌的一面。

蔡沁聽到他的嘲諷後,立即轉過頭來,也卸下了微笑的面具,冷漠回應:

“沒錯!認識新的人不好嗎?我有沒有這個能耐就不勞您費心了。本來我們一開始就是互相利用的關系,現在我已經不需要跟我家裏人交代了,當然不好意思再麻煩您了。”

“交代?你還會在意家裏人的看法嗎?我都多久沒跟你去給家裏人交代了?”

對於他說出的事實,蔡沁不得不承認,她的拖延已經太久,將自己的心拖入深淵,此時不知是對自己生氣還是怨自己無能:

“抱歉,的確很早就不需要了,是我沒跟你說清楚,等到現在才……”

“所以你一早就想結束?那還是我的錯,拖累你這麽久。讓你主動提出結束,一定很為難你了,畢竟你不是那麽擅長拒絕的人。是我眼力的問題,要是我早點發現,怎麽會折磨你這麽久,呵。”

……

又是一陣沈默隨之而來,兩人都有些疲憊,不明白爭吵的目的何在。

蔡沁的肩膀輕垂,心境更加混亂,本以為說出結束這段關系後,對他的感情會淡化。她預想著,過了十天半個月,逐漸適應沒有他的日子,或許那種被稱為“喜歡”的迷離感覺會慢慢消散。可是,當她的決絕言辭一出口,心卻變得更加糟糕。

她深知,如果不果斷做出這個決定,她將永遠無法真切了解自己的內心。時間是最好的見證者,能夠揭示一切,讓她去驗證,她究竟是真心喜歡他,還是只是沈醉於被愛的感覺。

一旦想明白這一點,蔡沁便挺直了腰背,緊咬唇邊,不讓自己哽咽,她硬撐著說出最後一段話,保持最後的體面:

“廖先生,並不是因為你的問題,是我的過錯。好在現在我們說清楚了,所以……”盡管她努力克制,但仍然忍不住哽咽,“謝謝你這麽多年來的照顧,請保重,後會有期。”

說完,蔡沁不願讓他看到眼淚,匆匆開車門,走向馬路邊叫一輛出租車。

廖予竹沒有追出來。

從她離開後,他便低著頭,彎腰靠在方向盤上,埋頭無聲地嗚咽。

-

古思渺在海灘上徘徊良久,卻毫無發現出口的線索。

他仿佛只能在這片海灘上無休無止地徘徊。焦急、煩躁、不安的情緒如潮水般湧來,可海面卻愈發沈寂,仰望之下,也望不見月亮和星辰。

而且,最令他著急的莫過於,船和全輕舟都不見了。

“這算怎麽回事?難道修覆失敗了,我的意識只能在海灘上停留嗎?”

古思渺拼命地撓著頭,感覺渾身都不得勁,可又不知道該怎麽辦。況且,在這片海灘上停留了多久,他也不得而知,因為手上根本沒有攜帶手表或手機。

時間……時間……

古思渺突然想起上次與全輕舟在船上的對話片段:

“實驗……半年……沒有印象……第幾次修覆記憶……”

沒錯,全輕舟曾經提示過他,他並非第一次修覆記憶,也就是說,之前曾經失敗過。但即便如此,他仍能繼續修覆,原因究竟是什麽呢……

“啊,那瓶藥!”

回想起全輕舟手中的兩瓶藥,橘色藥丸能喚醒他,但若在此刻醒來,就意味著治療的失敗。古思渺堅持想要在痊愈後醒來,這個信念一直沒有改變。而另一瓶藥,綠色藥丸,能讓意識進入記憶島。

“沒錯了,只要吃下綠色藥丸……可是,藥在輕舟那裏!”

古思渺想到這裏,心情陡然崩潰,又焦急地在海灘上徘徊,腦海中回想與全輕舟在船上的種種片段,忽然想到一種可能性。

於是,他伸手向身後摸去,再將手收回時,手上果然多了兩瓶藥。

“果然如羅老所說,這兩瓶藥是我在實驗中隨時都能擁有的。”

古思渺晃動了兩下藥瓶,發現裏面的顆粒數比之前又少了。

綠色藥丸只剩下一顆,橘色藥丸只剩下兩顆。

“為什麽剩下這麽少?”

百思不得其解的古思渺試圖轉變思維:

“為什麽顆數不一致,多出一顆橘色藥丸意味著什麽?”

他試圖回憶羅愈或者全輕舟是否對此解釋過任何內容。

“橘色藥丸將引導你的意識走出記憶島、甚至在關鍵時刻走出實驗,喚醒你回到現實……”

突然,古思渺終於理解了橘色藥丸的作用,它不僅僅是喚醒他,還能幫助他走出記憶島。那麽,他在這座島的海灘上徘徊,是否意味著他尚未服下橘色藥丸離開這座島呢?

如果真是這樣,橘色藥丸的數量才會比綠色藥丸多一顆!

“那我現在不能吃下綠色藥丸了,否則就不知道意識會跳轉到哪裏去……可如果吃下橘色藥丸,則是退出這座記憶島。但這座島上的記憶未能完全修覆,我還能前往下一座島嗎?”

又是一個困擾,古思渺決定不再來回徘徊,以免思緒更加混亂。他坐下來,低頭看著海灘上的沙礫,試圖在沙面上寫下當前的處境,整理思路,看是否能找到線索。

寫著寫著,他突然感到有些熟悉,似乎在很小的時候做過類似的事情,而且不知為何,他覺得自己遺忘了一段非常重要的回憶。

可自己究竟忘了什麽呢?

這種遺忘的感覺,猶如海水從指縫中滑落,讓人無法抓牢的遺憾。

無法回想起的情節,古思渺決定先放下,專註整理思路。他寫下自己經歷的島嶼數量、每座島上的記憶內容以及島的順序,寫完後站起身,俯視著寫滿的內容,沈思片刻。

“如果之前失敗的時候,也是在這座島上發生的,那每次失敗後的我會做出什麽樣的選擇?”

古思渺想要吸取經驗教訓,不願讓自己重蹈覆轍。但他突然明白,這或許是只有此刻的自己才能得知的線索。因為在此之前,全輕舟並沒有進入實驗,也沒有跟他討論過這件事。而正是因為他多次失敗後,全輕舟的意識才會進入實驗告知他這件事。

“如果我不知道之前失敗過,而以為這次失敗是第一次發生的,那我的下意識反應,肯定是……”

這個時候,自己究竟會作何選擇呢?古思渺一時難以換位思考,他試圖重新梳理思維:

“假設之前失敗後,我還是依然能發現藥丸的顆粒數問題,那麽……綠色藥丸……橘色藥丸……”

仍舊缺少線索,古思渺無法確定因果關系。

沒想到試圖推測過去的自己的想法,有時並非如此簡單。

“說到底,還是得想清楚為什麽會失敗。”

他深知原因,那段回憶裏隱藏著一些他不願觸碰和面對的往事。

他猜測,與全輕舟的爭吵或許傷透了她的心,也可能導致了他在情急之下提出分手的草率決定,這必然意味著兩顆心將破碎成千百片。

這時,古思渺突然領悟到一個問題:如果這場爭執讓兩人不歡而散,那後來他們是如何和好的?他是如何在不久之後與她結婚,成為夫妻的?緊接著又是如何在失去所有記憶的時候,毫不畏懼地接受治療的呢?

古思渺的腦海裏突然冒出一個想法,於是他立刻在海灘上書寫下某段記憶。這段記憶,其實是他最初的回憶,當時他從床上醒來,誤以為與全輕舟度過了一|夜|歡|愉,直到她的提醒才恍然發現自己已經喪失了所有的記憶。

看著這段記憶,結合那些「半年」、「不是第一次修覆記憶」、「失敗後還在繼續修覆」的線索,古思渺忽然意識到——

難道這段回憶並不是他認為的現實,而也是一座記憶島?!又或者說,這段回憶根本不是……

思及此,古思渺腳下突然裂開一個漆黑無底的洞口,仿佛通往宇宙深淵。沙礫不停地往下流淌,他的身體也隨之墜落,失重感讓他的耳朵嗡嗡作響,可這並不妨礙他聽到遠處傳來的三聲短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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