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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風在空曠的教室裏躁動,宛如一位不安分的演奏家,時而興奮地在紙張上跳躍,時而輕輕地敲擊玻璃窗欄桿,時而頑皮地在古思渺的睫毛上翻滾。古思渺的大眼睛不甘示弱,眨巴兩下,將風碾碎,惹得窗外樹葉沙沙作響,也讓在他對面的全輕舟無所適從。

原本,全輕舟專註地寫作業,她的手有條不紊地一步一步隨著作業題目流動,看似緩慢,但最終比誰都快地完成了任務。然而,今天不同尋常,全輕舟寫作業的進度受到了影響,罪魁禍首正是對面長時間凝視她的古思渺。

從剛才開始,她還察覺到他的手和眼睛一樣不安分,食指指頭在不停地磨擦她的衣袖一角,雖未真切觸碰,卻讓人難以忽視他的存在。

全輕舟被迫放下筆,輕輕將手從桌上挪開,躲開了古思渺作亂的手。古思渺見狀,興奮地問道:

“你寫完了,是嗎?”

全輕舟知道,這個人從一開始就有事找她,但他也不急,靜靜等待她忙完。

“嗯。你的作業呢?完成了沒有?”

“嘿嘿,不著急,等會兒我就去寫。”

自從古思渺來到第二座記憶島後,美好的畫面接踵而至,好比現在這一刻,全輕舟專註於作業,而他在旁陪伴,註視她,仿佛宇宙在此刻駐足了。有時候,他甚至幻想著能永遠停留在這段回憶中,但立刻又否定了這個想法,因為他更迫切地渴望醒來,因為全輕舟正在等待他。

“我是想問你,你明天有空嗎?來看比賽嗎?可以給我加油嗎?”

當古思渺踏入這座記憶島時,立刻獲悉他即將參與一場籃球比賽。

“不合適。”

對於全輕舟的回應,古思渺早就預料到,因為這場比賽將是全輕舟的班級與他所在班級的對決。

“你們班的男生都是書呆子,平時只顧著讀書,沒怎麽打籃球,你給他們加油沒有意義,不如來給我加油。”

古思渺一如既往地不要臉。

“我不是我們班的啦啦隊隊員,不需要去加油的。”

言下之意,全輕舟似乎並未打算親臨觀戰。

“嗯,你別老是待在屋裏,偶爾出來曬曬太陽不挺好嘛。而且我也不需要你給我喊口號,你只要來,站在那裏,讓我看到就行,好不好?”

“距離高考還有不到200天,你別光顧著比賽。”

“所以這不就是高三的最後一場了嘛,你來我會更高興的。”

原來,學校舉辦的籃球比賽並未計劃高三學生參與,然而,古思渺卻不樂意,他呼籲整個年級的籃球愛好者,只為了向學校爭取一個高三學生參賽的機會。雖然學校非常看重學業成績,但也同樣註重其他方面的教育,學校領導都頗為開明,師生之間也都彼此尊重,這使得學校成為一所氛圍良好的地方。所以,古思渺真誠又熱情地與學校溝通,如願以償地獲得了參賽資格。

古思渺從未認為高三的一整年只能專註於學業。

在他看來,教育並非只是書本,青少年時期的生活也不應只有學習。如果真過上這樣的生活,那就顯得沈悶乏味,缺乏想象力和創造性。

他一直相信,每一次新的人生體驗都是一次珍貴的學習機會,比如如何在高考前平衡娛樂和學習的時間,是一次難得的考驗。因為等到工作後,就怕自己只顧著工作,而忘記了生活。

而對於古思渺來說,還有一種考驗,那就是如何吸引喜歡的人的註意力。他從未想過打擾對方,他只是期望在她學累需要休息時,他能成為她寧靜休憩的港灣。

“為什麽要我去看你的比賽?”

“咳,你這麽聰明,怎麽會明知故問?”

古思渺臉頰微熱,一時不自覺。思考片刻後,他挺直了身體,整理了一下發型,嚴肅正經地註視著全輕舟。

“當然是因為……我喜歡你,有你在我會很開心。”

沒想到他會說出這樣的話,全輕舟頓時聽不見窗外樹葉的沙沙聲,也不知道是風息了,還是她的心亂了。

“你為什麽喜歡我?就因為我給你療傷?”

為什麽?為什麽要有理由呢?

喜歡就是喜歡。

古思渺從未考慮過喜歡全輕舟的理由,會考慮這個問題的人,是不是對喜歡上某個人這個事實不太確定啊?可他不是啊,他非常確定。

在古思渺的思維裏,這是個沒必要苦苦追問的問題。當他第一次見到全輕舟時,他意識到自己喜歡她,而這個意識讓他歡欣雀躍。

然而,如果坦誠告訴她,古思渺擔心全輕舟會誤解他對她是一見鐘情,雖然實際上確實如此,但他知道不僅如此,還有一些無法言喻的感覺。

對於那些難以表達清楚的感受,古思渺選擇保持沈默,以免傳達出的想法變得模糊不清。他靜默了一陣,決定只回答後面的問題。

“才不是因為療傷呢。如果那天來的人不是你,而是別人,我還未必會乖乖讓對方碰我傷口!”

古思渺回答後,將頭埋在雙臂之間,不知是在害羞還是感到不快。古思渺的頭發在他氣喘籲籲的動作中輕輕飄揚,全輕舟看到後,手不自覺地輕撫他的發絲,被摸的人卻不知。

“你覺得,喜歡是什麽?”

“嗯?”

古思渺驚訝地擡起頭。

雖然認識以來,他們經常探討許多話題,大多數時候是古思渺自言自語,而全輕舟則靜靜聆聽,偶爾回應。因此,在古思渺的印象中,他們的交談總是歡快而溫馨,仿佛可以聊到天長地久。然而,這麽多年來,他們從未涉及過這類話題。最主要的是,古思渺不敢主動引導這類對話。

“喜歡,喜歡是……”

難得的,古思渺回答得略顯猶豫。他覺得這個問題需要謹慎回答,畢竟問的是全輕舟。起初,他的第一反應是回答一些少兒不宜的內容,但這是絕對不可取的,那樣肯定會嚇到她。而且,喜歡肯定不止是關於這方面的內容。

“我無法對‘喜歡’下個明確的定義,也許喜歡有很多種。但我對你的喜歡,就是希望你開心,最好是因為我讓你開心,而你的開心就是我的幸福。所以,我會聽從你的話,無論你想讓我做什麽,我都會去做,只要你也能夠幸福。”

確實,古思渺出奇地聽全輕舟的話。他會接受全輕舟的建議,努力尋找新的解決問題之道,擺脫霸淩,並專註學業,考入重點高中。

剛入高一時,古思渺對不能與全輕舟同班這事耿耿於懷。之所以不能同班,主要是全輕舟的成績過於卓越,一直名列第一,而古思渺對關註的事物頗多(比如打球),未將全部精力投入學業,他的成績只到中等水平。

古思渺為此逃過一次自習課,悄悄地溜到全輕舟所在的班級上課。課堂結束後,全輕舟詢問他課堂內容,古思渺被一問三不知,因為課上他的視線一直盯著全輕舟。

這一事件讓全輕舟對他產生了一些微妙的不滿。罕見的是,她采取了她少有的行動,決定冷落古思渺一段時間,讓他反省。

在被忽視的那幾天裏,古思渺一開始感到憤怒,但冷靜下來後,他也覺得之前的行為不太妥當。因為就像他並不認同學生的任務只應關註學業一樣,他也不認為他的生活只該關註喜歡的人。

然而,很多事情並不在他的掌控之中。若是能夠掌控,那也不算是真正的喜歡。

古思渺深刻認識到,如果他與全輕舟同班,他將無法自控地將全部關註力投放在她身上。在某種程度上,這對學業會有一定的影響。而如果學業受到影響,全輕舟對他的看法也會受到影響。古思渺下意識地感到,全輕舟可能更傾向於欣賞那些成績優異的人。

所以,就算未能同班,然而,經歷這一事件後,古思渺對不能同班的事情也心生釋懷了。不過,他對被冷落一事還心有芥蒂。

“你以後能不能不要冷落我?對我有什麽不滿意,直接跟我說,我改就是了。”

“一開始,我有跟你溝通的,可是你好像沒聽進去。”

古思渺確實沒有聽進去,他當時並不認為自己做錯。之後,被冷落去反省,他才逐漸意識到問題所在。可是,全輕舟對他的冷漠打擊頗為沈重,以至於他幾乎快忘記了兩人最初發生矛盾的原因。

“我知道了,是我不夠冷靜,我沒想到你會不理我。早知道會這樣,我一開始就聽你話。”

-

全輕舟聽完古思渺對喜歡的定義後,回想起高一時的情景,倆人吵嘴的畫面浮現在她腦海中,爭執過後,古思渺也說會聽她的話。兩年多過去了,他一如既往。

可是,或許有人會對古思渺剛才那番告白感到動容,全輕舟卻清醒地對他後半段的陳述感到不適。正如當年她回應過的一樣,此刻她也作了如下回應:

“可你不是我手中的提線木偶,你不是物體而是真實的人,我並不希望你盲目聽我的話,你應該對自己的事有所判斷。”

當年冷落他,也讓她深刻反省。若兩人一發生分歧,就只靠這種方式來暫時停止爭端,各自冷靜後再和解,那這種處理方式對於關系的發展毫無益處。全輕舟不願意見證他們陷入這種相處模式,因此,當時古思渺提出“不要用冷落的方式解決問題”的建議時,她實際上是完全讚同的。

然而,冷落是冷落,聽話是聽話,她並不認同用對一事的順從來規避另一事的發生,因此,她會改變這種處理模式,但她也會提醒古思渺不要混淆因果。慶幸的是,古思渺同樣是一個獨立思考的人。

“你覺得我像那種盲目聽話的人嗎?是傻瓜都聽得出來,你對我說的話都為了我好,那我當然會聽啦。”

古思渺聽到全輕舟的回應,一下子明白她想起了高一的事情,但他已經有所成長了。

“我聽你的話,實際上就是在聽我的理性的話,我有在遵從內心的判斷和想法,只是我有時候會被情緒遮蓋了理性。我早就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也有在改進,這幾年你都看到了,如果還有下次,你可以監督或提醒我,但永遠不要對我視而不見,將我丟棄在一旁。”

全輕舟聽出他的弦外之音,古思渺這個人,每時每刻,都不忘強調希望她在他身邊。比起前面那番關於喜歡的告白,全輕舟不知為何對剛剛這段話更加動容。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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