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旅途之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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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旅途之伴
人界南郡臨海，山中多靈木，盛產名貴香料“伽羅”。
這日天大晴，又逢人族的“踏青節”，前來山裏游玩的旅人數不勝數。
加之南郡與妖族友善，即便是游人如織的節日，長居山中的妖精們也並未躲藏，而是大大方方加入其中。
了沈懷揣油紙包，找到梵幽時，她正歪靠在一棵靈木上，身旁圍了好幾只還未化形的小狐貍，豎著耳朵不曉得在聽她講什麽。
她默默在一個不遠不近的距離坐下，撚動烏木佛珠，自顧自閉目養神。
不多時，她聽見了狐貍們跑開的動靜。
“一聲不吭坐那裏幹什麽呀？”
熟悉的女聲響在耳畔，她睜開眼，便看見梵幽朝自己招手，“快過來！這兒曬不著陽光。”
她這才起身，輕撣海青上的灰塵與草葉，緩步走到梵幽身旁坐下。
“我睡得太沈了，都不知道你幾時離開的。”梵幽靠在她肩上，垂眸戳了戳她懷中的油紙包，又認真嗅了嗅，“這些是什麽？梅花糕和炸雞？”
“還有千層蛋卷塔。”了沈補充，“是一種把蛋液一層層卷起來，包上蔥花和碎肉的當地吃食，甜口的也有，我都買了。”
“總感覺你對南郡還挺熟的。”梵幽好奇地眨了眨眼，“以前來過？”
“早幾年住過一陣子。”
“那依你看，接下來咱們是該繼續留在山上玩，還是該進城轉轉啊？”梵幽再問。
不久前，她們剛與好友們告別。
軒憬回了靈鳶城，丹闕留在碧落谷，她和了沈去人界各地調查期間，總會挑那麽一兩日拿來放松。
正如梵幽最近喜歡掛在嘴邊的話所言：“弦繃太緊容易斷，不如就讓它松一松。”
她要是再總惦記自己是魔君轉世的命數，早晚有一日會走極端，繼而起心魔，那才是得不償失。
“我無所謂，取決於你。”了沈道。
“你不能總無所謂。”梵幽皺起眉，“咱們是一起出來的，不能只有我高興了。”
了沈思索幾秒，道：“我不習慣接觸人，若讓我選，我只想在山裏找棵樹，躺兩日。”
也不知為何，最近跟梵幽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下意識迎合對方的需求，而不是像初識那陣子固執己見。
“那就躺兩天，這不也挺好？”梵幽邊說，邊從她懷裏薅來油紙包，趁熱啃了口泛著油光的雞腿，“想想也是，難為你這個總宅家的人陪我到處走了。”
了沈沒接話，拆開另一個油紙包，吃起海苔味的麻花。
跟著這只狐貍到處跑的日子裏，她總會有種奇怪的錯覺。
如果在此之前，人界在她眼中如同一幅黑白水墨畫，死氣沈沈，那麽現在，這幅畫被潑上了各種各樣的色彩，人與景也變得靈動、鮮活。
實際上，她並不是很能理解為何會這樣。
但她多年如同一潭死水般的內心，又確實因為結識了梵幽，不知不覺間泛起波紋。
她正出神想著，下巴上忽然貼來狐耳，蹭得她有些癢。
繼而懷中一沈，梵幽整個人靠了上來。
這狐貍總愛往她懷裏鉆，過去只在顯出妖身時會，近來連人形都如此。
偏偏自己也喜歡被她靠在懷裏的感覺，毛茸茸的狐身很好抱，會做出各種意想不到動作的人身也不錯。
這麽想著，她將左手放在了梵幽身上，緊接著，就見那條靈活的狐尾晃晃悠悠搭上來，懶散地垂在自己腕部。
“你怎麽還在撥佛珠？”
纏在她右手的烏木佛珠被一把握住，懷中的黑狐妖仰起臉，擺著尾巴笑問，“難道這也能讓你亂了心性？”
“……不至於。”了沈搖頭，索性主動將佛珠往她手裏遞去。
這烏木佛珠，實則是師父親自下的封印，讓她隨身攜帶壓制本性的，不過長年累月下來，其中術式早已與她融為一體，總之並非尋常佛修不離手的定心之物。
她只不過是剛修佛時養成了習慣，如今才會時不時撚動佛珠。
或許是同為黑色吧，她感覺這串佛珠尤其招梵幽喜歡。
……當然，也可能是梵幽覺得動了這串佛珠，就能看到她惱怒或羞赧的一面。
被枝葉分割得細碎的陽光灑在她們臉上、身上，令人安逸的草木清香環繞在四周。
她懷中的狐妖又睡去了，手中油紙包裏只剩下骨頭和糕餅碎屑，顯然很喜歡她買的吃食。
撫著仍掛在自己腕上的狐尾，了沈也合上眼。
就這樣靜靜地在樹下躺著，其實也不錯。
“雪明！”
“醒醒，雪明！”
熟悉的聲音突然在耳畔響起，一聲接著一聲喚，驚得了沈一下子睜開眼。
“你怎麽趴在我桌上睡著了？”梵幽托著狐火，有些擔心地用手背貼了貼她的額頭，“沒事吧？這幾日事務特別多，你累著了？”
恍惚一瞬，了沈下意識念誦醒神咒，令自己徹底清醒過來。
方才那些，既是她的夢，也是她親身經歷過的今世記憶。
當時她陪著梵幽行遍人界，兩人都沒個想法，最後便隨照家的商隊，飛到哪裏是哪裏。
帶領商隊的哥哥姐姐們早已看出她們關系不一般，那兩年沒少幫她們撮合、調解。
若沒有他們，她可能還要花上好一陣子，才能想明白自己與梵幽的感情。
至於現在……
“尊上也好意思說我，明明自己先趴在桌上累得睡去。”
將梵幽身上的厚實大氅又拉緊了些，了沈平靜地提醒道。
她不過是覺得夜深天寒，過來給這狐貍送件外衣，結果一進大殿，就見她趴在堆滿奏折的案桌上，沈沈睡著。
其實她本打算直接抱梵幽回寢殿睡覺，也不知怎的，突然想與她“同甘共苦”一下，於是為暖爐又添了一把火，將大氅蓋在兩人身上，緊挨著梵幽就睡了。
“謔！還笑話我呢！”她的反應讓梵幽松了口氣，摟過她蹭了蹭，瞥見她的發帶松了，發絲也亂著，隨手喚出一把木梳。
了沈裹緊大氅，挺直背坐正，方便她為自己梳發。
“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應，我還以為你被夢魘住了。”梵幽邊梳邊道。
“只是夢到了從前。”了沈笑道，“不過並非前世，只是很久以前和你在人界旅行的那兩年。”
她將夢中景象一一描述給梵幽聽。
“噢噢，是那個時候呀！”梵幽恍然大悟，“我也時常夢到那段記憶，畢竟‘和心上人一起爬名山結果雙雙躺平休息’這種事，確實是一次不錯的經歷。”
她瞥了眼奏折堆，輕嘆一聲：“如今想要休息，還得排個時間。”
話雖如此，但她們都清楚這是責任使然，如今兩界諸事已定，和新任帝君的交涉也格外順利，其實已經可以不用再像過去那樣拼命了。
“但我一閑下來，就會想起竹芝和海憶詩她們。”梵幽繼續道，“我既是師父又是君主，怎麽也得做個表率吧！”
軒憬歸隱後，海憶詩仍然留在靈鳶城，一來為輔佐新君，二來也是與另一位老臣楚玨之繼續平衡朝野勢力。
梵幽過去和海憶詩也算是意氣相投的好友，再加上自己正掌管的魔界又是人、妖兩族和睦共處的世界，她每想起海憶詩的遭遇與執念，總會忍不住再多努力些。
“可弦繃太緊，會斷。”了沈用她的口頭禪提醒她，“等這些事務處理完，我們去重泉城放松幾日吧。”
重泉城這個地方，坐擁全魔界最大的溫泉場，間歇泉終年噴湧不息，在氣候最為惡劣的冬季，當地住民便是靠著間歇泉噴出的暖水，挺過了一年又一年。
雖適合度假，但對於二人而言，此地埋葬著十分重要的事物。
多年前，她們正是在城郊山中發現了先魔君墨絨的衣冠冢，繼而在棺中發現了那條最終決定了勝負的狐尾。
因著那時尚不知會不會被墨絨的意識奪舍，她與了沈認真告別後，毅然選擇將自我埋葬。
而對於了沈而言，此地長眠著前世道侶的遺骸。
所幸，後來一切都順利發展了下去，她們也仍作為“梵幽和了沈”相愛，而不是“墨絨和素雪”。
——如今二人再臨舊地，還是先去祭拜了前世，再依照出游前草草定的計劃，在城中逛起來。
瞧著商品種類逐漸豐富的攤位，梵幽不知怎的，想起初來重泉城時的一件小事。
她甚至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猛然意識到已經很久沒給了沈換配飾，忙從攤位上拿起一條條做工精致的發帶，往了沈頭上比劃：“這個如何？喜歡嗎？”
了沈搖頭，捏起自己的赤色發帶：“你送我的這根，夠用很久了。”
她當時沒料到了沈有私心，只想戴她親手做的發帶，嘟囔著“一直用會褪色”，楞是帶著了沈跑了好幾條街挑發帶。
最後，還是了沈主動拉她到一家賣配飾散件的攤位前，她才醒悟過來。
這人總在感情上慢半拍，明明平時愛說耿直話，結果一遇到這種事兒，卻又不好意思起來了。
相處許多年下來，梵幽沒少提醒她“長嘴巴”和“想說就說”，於是今日一到街上，了沈就開口：“我想買新衣服。”
不等梵幽點頭，她又道：“快年關了，你也換身新的，還是我出錢。”
過年換新衣，是人族的習慣，妖族不講究這個，但梵幽很樂意配合她做這種帶些儀式感的事。
就如踏青節去爬山，七夕節向月祈願，中秋節吃月餅，冬至包餃子、煮羊肉粉，元宵節放燈。
即便遠在魔界，她們依然會在每一個節日到來時，讓彼此在熱鬧愉快的氣氛中度過。
（全文完）
《求闕》到這裏就正式結束啦！感謝大家一路陪伴！
畫師朋友正在給【了沈給睡著的梵幽蓋衣服】施工，以及本文全部的插畫都在@六出輕呂 放出，感興趣可以去瞅一眼~
最後，希望看到這裏的全訂小可愛能給個評分，我們下本有緣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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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無所謂，取決於你。”了沈道。
“你不能總無所謂。”梵幽皺起眉，“咱們是一起出來的，不能只有我高興了。”
了沈思索幾秒，道：“我不習慣接觸人，若讓我選，我只想在山裏找棵樹，躺兩日。”
也不知為何，最近跟梵幽在一起的時候，她總是下意識迎合對方的需求，而不是像初識那陣子固執己見。
“那就躺兩天，這不也挺好？”梵幽邊說，邊從她懷裏薅來油紙包，趁熱啃了口泛著油光的雞腿，“想想也是，難為你這個總宅家的人陪我到處走了。”
了沈沒接話，拆開另一個油紙包，吃起海苔味的麻花。
跟著這只狐貍到處跑的日子裏，她總會有種奇怪的錯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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繼而懷中一沈，梵幽整個人靠了上來。
這狐貍總愛往她懷裏鉆，過去只在顯出妖身時會，近來連人形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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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沒有他們，她可能還要花上好一陣子，才能想明白自己與梵幽的感情。
至於現在……
“尊上也好意思說我，明明自己先趴在桌上累得睡去。”
將梵幽身上的厚實大氅又拉緊了些，了沈平靜地提醒道。
她不過是覺得夜深天寒，過來給這狐貍送件外衣，結果一進大殿，就見她趴在堆滿奏折的案桌上，沈沈睡著。
其實她本打算直接抱梵幽回寢殿睡覺，也不知怎的，突然想與她“同甘共苦”一下，於是為暖爐又添了一把火，將大氅蓋在兩人身上，緊挨著梵幽就睡了。
“謔！還笑話我呢！”她的反應讓梵幽松了口氣，摟過她蹭了蹭，瞥見她的發帶松了，發絲也亂著，隨手喚出一把木梳。
了沈裹緊大氅，挺直背坐正，方便她為自己梳發。
“我叫了你好幾聲，你都沒應，我還以為你被夢魘住了。”梵幽邊梳邊道。
“只是夢到了從前。”了沈笑道，“不過並非前世，只是很久以前和你在人界旅行的那兩年。”
她將夢中景象一一描述給梵幽聽。
“噢噢，是那個時候呀！”梵幽恍然大悟，“我也時常夢到那段記憶，畢竟‘和心上人一起爬名山結果雙雙躺平休息’這種事，確實是一次不錯的經歷。”
她瞥了眼奏折堆，輕嘆一聲：“如今想要休息，還得排個時間。”
話雖如此，但她們都清楚這是責任使然，如今兩界諸事已定，和新任帝君的交涉也格外順利，其實已經可以不用再像過去那樣拼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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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幽過去和海憶詩也算是意氣相投的好友，再加上自己正掌管的魔界又是人、妖兩族和睦共處的世界，她每想起海憶詩的遭遇與執念，總會忍不住再多努力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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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適合度假，但對於二人而言，此地埋葬著十分重要的事物。
多年前，她們正是在城郊山中發現了先魔君墨絨的衣冠冢，繼而在棺中發現了那條最終決定了勝負的狐尾。
因著那時尚不知會不會被墨絨的意識奪舍，她與了沈認真告別後，毅然選擇將自我埋葬。
而對於了沈而言，此地長眠著前世道侶的遺骸。
所幸，後來一切都順利發展了下去，她們也仍作為“梵幽和了沈”相愛，而不是“墨絨和素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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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著商品種類逐漸豐富的攤位，梵幽不知怎的，想起初來重泉城時的一件小事。
她甚至清楚地記得，當時自己猛然意識到已經很久沒給了沈換配飾，忙從攤位上拿起一條條做工精致的發帶，往了沈頭上比劃：“這個如何？喜歡嗎？”
了沈搖頭，捏起自己的赤色發帶：“你送我的這根，夠用很久了。”
她當時沒料到了沈有私心，只想戴她親手做的發帶，嘟囔著“一直用會褪色”，楞是帶著了沈跑了好幾條街挑發帶。
最後，還是了沈主動拉她到一家賣配飾散件的攤位前，她才醒悟過來。
這人總在感情上慢半拍，明明平時愛說耿直話，結果一遇到這種事兒，卻又不好意思起來了。
相處許多年下來，梵幽沒少提醒她“長嘴巴”和“想說就說”，於是今日一到街上，了沈就開口：“我想買新衣服。”
不等梵幽點頭，她又道：“快年關了，你也換身新的，還是我出錢。”
過年換新衣，是人族的習慣，妖族不講究這個，但梵幽很樂意配合她做這種帶些儀式感的事。
就如踏青節去爬山，七夕節向月祈願，中秋節吃月餅，冬至包餃子、煮羊肉粉，元宵節放燈。
即便遠在魔界，她們依然會在每一個節日到來時，讓彼此在熱鬧愉快的氣氛中度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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