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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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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

丹闕第一時間就明白了軒憬的意思。

“也就是說,此地死過魔族,但釋放的魔氣被問荊的法術封入毒障,故而沒有散去外界。”她分析罷,下意識看向礦洞內,“君上,您可否探得裏面還剩多少毒障?魔氣情況又如何?”

“自然可以。”軒憬忙點頭,擡手就要釋放無情劍意,卻被丹闕捉住手。

“您先歇著,不急。”丹闕用力按了按她的肩膀,與她對上目光。

軒憬立刻收攏五指,隨她的意思席地而坐,運氣療傷。

“君上以身體做容器,本來就兇險,比起進礦洞,不然還是想法子先將洞內的斥魔石采了吧?”丹闕提議,“鍛造出合格的魔氣容器也要一段時日,除魔萬萬不能沒有它。”

“倒是不難。”軒憬閉著眼道,“大師,工匠們的需求靈箋何在?”

了沈應聲上前,遞出一塊靈箋,裏面記載了鍛造一尊魔氣容器所需的斥魔石量,以及對應的無情劍意量。

“君上不可再進洞了!”丹闕警告。

她清楚,游離、零散的魔氣對於軒憬而言不足為懼,可魔族死後釋放的魔氣量實在太大了,且還飽含著死者強大的執念,以軒憬如今的身體情況,強行容納這種魔氣,只會讓內息失控。

軒憬也深知這點,當著外人的面,她只低低地應了聲“好”,心中卻泛起甜,唇角也微微上揚。

她休息時,訶黎與三位長老在斥魔石礦洞加了一道封印,防止魔氣外洩。

至於籠罩整座近天崖的封印,眾人商議後,決定繼續維持。

不過現下毒障已經清得差不多了,她們可以在封印內側隨意走動、逗留,不必再每半個時辰出去一次。

梵幽是第一次來這裏,趁著軒憬打坐調息,她讓了沈帶著自己四下走了走。

不同於終年生機盎然的碧落谷,近天崖到處都散發著一種頹敗的氣息,仿佛是一處被棄置多年的荒土,完全淪為變異生靈的樂土。

“嘖,真見鬼,這裏給我一種特別詭異的親切感!”梵幽邊觀察周圍,邊傳音給了沈,“我們狐貍對故土的眷戀是刻在骨子裏的,更何況我上輩子還是那種身份。搞不好……這裏真的是從魔界掉下來的一部分啊!”

“……鑰匙。”了沈忽然開口。

“你覺得近天崖是魔界入口的鑰匙?”梵幽訝然看向她,“可你之前也看到我‘夢游’去哪兒了。”

“因為近天崖在此地,故而碧落谷可以成為魔界入口。”了沈解釋道,“你沒有‘夢游’到此處,可能是封印隔絕了真正的‘故土’。”

“那、那你晚上睡覺記得抱緊我!”梵幽支棱起狐耳,“我可不想‘夢游’到‘故土’裏!”

了沈不語,只是用力握住她的手。

丹闕一來就看到這一幕,不過大家都是老熟人,她也就不避不讓,徑直上前問梵幽:“你怎麽樣?可有感覺不適?”

“沒,有雪明守著我,你就放一百個心吧!”梵幽彎起眼睛笑了笑,伸長脖子看向軒憬,“你不去照顧帝君啊?”

“那麽多醫修圍在她身邊照看,不差我一個。”丹闕淡淡道。

“你這話怎麽有股子……”梵幽下意識吐槽,“酸味兒”還沒出口,她立刻捂住嘴巴,只朝丹闕使眼色。

也是,那麽多外人在場,丹闕這個做師尊的萬一對帝君關懷太過,定會被看出苗頭。

梵幽想了想,主動跟丹闕傳音講起自己的感受。

“……不論真相如何,魔氣容器造出來前,我們不能繼續深入探索了。”聽罷,丹闕提醒她,“軒憬素來習慣偽裝,你們現下是不是看她還算從容?實則她的內息已經亂了,也不知除魔前能否調理好。”

“不著急,至少如今我們已經弄清了很多事,無疾門這兩年肯定也做好了加固封印的準備,後手和退路都有保證的。”梵幽說完,發現丹闕的神情並沒有放松下來,她稍作猶豫,還是忍不住問,“丹闕,你是不是很害怕?”

猝不及防被這麽問,丹闕楞了許久,才笑著反問:“有這麽明顯?”

“你什麽性格,我還能不清楚嘛?”梵幽撇了撇嘴,目光黯然,“你那時以身殉城是因無路可走,可你現在明明還有很多別的選擇,卻又要走上一條或許不歸的路了。要換成我,我也會怕。”

“害怕我也要選。”丹闕輕嘆,“至少是我自己選的路,我知其風險與希望,總比原地踏步要踏實。”

重活一世,她如果打算逃避,也就不會離開峨影山了。

她想救世,自然不能什麽也不做。

梵幽其實知道她心意已決,聞言忙拍了拍她的背,正要出言安慰,耳中驟然捕捉到由遠而近的細微異響。

她第一時間看向聲音傳來處,只見一條暗色的藤蔓正如游蛇一般向她們飛速爬來。

只不過,它爬到距離她們十步之遙的地方,就被一道莊嚴的佛光阻攔。

丹闕眼尖,發現藤蔓呈現暗色,是因體表附著著薄薄一層魔氣,心中大駭,脫口而出:“是魔靈植!”

“魔靈植”正是對魔化靈植的統稱,也就是靈植中的魔族。

她說這話時甚至故意提高了聲音,在場所有人都聽了個真切。

“無疾門長老聽令!”訶黎立刻道,“隨我回防封印!萬不可讓這些魔靈植進入碧落谷!”

星千舞眉頭一皺,不等她吩咐,廉玉衡馬上喚出占星盤,只回眸給師尊遞了個眼神,便追著無疾門而去。

丹闕三人則在佛光護體之下返回軒憬身旁,扶她起來。

魔靈植似乎知道她們威脅最大,不多時便聚了好幾股過來,瘋狂地撞擊著佛光屏障。

丹闕沈著臉割破掌心,化毒血為霧,散在佛光屏障外,這才稍微減緩了魔靈植的攻勢。

梵幽也取出弓箭,往箭上附著狐火,瞄準魔靈植上魔氣最濃郁處,一箭一個準。

也不曉得是不是因為魔君轉世,她的狐火所到之處,魔靈植大都第一時間避讓,沒來得及避讓的,也被一把火燒得在地上直抽搐,再起不能。

“有勞各位相助,咳咳……”軒憬邊說話,邊撮指在“太上忘情”上一拭,“我現下已經無礙,采些斥魔石便走。”

滴滴血珠順著劍身淌落,很快又被劍身吸收。

她以血為媒,剎那催動大量無情劍意,整個人的氣場隨之發生改變。

無形散發的劍意威壓,令丹闕心口有些發悶。

她微微蹙眉,沈聲問:“你當真只是‘采些’斥魔石?”

軒憬並未作答,隔絕情感之後,她只會順著理智去做最該做的事。

掛著儲物靈符的“太上忘情”脫手飛出,在軒憬的控制下,它攜著大量無情劍意,一頭紮入漆黑如墨的魔氣之中。

斥魔石保存條件苛刻,只有讓它們留在近天崖,才可長年累月保持原樣不變質。

軒憬直接連同斥魔石底部的巖石也一並挖了,無情劍意一邊驅散著附著在斥魔石表面的魔氣,一邊緊密地貼在斥魔石上,就像隔絕入體的魔氣那樣,將斥魔石也與外界徹底隔絕。

如此一來,斥魔石相當於被無情劍意封印,只要表面的無情劍意在,斥魔石就不會變質。

她冷靜而細致地同時做著兩件事,絲毫沒覺察到唇角已不斷淌落鮮血。

丹闕是最先發現這點的,然而她不知自己貿然幹涉會不會影響到軒憬,加之魔靈植還得攔著,便只能眼睜睜看著鮮紅沾染白衣,一點一點往下蔓延。

觸目驚心。

直到“太上忘情”從礦洞內飛出來,軒憬將盛放斥魔石的靈符交到了沈手上後,這才擦了擦唇邊血跡,低聲道:“快走。”

眾人誰也不敢多停留,攙扶著她爬上葉片法器,一路往近天崖入口飛去。

她們一出來,訶黎便與三位長老一並關閉封印,堪堪將幾股襲來的魔靈植擋在裏側。

下山的路上,軒憬又吐了許多血,全靠佩劍支撐身體、無情劍意吊著意識,才能繼續坐在飛行法器上。

丹闕已經沒心思和她說話了,靈力探入她內腑,除了丹田處的封印紋絲不動,到處都是一片狼藉。

她上輩子並不知軒憬繼承了無情劍意,此時此刻才恍然大悟——為何軒憬出征歸來時,總會渾身浴血。

無情劍意確實是這世間最強的絕學,然而,對於身體的損傷自然也不可估量。

哪怕軒憬是天生劍骨,也難逃“剛過易折”。

覺察到軒憬的身體抖得厲害,體溫也異常冷,丹闕忙取出自己的冬衣,給她裹上,又將她擁在懷中,祭出自己的本命火暖著她。

“臟。”軒憬輕聲提醒。

“都什麽時候了,還惦記這個?!”丹闕懟了句,給她塞了兩丸藥,為她梳理起紊亂的內息。

她將軒憬體內淤血都逼到一處,一部分以銀針刺穴排出,另一部分則讓軒憬吐出來。

快到樹屋的時候,了沈先行離開,帶著斥魔石去尋三位工匠。

軒憬則被丹闕和梵幽一起架回房間,雖然失血過多,意識卻清醒得很。

“我去安撫一下微蘭前輩。”梵幽擱下這話,便關門離開,將空間留給丹闕和軒憬。

一到熟悉的地方,軒憬終於松懈下來,可無情劍意一散,她便覺疼痛與寒冷如同海浪,一下子將她打翻,令她險些眼前一黑昏厥過去。

身旁再無外人,她下意識靠近丹闕,喃喃:“好疼……丹闕……我好疼……”

這是她上輩子繼承無情劍意後,每回重傷都想說,卻始終沒能說出口的話。

她總會想,這是她自找的,既然瞞著丹闕繼承了無情劍意,那麽無論什麽傷痛,都該自己承受,沒有資格向丹闕傾訴。

這一世她尚不知自己是否有資格,只記得丹闕說過,無論什麽樣的感受,都不可以再瞞她。

她胡思亂想之際,一只手支撐著她的身體,將她擁住。

“疼就睡一覺,一覺醒來便不疼了。”

心上人輕柔的聲音傳入她耳中,一如當年將她撿回山療傷時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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