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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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賭約

“什麽上輩子的你?”梵幽被了沈抱在懷中,困惑不已,“你難道想起來了?”

不等了沈作答,她皺起眉:“還是說,你一直以來都在瞞我們?”

聞言,丹闕也是一怔。

她還清楚地記得,兩年前在照家飛舟上,了沈將梵幽的魔君轉世身份告知後,便親口說自己並沒有繼承任何前塵記憶。

“我的前塵記憶,最近才開始恢覆。”了沈解釋道,“我記起的過往很少,很零碎,唯獨記得將你送入輪回的,是我!”

“那你既然沒恢覆全,就更不應該一味阻止呀!”梵幽用力推著她的肩膀,讓自己得以註視她的眼睛,認真提醒,“照雪明你清醒一點!魔族可是災年的源頭,魔族的事兒一日不解決,災年遲早會降臨!哪怕我現在僥幸躲過一劫,十年之後災年降臨,不也一樣要變魔君?”

她朝軒憬擡了擡下巴,“喏,帝君上輩子可是親眼所見,也同魔君交過手的!連人界最強的她,都奈何不了做魔君的我,反而還差點被我所殺。你覺得這樣的未來再重演一次,有意義嗎?”

了沈無言,只是偏開目光,不去看她。

“梵幽。”丹闕開口,“既然你心裏已經有了主意,那麽一切照舊。到時候我們入魔界,自然也會算上你的份兒。”

她與梵幽做了整整三百年的親友,知道這狐貍有時候會犯倔,認定的事,除非她自己撞南墻回頭,誰也勸不動。

“瞧瞧,還是丹闕最知道我想選什麽!”梵幽笑道,“那雪明你就留在人界……”

“我絕無可能看著你入魔界!”了沈直接打斷話。

梵幽一怔,對上佛修嚴肅的目光,她眨了眨眼,故意道:“你這佛光遍體,邪祟不侵,怎麽進得了魔界?”

“我自有辦法。”了沈道。

“此事事關重大,還是得先行商量,盡早調整計劃才行!”軒憬忙道。

她正要再說,忽覺臟腑作痛,悶哼一聲捂住心口,下意識喚:“丹闕——!”

在她呼喚前,丹闕就已經接過了飛行法器的掌控,仍保持著它的平穩飛行。

“帝君怎麽了?”梵幽脫口問,“魔氣沒事兒吧?”

貓也立刻湊近,焦急地輕叫著。

“……無礙,只是……只是接連做事,有些累罷了,回去歇歇就好。”軒憬調整著氣息,微笑搖頭。

她封印完近天崖的魔氣回來,本該留在樹屋好好休息,可她既放心不下失蹤的梵幽姐姐,又擔心丹闕她們前去找尋時,無人能敵化魔的梵幽姐姐。

“回去之後,你們先休息,記得把竹芝接回來,她見了梵幽,也好安心些。”丹闕邊為軒憬梳理內息,邊安排道,“我去會會星前輩她們。”

沒人對此有異議。

星千舞師徒二人始終在前方不遠不近地飛著,占星盤周圍環繞著暗金色的星辰亮光,為她們照亮回去的路。

一回無疾門,丹闕第一時間告知門主梵幽已經找到,又目送竹芝回屋,這才去星千舞師徒的居處拜訪。

她一進門,就看到茶幾上擺著兩盞茶,座椅也只有兩把。

屋內的隔絕屏障已開啟,星千舞的親傳弟子廉玉衡,卻並不在此處。

“看來前輩算到我會獨自前來。”丹闕大大方方坐下,看向對面的星千舞,效仿她的語氣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當年之事,丹朱也參與其中。”

她這兩年也在谷中打聽過往事,星千舞與丹朱是摯友,就像她和梵幽,走到哪裏都結伴。

既然星千舞知道當年發生在碧落谷的事,那麽丹朱也理應知曉。

並且星千舞即將告訴她的,必然是和丹朱息息相關的重要私事,就連親傳弟子也聽不得。

“這麽多年過去,你依然和從前一樣敏銳。”星千舞笑了笑,親自為她斟茶。

丹闕卻以手罩住茶盞,輕聲道:“前輩既然早已知道我並非故人,何必還要說這話?”

“你與那只小狐貍,若也遭遇過生離死別,數百年後得以再見故友轉世,只怕也會有同樣的反應。”星千舞嘆了聲,將茶壺放在她隨手可夠到的位置,“不提這些了,我也並非為了敘舊邀約,只是覺得該到時候了。”

“前輩想告訴我什麽?”丹闕仍然客氣地問。

“碧落谷素來與外界隔絕,弟子學成也不會下山入世,而是留在谷中。”星千舞緩緩道,“這不僅僅是因為此處人族與妖族共存,不受眾仙門待見,更因為碧落谷這麽多年來,一直隱藏著一個秘密。”

“小友是習醫之人,應知毒草與其解藥時常長在一處。這碧落谷近天崖有著被稱作‘斥魔石’的天外隕鐵,但鮮有人知,斥魔石並非真正來自天外。”

“……前輩的意思是,近天崖原本就是魔界的一部分?”丹闕皺眉問,“而斥魔石之所以能隔絕魔氣,正因為它已經適應了魔氣熏染?”

“當年災年時,我與丹朱除魔受了點傷,途經此處歇腳,丹朱隨門中弟子上山采藥,才發現端倪。”星千舞並未作答,而是自顧自說起另一件事,“其實那個時候,碧落谷的大妖、無疾門的門主與長老,就已經在借此特殊環境,計劃一件事——那或許是對於整個人界而言,至關重要的大變革。”

“他們想要讓人、妖兩族也成為斥魔石那樣,不受魔氣影響、且能隔絕魔氣的體質,從源頭杜絕魔族的誕生,為此趁著災年,從各地搜尋來傷患和魔族,悄悄運入谷中。”她繼續道,“這一計劃,由當時的無疾門長老問荊領頭,暗中做了不少試驗,耗費無數年心血,非但無果,參與者心境動搖,走火入魔者不在少數。”

“丹朱醫者仁心,哪怕知道這一計劃確實有其可行性,卻也清楚這是要堆上無數無辜性命的賭局。她一朝撞見,必定要阻止。但她也知道,除非屠盡所有知情人,否則重啟計劃定是早晚的事。”

“於是她和當時的門主打了賭,十年間若她先一步找到杜絕魔族誕生之法,無疾門便就此收手,反之,她自願做無疾門的試驗品。”

“這哪裏是賭局,分明是生死狀!”丹闕擰眉,“但這三百年間,無疾門封印了問荊,當年的研究也早已告停,莫非……是丹朱打賭贏了?!”

但這怎麽可能呢?且不論有多難,醫者仁心的丹朱倘若真知道杜絕魔族誕生之法,又怎會不廣而告之,就先死去?

她聽見星千舞長嘆一聲:“贏了賭約,卻丟了性命。不過她覺得值得,那便是值得吧。”

“前輩告知我這些過往,莫非是希望我記起那杜絕魔族誕生之法?”丹闕試探著問,“可我的傳承記憶有限,包括您所說的這些,我一點印象也沒有。”

“你會想起來的。”星千舞淡淡一笑,“不記得,只是時機未到、條件不足。”

“……您到底是為何而來?”丹闕警惕地問。

“那自然是受人之托。”星千舞端起茶水,“既受峨影山二老之托,也受故友之托。”

她抿了口茶,悠悠道:“不過,你遠比丹朱幸運得多,當年能幫上她忙的,唯有我一人,可你不一樣。”

得了這些莫名其妙、玄之又玄的話,丹闕走出客房時,整個人都雲裏霧裏的。

她甚至不知道回去後該怎麽告訴同伴們,畢竟一切仍是未知數。

或許近天崖上還藏有什麽線索,關於魔界與魔族,但想要得知真相,還得等到軒憬完全破了近天崖的毒障才行。

待她返回樹屋,月已爬上中天。

除了竹芝,所有人都聚在客廳,等著她的消息。

“星千舞告訴我兩件事。”丹闕坐下,開門見山道,“第一,我們要的斥魔石源於魔界,近天崖可能是魔界的一部分;第二,大妖丹朱——我的前世,她知曉杜絕魔族誕生之法,但不知為何,她沒將真相公之於天下,就道消身殞了。”

在友人們震驚的目光中,她才慢慢將星千舞的原話相告。

“要我說,這兩件事都怪離譜的。”梵幽托著下巴,“近天崖之所以有這個名字,就是因為它的位置特別高。人族那句詩怎麽形容來著?‘手可摘星辰’!它如果真是魔界的一部分,斥魔石又被稱作‘天外隕鐵’,難不成,它是從天上的魔界掉下來的啊?”

她頓了頓,“還有丹朱的事兒,我怎麽覺得星千舞知道她當年的死因呢?這星前輩也真夠意思,神神叨叨,說一半藏一半,都什麽時候了,還想讓我們猜謎吶!”

“星前輩並未提及梵幽的事嗎?”了沈問。

丹闕搖了搖頭:“她所言之事,只與碧落谷、無疾門、丹朱有關。但我認真聽完,也沒能回憶起半點過往,星千舞卻並不覺得奇怪,反而說‘時機未到、條件不足’。”

“既然大師能逐漸恢覆前塵記憶,那師尊的傳承記憶要想恢覆,確實也該有什麽契機。”軒憬推測道,“大師的情況,容我冒昧猜測一二。”

“在我和丹闕經歷過的上輩子,大師與梵幽姐姐並未有所交集,只在見過我、聽我提過魔君的身份猜測之後,才說梵幽姐姐是她的因果,她自會去了結。”

“當時已經是十餘年後的事,如今你們早早地相見,大師也因著觀命眸見到了梵幽姐姐的命數,朝夕相處,這才加快了記憶的恢覆。”

“除了足夠長的時間,我認為你們確實是需要經歷某些特定的事,或者接觸特定的人,才會解開記憶的封印。”

“至於星前輩所說的‘時機’和‘條件’,再聯系丹朱當年所做之事,我猜,恐怕師尊需要沾染魔氣,或者進入魔界,才能恢覆這部分記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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