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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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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逢

次日清晨,尚未擺脫睡意的丹闕站在了臥房門前,掩口打了個呵欠。

“今日又降溫了,師尊註意防寒。”

伴隨軒憬的聲音,一件厚實的毛絨披風被輕輕披到丹闕肩上。

丹闕也沒拒絕,隨手將垂到身前的衣帶打了個結,推門出去。

一見她們,臥在客廳軟榻上的貓就“喵喵”叫了兩聲,拖著圓滾滾的身體躍下,走到軒憬身旁,任她把自己抱起來揉毛。

“我們一會兒就回來。”軒憬笑著說完,就將貓放到餐桌上,“您餓了就先用早飯吧,不必等我們。”

天還沒大亮,深秋的風一早就將枯葉吹落不少,微冷而清新的空氣中泛著潮,想來很快就要下雨了。

從樹屋到谷口的路,二人早就走熟了,畢竟為了對外掩飾她們之間的真實關系,君臣之儀還是要裝裝樣子的,這還是丹闕主動提出的請求。

兩年的時間,也足夠谷中人和妖習慣她們並肩而行,她們走在路上時,還有早起覓食的小兔子立起身,向丹闕打招呼:“丹闕大人晨安!”

“晨安,卷柏。”丹闕也向它微笑,“今日的天氣適合采兔兒草。”

“好嗷!我這就去!”小兔子歡歡喜喜應下,一溜煙跑了。

“我若不在,小家夥們是不是還會跑過來蹭你?”軒憬隨口問。

“嗯,它們和峨影山的小妖獸們差不多。”丹闕目送小兔子跑遠,“對它們好,它們便會來親近,毫不設防。”

“看來碧落谷快成師尊第二個故鄉了。”軒憬半開玩笑半認真道,“那,等除魔事畢,師尊還要繼續住在這兒嗎?”

這兩年,她和丹闕都在抓緊時間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

她忙著治理國家、改善兩族關系,丹闕則在碧落谷繼續調查問荊相關的事,以及發展人脈,讓谷中大妖和無疾門的長老、弟子們認同她這位帝師有著不可或缺的作用。

也正因此,丹闕已經有兩年沒回峨影山了。

倒是梵幽去年隨商隊路過思夜城時去了一趟山上,將自己挑的禮物和照家的禮物一起帶給二老,順便去看望了與她們關系好的小妖獸們,在山裏住了好些天才走。

“先回峨影山吧。”丹闕的回答在軒憬預料之中,“稍微休息一陣子,再考慮去哪裏繼續忙碌。”

上輩子她嫁給了軒憬,就一直留在靈鳶城做皇後了,這輩子她雖是自由身,但如今由於軒憬在大力推進改善人、妖兩族關系的措施,樹敵不少,她這個名義上的“帝師”若想行走世間,多少還是要確保一下自身安全。

畢竟在很多極端厭妖人眼中,那些傾向妖族的措施並非帝君的意思,而是出自她這位妖族身份的帝師之手。

不過,“帝師”這一身份是她當年親手為自己選擇的枷鎖,不會再因為朝野對自己的謠言而痛苦不堪。

——災年到來前,她們還有更重要的事需去做。

“好,師尊不管想做什麽,只要提前知會徒兒一聲,徒兒定會事先安排妥當。”軒憬溫聲說完,又壓低聲音問,“若是先回峨影山,徒兒……可否夠資格陪師尊一起去?”

今世她在峨影山停留的時間並不多,但不論那一世,峨影山都是她永遠的、真正的家。

既然是家,只要有機會,她自然想要回去——和自己的心上人一起。

這話問出時,二人恰巧走到谷口。

瞥了眼不遠處的兩位看守者,丹闕按捺下方才那一瞬間湧上來的情緒,緩緩道:“人界各處,沒有帝君您不能去的地方。”

實際上,除了“師徒”,她至今也沒想好她們之間還適合發展出什麽關系。

她能接受朝野對自己的非議,卻不知為何,唯獨不希望她們的感情再被擺在明面上,任由天下人肆意談論。

因而在提及相關事情時,她竟下意識退縮了。

軒憬一怔,隨後第一時間覺察到了她的不安。

見遠方還沒出現照家飛舟的影子,她想了想,輕輕握住丹闕的手,將她牽到看守者看不到的樹蔭下。

“是徒兒失言,還請師尊責罰。”

穿著尋常白袍的帝君低頭垂眸,誠懇地道歉。

丹闕沈默幾息,搖頭道:“你不必自責,我不該說那樣的話。”

她比誰都清楚,峨影山上輩子就是軒憬認定的歸宿。

軒憬在峨影山重獲新生,又在峨影山死去,峨影山在自己心裏有多重要,在軒憬心裏便有多重要。

她張了張口,原本還想再說些話,可方才那一瞬間的抵觸情緒起來,令她心亂如麻,一時間又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便在這時,一個擁抱將她籠罩在其中。

“師尊若覺得困擾,徒兒就乖乖待在靈鳶城,哪裏都不去。”

摟著丹闕時,軒憬也在反思。

她還是太急了,她們現在依然是師徒,私下裏親密歸親密,有些事終究還是不能讓旁人看到。

即便她稱自己只是去感激桃婆婆、冥靈仙子二老,有心之人也必定會借此機會將這件事和丹闕聯系到一起,繼而散布謠言。

她得在恰當的時候,再給丹闕一個足以服眾的身份,讓旁人絕對不會往別處想。

這話讓丹闕忍不住去看她。

同樣是才成年不久的帝君,眼前這個就莫名給她一種相當可靠的錯覺,仿佛天塌下來都有這人頂著。

但即便如此,她也不打算立刻回應軒憬,只是道:“給我一點時間。”

她想要克服這種下意識湧上來的恐懼,不能讓軒憬連最眷戀的歸宿也不能回去。

軒憬在她耳畔應了聲好,又為她調整了一下毛絨披風的位置,待她臉色稍微恢覆些,才松開她的手,和她一起走出樹蔭。

今日的看守者是兩位無疾門的弟子,一見她們走來,便立刻行禮問安。

受過丹闕照顧的年輕弟子還從芥子空間內喚出兩把竹椅,紅著臉道:“不知帝君、帝師會來,準備不周還請勿要嫌棄。”

“無妨,閣下有心了。”軒憬在年輕人面前,總會扮作謙遜有禮的同齡人,欣然接過竹椅,先往丹闕身後放了一把。

二人就並排坐在谷口等飛舟。

天色漸漸亮起來,陽光懶洋洋照在谷前的大道上,很快便烘幹草葉上沾染的朝露。

桑及和蜜槐來交接的時候,繚繞的雲霧間終於出現了照家飛舟的影子。

“呀!難道是梵幽前輩和了沈大師回來了?!”桑及一如既往熱情,幾步趕上來,支棱起兔耳,踮腳伸長脖子張望。

她很快就被蜜槐提著兔耳捂住嘴拽到一旁,不許她破壞丹闕和故人重逢的氣氛。

丹闕緩緩起身,往前走了兩步,擡眼看向正在往外放臺階的艙門。

軒憬陪在她身旁,跟她一起仰著頭。

梵幽從飛舟上下來的時候,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

她忍不住撲哧一聲笑出來,輕盈躍下臺階,飛奔到丹闕面前,張開雙臂就是一個用力的擁抱。

“好久不見!”她輕聲道。

“明明昨天還在水鏡裏見過。”丹闕伸手擋了一下亂搖的狐尾,撫著更為油光水滑的狐毛,方才還有些低落的心情被老友這麽一抱,不知不覺好轉不少。

了沈也下了飛舟,撚著佛珠朝軒憬合掌行了一禮。

雖然手裏還拿著烏木佛珠,但她已經不再穿著佛修的海青,而是穿著一件墨綠長裙,腰間還佩著一個白色香囊,面上亂七八糟繡了只金眸的黑狐貍,顯眼得很,也不曉得是誰的傑作。

“你猜我把誰帶來了!”梵幽松開丹闕,興奮地道,“你一定猜不到!”

這是丹闕上輩子沒有經歷過的事,她想了又想,半開玩笑半認真道:“總不會是周游人界的時候,收了個徒弟吧?”

她記得前世自己收軒憬為徒後,這狐貍確實不止一次說過羨慕。

但梵幽一直只是嘴上說說,後來的那麽多年,她始終是孤身一人,瀟灑自在,既沒有道侶,也沒有徒弟。

丹闕只是隨口一猜,怎料梵幽卻瞪大了眼:“你怎麽知道?!我明明瞞得夠好了!”

“自然是猜的。”丹闕哭笑不得,“既然有了徒兒,還不快喊她出來讓我瞧瞧?”

“你倒是已經見過她了。”梵幽邊嘀咕,邊從袖中取出一只傳訊鶴,指尖燃起狐火,將鶴燒了。

不多時,一位高挑的少女從飛舟裏鉆出來,一身翠色長袍領口、袖口、裙擺皆縫著白乎乎的毛絨滾邊,看上去很有活力。

一和丹闕對上目光,少女便驚喜喊出聲:“丹闕姐姐!”

“是你呀,竹芝小友。”看到那張熟悉的面容,丹闕頗感意外,“沒想到你竟被這狐貍拐出來了?”

此人正是兩年前她在挽瀾宗對岸山上邂逅的少女,名喚竹芝,擅長辨別草藥和箭術。

丹闕甚至還記得當時梵幽手把手教了竹芝箭術,臨別前,這狐貍還道:“緣分到了自然會見!”

沒想到這才過了兩年,她們的緣分竟然就到了。

軒憬原本站在丹闕身後,一聽那少女喚得親密,危機感不知怎的就升起來。

幾乎是下意識的,她走到丹闕身前,擡眸警告地看了竹芝一眼,露出招牌式的標準微笑,似不經意地問:“這位就是師尊當年結交的小朋友麽?”

她與竹芝並不熟,只從丹闕處簡單聽聞過當年事。

即便丹闕已經原諒了竹芝,但她仍不能忘記此人試圖用箭射殺丹闕的事實。

軒憬氣場全開時,目光格外冰冷。

竹芝本就膽子小,被她這麽一瞧,下臺階時差點絆了一跤,一頭霧水地走到梵幽身旁,回憶了半天,也不記得自己什麽時候得罪過這位冷面的美人姐姐。

竹芝小姑娘依然是很單純的隊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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