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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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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悅

丹闕並未作答,而是轉頭看向軒憬。

這是她第二次入魔障,也是軒憬第二次不受阻礙地進入她的識海。

她現下其實是清醒的,意識到真人出現後,那個虛假的軒憬便自行消散,偌大的棲凰宮中,頓時只剩下她們二人的靈識體。

“和誰住都一樣。”凝視軒憬一陣,丹闕才開口,“你也無需太過操心,傷疤被揭開時,疼痛是正常的。”

棲凰宮……不,整座被人族尊稱為“皇都”的靈鳶城,對她而言是一座巨大的牢籠,她既然打算回到這裏,便已在決定之前就做好了面對心結的準備。

“那您……”軒憬回想起剛才看到的一幕,張了張口,卻欲言又止。

方才她看得真切,丹闕擁著自己的幻象,蛇尾將它纏得頗緊,她與它貼得極近,甚至令人能輕易想象到吐息相纏的景象。

她來得比較湊巧,不知道丹闕在此之前有沒有和幻象說過什麽,但單是看著她們親昵,她竟就覺得心裏又酸又痛,竭力忍了又忍,才壓下心頭妒火。

“有話直說,不要吞吞吐吐。”丹闕盯著她。

“……”這話無疑又往軒憬心窩裏狠狠戳了一刀,她深吸一口氣,擡頭對上丹闕的目光,鄭重道,“您如果想對我做些什麽,也可以直說。不管您想做什麽,想要什麽,我都會竭盡全力。”

不要再看區區幻象,她明明就在眼前,近在咫尺!

哪怕是拖著她一起沈淪、墮入地獄,她也心甘情願!

聽罷,丹闕眸光微變。

這倒並不是很意外的請求,畢竟方才她自己都預設過軒憬的回答了。

她只是沒想到,原來這一世的軒憬已經能為她卑微到這種程度,就連一個幻象的醋都能吃。

她甚至無需問軒憬“可不可以”,只要她想,無論是多過分的事,軒憬都會陪著她。

這又何嘗不是一種以身作餌呢?

她輕笑一聲,並未回應軒憬的話,自顧自離開座椅,游向後方寢居。

軒憬下意識追上去。

誰知她跟著走著,周圍的一切皆開始變幻,很快成了另一副她最熟悉的樣子。

——峨影山,丹闕洞府。

只不過,丹闕平日裏睡的石床換成了一張軟榻,甚至頂上有紅色紗帳垂下,將整張臥榻半遮半掩。

“我想要的,你敢給麽?”停在軟榻前,丹闕忽問。

軒憬怔了怔,驀地福至心靈,恍然明白了她真正的心願。

令丹闕最為安心的歸宿,從來都不是什麽榮華富貴的皇都,而是她自幼生活的峨影山。

她們之間,是有和好的機會的,只要她不再是人界帝君,只是人族劍修“軒憬”。

又或者,只是普普通通的采藥少女“景三七”。

然而她想要卸下帝君重擔,隨丹闕回歸山野,必須先得長久地維護這一世人界的安寧。

丹闕壽數長,等得起,那麽,她也應當讓丹闕看見自己的決心才是。

她不再猶豫,大步上前,將丹闕緊緊擁住。

“只要您願意等,我就敢給。”她說話時,靈識體亦變為成年時的模樣,長高了許多,丹闕在她懷中,竟顯得有些嬌小。

見丹闕並沒有排斥的意思,軒憬心一橫,壯著膽子吻上她的耳朵,繼而是臉頰、頸項,一寸寸往下走。

丹闕不回應也不阻止,她便按照自己的經驗與習慣,生疏而認真地試著取悅。

不管這是不是丹闕給她的機會,她都要好好對待。

靈識體承載著她們的記憶與思緒,似這般零距離觸碰時,她們亦感知到了彼此在這一刻的所思所想。

丹闕這邊,毫無懸念地覺察到了火焰般灼灼燃燒的熱烈,熟悉的依賴與忠誠令她稍稍安心,卻在同時抽離理智,冷眼旁觀仍眷戀這點溫存的那個自己。

軒憬感知到的,卻是刺骨寒風般的抗拒。然而她早已習慣了與雪原相處,只管迎難而上,拼命去追尋茫茫一片雪白之中,那抹奪目如晚霞的紅影。

她們不知不覺已經隱入紅帳之中,赤紅的蛇尾如願卷上軒憬的靈識體,輕微的疼痛與窒息感將她包裹,一點點撫平她惶恐不安的心緒。

她越發肯定丹闕要的從來不是保證與承諾,自己的一萬句保證,都不敵一次真正投入感情的陪伴。

既然這是丹闕兩世都想要的,她給就是了。

蛇尾限死了她的掙紮範圍,尾巴尖毫不客氣地深探時,她只得小幅度地扭動幾下,下意識張口想要喚“丹闕”,細長的蛇信卻瞧準時機鉆入,直接堵上她的聲音。

起魔障時的丹闕不僅不講理,還兇,軒憬無比慶幸在這裏的是她的靈識體,否則一會兒她能不能正常走路都說不準。

她甚至覺得再這樣下去,自己的靈識體要死了,可偏偏丹闕完全沒有傷害她的意思,只是一次次強調著自己的存在感。

軒憬險些都要忘了自己是進來做什麽的,她幾次想起來,打算提醒丹闕梵幽還在外面等著,都被丹闕以非常強硬的態度封住聲音。

她只能等丹闕折騰痛快了,稍微冷靜下來,才虛弱地開口:“既然您平安無事,我得……先去給梵幽姐姐報個信……”

丹闕瞇著眼睛看了她一陣,想起她來此處的目的,緩緩松開蛇尾,抽離尾巴尖:“去吧。”

她的尾巴尖沒入得有些深,軒憬悶哼了一聲,支撐著爬起,掀開紗帳時,感覺自己全身都顫抖不已。

目送她狼狽離去,丹闕躺回軟榻上,指尖一遍遍摩挲著凹下去的地方。

“師尊看上去,並不滿意。”

軒憬的幻象又一次出現,立在紅帳外道。

“也許因為,我和她都不是註重私欲之人吧。”丹闕合上眼回答,不去看她,“無形的責任與未竟的夙願,是我們共同的枷鎖。在那之前……”

“您明明知道,徒兒問的不是這個。”軒憬的幻象截住話。

丹闕輕哼一聲,不緊不慢道:“是呀,她現下算不得我的心上人,即便再乖,再任我擺布,也沒法填補我心中的空缺。”

失望歸失望,她卻很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麽,如今欺負軒憬,得到的又是什麽。

她沒有再聽見幻象的聲音,又過了片刻,只覺意識正在漸漸蘇醒,便沒有再在此處停留,心念一動,很輕易地脫離了魔障。

“皇女應該不會有事吧?”

棲凰宮內,梵幽又給軒憬擦了一次額上汗,終於忍不住問了沈,“怎麽感覺她跟丹闕的心魔打起來了?”

“貧僧看不出有事。”了沈摸著貓回答。

“那就好,可千萬別人還沒登基,先被困在魔障裏了!”梵幽嘆了口氣。

她話音剛落,只見軒憬身體劇烈一顫,下一瞬,又見她撐著臥榻直起身,扶著額頭,眉頭緊蹙。

“你終於出來啦?”梵幽忙去扶住她,“怎麽樣?魔障能解決嗎?”

“自然……”軒憬只來得及應聲,便覺一陣頭暈目眩,不得不趴了回去,抓緊時間調息。

貓被她嚇了一跳,忙從了沈懷中跳出去,在她身旁關切地“喵喵”叫著。

軒憬生怕自己此刻的神情會嚇到母親,便沒有擡頭,順了順貓毛以表安撫,心裏不自覺地開始想,也不知母親有沒有修煉靈識體的心法,若有,她一定要找機會學。

丹闕沒過多久也醒了,一睜開眼就見軒憬正趴在自己身旁摸貓,不由得楞了楞。

她一時間沒想明白軒憬這是在做什麽,又覺得這種事沒必要問出口,左右不過是孩子剛脫離險境,想要親近母親,求個安心或者讓母親放心罷了,稍作猶豫,幹脆坐起來看向梵幽:“我已經沒事了,聽說你想跟我一起去挑布料?”

“是呀!皇女問我們可有什麽缺的,或者想要的,只管說就是了,我尋思咱們既然到了人家的地盤上,添幾套當地的新衣服總沒什麽吧?”梵幽順著她的話道,“這兒的環境跟峨影山那邊不太一樣,幹燥,不容易起潮,衣服料子說不定穿著更舒適些。”

她還有一點沒敢說——丹闕熟悉這裏的一切,若有她推薦,自己也能少浪費些布料。

“倒也沒太多特別之處,不過這兒的紋樣和款式或許有你喜歡的。”丹闕繞過軒憬準備下床,“內務殿還有供試穿的成衣,你做衣服之前,可以先試試料子穿在身上舒不舒服。”

她穿鞋時,忽聽貓叫,循聲看去,只見貓伸爪向軒憬的頭部示意了一下。

想起自己對軒憬靈識體的所作所為,再面對人家母親的擔憂,丹闕不禁有些不好意思,斟酌了一番說辭,才問:“軒憬,你還好麽?”

“徒兒無妨,稍作歇息就好。”軒憬回答時,仍沒有擡頭。

“可你看起來像是在強撐。”丹闕皺眉道,“有什麽不舒服,要及時說出來,我們都在這,可以一起想辦法。”

少女沈默幾息,才回答:“應當是靈識體稍有損耗,有些頭暈。無妨的,師尊只當我累了就好。畢竟是直面對方的心魔,破開魔障,少不了費心費力。”

她答得十分委婉,而在場的所有人中,也只有丹闕清楚究竟發生了什麽。

“那就讓內務殿把布料送過來挑吧。”丹闕提議道,“你先休息著,待會兒把我調的藥喝掉。”

她清楚棲凰宮外永遠都有侍從候著,出去吩咐了聲,便將人打發去內務殿,隨後來到自己調香制藥的桌案前,先取出香爐,將之前就配好的,以南郡伽羅為主料的香丸投入爐中。

這是她和軒憬都喜歡的氣味,聞之心神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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