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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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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擔

丹闕忙碌了大半夜,將那名馭獸師的身體和識海都翻了個遍。

期間,那只變成銀喉長尾山雀的鳥妖主動湊近陪她,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半妖化的馭獸師。

丹闕探過鳥妖識海,知道被馭獸師用血契殺死的妖與它關系匪淺,為了不讓宿搖光和“詩詩”的悲劇重演,她更是鉚足了勁,將自己的所學發揮到極致。

然而……

或許因為她是第一次接觸這種融合方式,無論如何努力,非但沒能將妖魂分離出來,連妖魂的痕跡都無法找尋。

她甚至給馭獸師短暫解了毒,刺激他的傷口,逼問他該如何分離妖魂。

“死心吧!”馭獸師惡狠狠地盯著她,“那孽畜已經完完全全成了我的一部分!我倒要問你,吃進肚裏的雞鴨還能變回原樣麽?做夢!”

她只得將人又麻痹過去,深入馭獸師的識海,在臭水溝一般骯臟的景象中徘徊了很久,什麽也沒發現,不管是受害鳥妖的靈識體,還是馭獸師的記憶碎片——她無法突破識海更深層的“門”。

可她並未放棄,而是一次次找尋,生怕那只妖的魂魄隨時間流逝而完全消失,或者說……當真被馭獸師吞噬消化,徹底成為他的一部分。

這期間,梵幽特意把了沈也叫了過來,希望她能看出些什麽。

只不過,了沈看了馭獸師一眼便搖頭,合掌對丹闕道:“術業有專攻,此非我們之力所能及,還請施主稍安勿躁,靜候時機。”

即便丹闕心有不甘,但也明白自己對於馭獸師和妖獸血契的了解所知甚少,只得暫且放下此事,將馭獸師的身體仔細縫合起來,又凝水靈力為冰,將他封入堅冰之中,希望能以此來暫緩徹底融合的速度。

等她做完這一切,已是身心俱疲,不得不回房休息,恢覆體力與靈力。

面對軒憬的問候,丹闕只是點了點頭,並未接話,疲倦地走向自己的臥榻。

她剛躺下,就聽見屏風另一端傳來動靜,聽起來似乎是削果皮的聲音。

不多時,軒憬端著一只杯子過來,放在床頭櫃上。

“是加了蜂蜜的靈果茶,可緩解疲勞。”軒憬解釋完,向她行了一禮便退下,沒有再說多餘的話,或做多餘的事。

她走後,丹闕坐起身將茶杯捧來,捂在掌心,低頭看向正散發著熱氣騰騰果香的飲品。

這種飲品,她並不陌生。

上輩子軒憬經常熬夜批奏折,她勸不動她睡覺,便調了好些緩解疲勞又能補充靈力的果茶,每夜都變著花樣煮給她喝。

她沒去多想軒憬是如何在短時間內備的果茶,低頭吹了吹,一小口一小口喝起來。

熟悉的味道很快遍布口腔,暖意流入體內,令她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丹闕不知不覺將一整杯果茶喝完,捧著空杯,心裏湧出些怪異的感覺。

她原以為做帝君時的軒憬壓根不會記住這種小事,可果茶的味道偏偏與她當年煮的一模一樣,就連裏面的靈果塊也是按照她的習慣切的,大小一致,沒有不規則的果粒。

——軒憬不僅記住了,就連細節也不曾落下。

一時間,她說不清這究竟是什麽感覺,只知道這杯果茶喝完,自己確實舒服多了,可以拋開雜念,趕在雲舟抵達靈鳶城之前,淺淺地補眠一次。

她決定不再多想,放下杯子,躺回去閉目養神起來。

丹闕不主動提起,軒憬也就不會去追問。

不過,情況還是必須了解的,她起碼得弄清楚,究竟是什麽讓丹闕煩惱、疲憊至此。

趁著雲舟還沒到地方,她去找梵幽問了個清楚。

“就那個馭獸師啊,他把自己的血契妖獸殺了,兩者合體,丹闕在想辦法把妖獸的魂魄分離出來。”梵幽如實答,“但她從來沒見過這種情況,所以忙活了大半夜,一點辦法也沒有!”

軒憬沈默了。

丹闕當然不會見到——上輩子這種腌臜事,都是她去解決的。

那些馭獸師與妖族融合之後修為大漲,甚至連朝廷派來鎮壓的軍隊都敢硬碰硬,當時就死傷慘重,兩方交戰還波及到不少平民。

最後還是她親自過去肅清的,順便抓了幾個活口回來,丟給太醫院研究,試圖通過研究結果來阻止此類慘劇發生。

軒憬自己只擅長劍術,即便知道且記得當時的研究結果,也沒辦法反推細節部分,最多只能跟丹闕說一個大概。

但如果她沒記錯,上輩子負責這一項目的人,是左祭司楚玨之。

“有個人或許知道辦法。”她對梵幽道,“掌管天象觀測和醫藥的左祭司,楚玨之。”

“那我們可得盡快入城找她了!”梵幽道,隨後皺起眉頭,“可她會站在我們這邊麽?”

“上輩子她是忠臣,與元微忱敵對,這輩子尚不清楚。”軒憬道,“我會負責試探,若她可信,再引她來解決此事。”

話雖如此,她想的卻是不管楚玨之可信與否,分離妖魂的方法,這次都得掌握在她們自己手中。

丹闕不知自己一覺睡了多久,直到聽見梵幽的呼喚聲,她才悠悠蘇醒。

“你睡得還蠻沈嘛!”梵幽坐在床沿,還有心思與她開玩笑,“我以為你會心事重重,難以入眠。”

“用了些助眠的藥。”丹闕不打算和她提果茶的事,隨口答完,便起身整理衣服與首飾。

她仍穿著奪目的紅衣,用木簪隨意將發絲盤起一半,摩挲了一下腕上的劍意鐲,將它往胳膊上方又推了推,當作一個隱藏起來的暗器。

“小家夥們安置好了麽?”她邊對鏡梳妝,邊問梵幽。

“好了,有佛修和大師姐在呢,不用擔心!”梵幽答,“我們只管顧好自己的安危就是了。”

她瞥了眼房中仍在運作的傳影水鏡,忽然對著鏡面笑道:“也不曉得有沒有人在意,其實我也是妖。”

說罷,她發間立刻生出一對黑絨絨的狐耳,漂亮的金色眼眸也變成了獸瞳,口中甚至露出尖牙。一條漆黑的蓬松狐尾自她裙底翹起,挑釁似的悠悠搖晃。

丹闕從鏡中看到了她的舉動,並未阻止,而是跟著放出自己的妖態。

她很清楚,梵幽這麽做,是為了與她一起分攤即將到來的未知風險。

如果世人知道她們都是妖,那麽皇都人族針對妖所做的事,不至於全落在自己身上。

“這回我跟你一起來了,有什麽事咱們隨時商量,討論不出結果,還有皇女和佛修她們呢!”她聽梵幽低聲道,“別總想獨自承受,也該給我們這些可信賴的同伴分擔些,好不好?”

丹闕笑著應了聲好,蛇尾輕輕搭上狐尾,還卷了一下,如同一次握手。

與此同時,軒憬已來到雲舟的掌舵艙,密切關註著靈鳶城的情況,並且時刻準備著迎接惡戰。

元微忱應當是在紛爭中占了上風,才得以親自跟隨雲舟離城,那麽此時城中勢力只怕也是偏向元微忱的。

然而一刻鐘後,她卻看到了十分詭異的一幕。

城門大開,軍隊和儀仗隊陳列兩邊,完全不像迎敵的架勢,恰恰相反,更像一個簡化的迎接儀式。

軒憬下意識想起楚玨之最厭惡排場,不同於元微忱的大肆鋪張浪費,楚玨之行事向來低調,就連自己的服飾和法器,都是最不起眼的模樣與顏色。

“殿下?”海憶詩註意到她的困惑,低聲詢問,“如何?是降落,還是強攻進城?”

“……先降落。”軒憬回過神,“我會護住雲舟。”

她的無情劍意仍附著在雲舟表面,除了火力調整到最大的靈力銃,誰也沒法輕易突破。

雲舟緩緩下降時,她開始找尋楚玨之的人影。

低調歸低調,楚玨之從不會失了禮數,“儲君回歸”,如此重要的事,她絕不可能缺席。

軒憬很快就在兩隊的後方看到了一名褐衣女子。

那女子頭戴綸巾,雙手攏於廣袖之中,雖然與人群稍微保持了點距離,但乍看過去依然不起眼,像一只安靜的麻雀。

她便是左祭司楚玨之,當年正是她循著線索橫跨整個人界,將軒憬從峨影山接回皇都。

發現她之後,軒憬忽然覺得心裏更有了底氣。

但她並沒有因此放松警惕,依然維持著無情劍意。

約莫半刻鐘後,丹闕來到掌舵艙。

她只往下瞧了眼,便蹙眉道:“朝中這麽快就分出勝負了?”

“應當是楚玨之推測並利用了元微忱的死。”軒憬低聲道,“她們鬥了很多年,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最了解彼此的人。元微忱要是還活著,絕不可能允許雲舟上存在妖族。”

“這樣倒也好。”丹闕點頭,“既然她能帶著儀仗隊來城門前,你那位‘好妹妹’想來已經被控制住了吧?”

她想的是,既然元微忱體內有劍骨,那位與她走得近的二皇女,只怕也見不得有多幹凈。

畢竟想要成為人界帝君,有個公認條件便是必須能夠駕馭無情劍意,這樣才能為抵禦魔族提供最強的保障,但她記得二皇女的資質根本不適合習劍,故而特意提醒軒憬。

軒憬知道她所說的“好妹妹”是二皇女元曜凝,與自己同父異母,是元微忱生前竭力輔佐的人。

“師尊所言極是。”她應道,想了想,還是忍不住解釋一下,“我之前那麽說,是為了定元微忱的罪,二妹做過什麽,我都清楚。”

“嗯,你清楚就行。”聽她語氣篤定,丹闕不再多言。

她們皆看向窗外,一同等著雲舟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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