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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軒憬道出元微忱的三樁罪名，丹闕逐漸從驚愕中回過神，撫著懷中貓，心裏隱約有了猜測。
對於人族而言，“弒君”是公認必死無疑的重罪，只要這樁罪名的證據確鑿，身為儲君的皇女便有權將罪人就地處決。
至於後兩樁罪名，相比弒君重罪，不過是個添頭。
即便她覺得此舉未必理智，元微忱畢竟是個重臣，突然死在皇都外，後續爛攤子須得收拾很久，但這既然是軒憬自己做出的選擇，就說明她已經對這一結果做足了心理準備。
更何況，處刑一事，既是替天行道，也是立威。
堂堂儲君被臣子當眾嘲諷，若是忍讓，只會顯得軟弱無能，繼而被本想選擇她的勢力拋棄。
垂死的元微忱大口吐著血，難以置信地死死盯著軒憬。
——這是不可能的！
一個聲音在她心底響起。
不管哪樁罪名，都不是這位只顧著悶頭習劍的劍癡能尋到證據的！況且她又怎知劍骨的事？！
覺察到生命的流逝，她下意識在腦海中瘋狂搜尋最有可能透露的叛徒。
然而不管她如何絞盡腦汁，除了與她共謀劍骨的二皇女，再無旁人。
縱然心中再不甘，她亦將這個名字咬死不言。
便讓這劍癡……永遠以為她的二妹懵懂無知吧！
她本想死前將軒憬也一並拖下地獄，怎知對方似是早有預料，剝離她奪來的劍骨後，當即碎了她的周身經脈，不斷湧入她四肢百骸的無情劍意攜著冰寒之氣，直搗丹田。
只是短短幾個呼吸間，就令她在劇痛中失去意識。
“……弒君罪人已伏誅。”確定元微忱已死透，軒憬冷聲道。
眾人大氣不敢出，看著她散去手中劍，取出一塊幹凈的白帕，珍視地擦去那截劍骨沾染的血，同先帝詔書收在一處。
“孤本應直接回靈鳶城，只因途徑此地被卷入人、妖兩族積年紛爭，便打算等此事稍有眉目再離開。”她仍保持著無情劍意的威壓，語氣亦不帶一絲一毫的感情，“今日兩族話事人齊聚於此，有些陳年舊怨，不妨攤開了說。”
元微忱死之前，在座的長老們尚在各懷心思，如今卻拿不定主意了，生怕說錯半句話，日後也會被軒憬毫不猶豫地斬於劍下。
“我倒是從不排斥與人族相處。”最後反而是冥靈仙子出言打破沈寂，笑盈盈地環顧四周，“仔細一看，這兒還有許多熟面孔呢！當年我與道侶游歷人界時，諸位好像還是門中弟子？”
“……您與桃前輩的大恩大德，挽瀾宗永世不忘。”宗主接過話，“但妖族勢力極散，似二位前輩這般良善者，是少數。”
“嗯嗯，我與道侶被楞頭青小修士追殺時，也不止一次想過這點呢。”冥靈仙子十指交錯，撐在下巴上，“就算人族仙門立了規矩，也沒法知悉和矯正每個人的‘思想’，更不用說，許多地方的傳承裏，都將妖、魔視為同族，不論善惡，見妖便殺，並引以為榮。”
有幾位年紀大的長老一聽這話，下意識想反駁，卻又因著軒憬進殿時對丹闕的禮讓，最終將這一念頭按捺下，只敢向冥靈仙子投去警告的目光。
“不過，糾正這種偏見應當是你們人族的事。”冥靈仙子話鋒一轉，“我今日來此，是應後輩請求，調停挽瀾宗擅自關押、迫害妖族一案。”
“妖族殺我宗長老、弟子，踐踏我宗領地，我宗不過是以牙還牙反擊，又有何不可？！”立刻有長老質問。
“不要心急嘛。”冥靈仙子笑容依舊，“你們人族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若是你們人族先造殺孽，那麽妖族殺人便也是以牙還牙反擊。所以呀——”
她故意賣了個關子，“我們兩族之所以無法和睦相處，除卻根深蒂固的偏見，更是因為這些熱衷於造殺孽、滿足一己私欲的惡人與惡妖。”
“為何我們自古以來一致抵禦魔族？魔族嗜血嗜殺，所作所為已不受理智所控，更無法交流，從魔獸到魔兵、魔將，乃至魔君皆如此。照我看，世間這些不知悔改的惡人惡妖，和魔族是沒有分別的。”
“如今，人族的皇女殿下在大妖友人的援助下，順利殺死魔獸，且完成了一件我們這些老東西都不敢想的壯舉，我是不是可以認為，這算是兩族再度走向和睦的一個良好開端呢？”見無人回應，冥靈仙子繼續說下去，“既然如此，那麽有些放了幾十幾百年的爛攤子，也該好好收一收了。畢竟……災年很快又將再臨。”
她話音剛落，舉座嘩然。
冥靈仙子不慌不忙地看著他們議論紛紛，耐心等了一陣，才道：“諸位既然受過我與桃天璣恩惠，理應知曉我們擅長預測命數。災年一事，絕非危言聳聽，兩界屏障如今已經變得薄弱，不出十年，便會因為魔氣侵蝕而出現空洞。至於後果，就不需要我強調了。”
丹闕立在她身後，默默聽著。
她忽然明白，為何冥靈仙子會答應過來幫她們。
峨影山既是妖族的棲息地，亦是軒憬的家。
在軒憬眼裏，那座生機勃勃的妖山，遠比充滿算計的皇都溫暖。
因而重生之後，軒憬必定會找上能夠預知命數的二老，講述已經結束、且成為定數的另一個未來。
二老活的年月長，又親歷過人界災年，見證良多，深知大義。能夠與人族重歸於好，兩族齊心對抗災年和魔界，亦是她們期盼已久的願望。
擺完共同的問題，冥靈仙子才開始詳細詢問七只妖的相關事宜。
元微忱的屍體仍冰在原地，軒憬不提，無人敢詢問該如何處理。
這場大會開了整整兩個時辰，然而人族有較為統一的律法，妖族卻只認各自勢力的規矩，討論來商量去，竟是怎麽也談不攏。
——兩邊都曾占過理，且都希望對方付出代價。
“累累血債無法一筆勾銷，還望仙子諒解。”最後是宗主出言提醒。
她所言的“血債”，既是對人族而言，也是對妖族而言。
“倒也不必心急。”冥靈仙子喝了口茶，“數百年的積怨，哪裏能有這麽容易化解的？只不過，皇女殿下還有更為重要的事需去做，這種陳年爛攤子，也該交給我們這群老家夥接手了。”
“多謝前輩照顧。”軒憬客客氣氣對她作揖，“待孤料理完弒君罪人的後續，便啟程前往皇都。”
“那麽，我就先行告退，去安置那七只妖了。”冥靈仙子擱杯起身，笑著看向丹闕，“小闕呀，要麻煩你領路了。”
丹闕應了聲，抱著貓，與她一前一後往外走。
她覺察到了軒憬的目光，卻並沒有回頭。
等這裏的事情解決了，軒憬自會主動來找她們。
海憶詩在迎賓大殿外等待已久，見她們出來，忙迎上去：“如何？”
“先帶前輩去安置妖族。”丹闕道，“殿下動身時，我們只管跟著走就好，這裏的事交給前輩。”
“好！”海憶詩得了保證，心中踏實，駕馬車的心情都愉悅不少。
“我已經有很多年沒坐過馭浪馬拉的車了！”路上，冥靈仙子輕嘆，“說起來，馭浪馬還是最早願意和人族友好往來的妖族呢。不過它們相比我們，道行太淺，修為不足以化人，能力又極其依賴特定環境，只有依附人族，才能一代又一代平安地繁衍下去。”
說到這，她看向丹闕懷中的胖貓，“就像這只貓妖一樣。”
“您看得出她是妖？”丹闕訝然。
“嗯，她的氣息與凡獸完全不一樣哦。”冥靈仙子笑道，“不光氣息，連‘內在’也是。”
貓連忙“喵”了聲，挺直上身，急切地看向丹闕。
“莫怕，莫怕，冥靈仙子沒有惡意。”丹闕趕緊安撫，又對冥靈仙子歉意道，“抱歉，我還不曾介紹過她的身世。”
“如果她真是我想的那種壞家夥，你就不會這麽抱著她了。”冥靈仙子伸手，順著毛撫了貓腦袋兩下，“不過以防萬一，還是讓我親自瞧瞧吧。”
她把貓接過去，嫻熟地將靈識探入貓識海。
如今事情已經攤開講明，七只妖的所在地也就不必繼續隱藏，馭浪馬直接踏著江面，歡快地跑向對岸。
與此同時，軒憬正在獨自處理元微忱的屍體。
論起輩分，元微忱算她的姑姑，“元”亦是皇族之姓，乃是在“軒轅”的基礎上取後一個字，又以諧音作姓，和登帝君之位的“軒”氏區分開。
按照律法，弒君罪人還得當眾鞭屍，屍體再被丟到鬧市區，受人馬踐踏。
但人族律法又會因為受刑人的身份加以變化，若是皇親國戚，哪怕犯此重罪，也得保留顏面。
至於屍體，倒也沒說非得保存完好不可。
將已經變成冰雕的屍體一寸寸砸碎時，軒憬想到的卻是遺憾——倘若丹闕在此就好了，得見仇人被碎屍萬段。
其實她心裏清楚，元微忱還犯下一樁重罪，只不過這輩子還未發生，也永遠不會再發生。
此人上輩子掌管禮部，趁著她忙於朝政時，暗地裏給丹闕使了許多絆子。
從禮部派去的女官軟硬兼施，一點一點將自由而無憂的丹闕從天上拽下來，拽進後宮這個牢籠裏。
她們告訴丹闕，既然嫁入皇宮，成為尊貴的皇後娘娘，享受著榮華富貴，就理應做個合格的人族皇後，不然便是給帝君添麻煩。
她們告訴丹闕，她應當賢淑，應當安分守己，應當滿心只有人族事。
她們編造了一個又一個謊言，演了一場又一場戲，見縫插針強調，丹闕是帝君的汙點，但現下既然存在了也沒有辦法，只好想方設法去彌補。
——她們想要痛痛快快在身心上折磨丹闕這只妖族，想要丹闕死。
丹闕單純而心善，受了不應受的委屈，不但不知道要告訴她，反而真心認為是自己的過錯，認認真真“悔改”。
是她終於覺察到不對後，在丹闕的寢殿悄然安置了留影水鏡，這才得以將罪魁禍首一一處決。
然而，為時已晚。
第二更晚點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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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她覺得此舉未必理智，元微忱畢竟是個重臣，突然死在皇都外，後續爛攤子須得收拾很久，但這既然是軒憬自己做出的選擇，就說明她已經對這一結果做足了心理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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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不管她如何絞盡腦汁，除了與她共謀劍骨的二皇女，再無旁人。
縱然心中再不甘，她亦將這個名字咬死不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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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本想死前將軒憬也一並拖下地獄，怎知對方似是早有預料，剝離她奪來的劍骨後，當即碎了她的周身經脈，不斷湧入她四肢百骸的無情劍意攜著冰寒之氣，直搗丹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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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弒君罪人已伏誅。”確定元微忱已死透，軒憬冷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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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糾正這種偏見應當是你們人族的事。”冥靈仙子話鋒一轉，“我今日來此，是應後輩請求，調停挽瀾宗擅自關押、迫害妖族一案。”
“妖族殺我宗長老、弟子，踐踏我宗領地，我宗不過是以牙還牙反擊，又有何不可？！”立刻有長老質問。
“不要心急嘛。”冥靈仙子笑容依舊，“你們人族俗話說，‘冤有頭，債有主’，若是你們人族先造殺孽，那麽妖族殺人便也是以牙還牙反擊。所以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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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何我們自古以來一致抵禦魔族？魔族嗜血嗜殺，所作所為已不受理智所控，更無法交流，從魔獸到魔兵、魔將，乃至魔君皆如此。照我看，世間這些不知悔改的惡人惡妖，和魔族是沒有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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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軒憬眼裏，那座生機勃勃的妖山，遠比充滿算計的皇都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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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老活的年月長，又親歷過人界災年，見證良多，深知大義。能夠與人族重歸於好，兩族齊心對抗災年和魔界，亦是她們期盼已久的願望。
擺完共同的問題，冥靈仙子才開始詳細詢問七只妖的相關事宜。
元微忱的屍體仍冰在原地，軒憬不提，無人敢詢問該如何處理。
這場大會開了整整兩個時辰，然而人族有較為統一的律法，妖族卻只認各自勢力的規矩，討論來商量去，竟是怎麽也談不攏。
——兩邊都曾占過理，且都希望對方付出代價。
“累累血債無法一筆勾銷，還望仙子諒解。”最後是宗主出言提醒。
她所言的“血債”，既是對人族而言，也是對妖族而言。
“倒也不必心急。”冥靈仙子喝了口茶，“數百年的積怨，哪裏能有這麽容易化解的？只不過，皇女殿下還有更為重要的事需去做，這種陳年爛攤子，也該交給我們這群老家夥接手了。”
“多謝前輩照顧。”軒憬客客氣氣對她作揖，“待孤料理完弒君罪人的後續，便啟程前往皇都。”
“那麽，我就先行告退，去安置那七只妖了。”冥靈仙子擱杯起身，笑著看向丹闕，“小闕呀，要麻煩你領路了。”
丹闕應了聲，抱著貓，與她一前一後往外走。
她覺察到了軒憬的目光，卻並沒有回頭。
等這裏的事情解決了，軒憬自會主動來找她們。
海憶詩在迎賓大殿外等待已久，見她們出來，忙迎上去：“如何？”
“先帶前輩去安置妖族。”丹闕道，“殿下動身時，我們只管跟著走就好，這裏的事交給前輩。”
“好！”海憶詩得了保證，心中踏實，駕馬車的心情都愉悅不少。
“我已經有很多年沒坐過馭浪馬拉的車了！”路上，冥靈仙子輕嘆，“說起來，馭浪馬還是最早願意和人族友好往來的妖族呢。不過它們相比我們，道行太淺，修為不足以化人，能力又極其依賴特定環境，只有依附人族，才能一代又一代平安地繁衍下去。”
說到這，她看向丹闕懷中的胖貓，“就像這只貓妖一樣。”
“您看得出她是妖？”丹闕訝然。
“嗯，她的氣息與凡獸完全不一樣哦。”冥靈仙子笑道，“不光氣息，連‘內在’也是。”
貓連忙“喵”了聲，挺直上身，急切地看向丹闕。
“莫怕，莫怕，冥靈仙子沒有惡意。”丹闕趕緊安撫，又對冥靈仙子歉意道，“抱歉，我還不曾介紹過她的身世。”
“如果她真是我想的那種壞家夥，你就不會這麽抱著她了。”冥靈仙子伸手，順著毛撫了貓腦袋兩下，“不過以防萬一，還是讓我親自瞧瞧吧。”
她把貓接過去，嫻熟地將靈識探入貓識海。
如今事情已經攤開講明，七只妖的所在地也就不必繼續隱藏，馭浪馬直接踏著江面，歡快地跑向對岸。
與此同時，軒憬正在獨自處理元微忱的屍體。
論起輩分，元微忱算她的姑姑，“元”亦是皇族之姓，乃是在“軒轅”的基礎上取後一個字，又以諧音作姓，和登帝君之位的“軒”氏區分開。
按照律法，弒君罪人還得當眾鞭屍，屍體再被丟到鬧市區，受人馬踐踏。
但人族律法又會因為受刑人的身份加以變化，若是皇親國戚，哪怕犯此重罪，也得保留顏面。
至於屍體，倒也沒說非得保存完好不可。
將已經變成冰雕的屍體一寸寸砸碎時，軒憬想到的卻是遺憾——倘若丹闕在此就好了，得見仇人被碎屍萬段。
其實她心裏清楚，元微忱還犯下一樁重罪，只不過這輩子還未發生，也永遠不會再發生。
此人上輩子掌管禮部，趁著她忙於朝政時，暗地裏給丹闕使了許多絆子。
從禮部派去的女官軟硬兼施，一點一點將自由而無憂的丹闕從天上拽下來，拽進後宮這個牢籠裏。
她們告訴丹闕，既然嫁入皇宮，成為尊貴的皇後娘娘，享受著榮華富貴，就理應做個合格的人族皇後，不然便是給帝君添麻煩。
她們告訴丹闕，她應當賢淑，應當安分守己，應當滿心只有人族事。
她們編造了一個又一個謊言，演了一場又一場戲，見縫插針強調，丹闕是帝君的汙點，但現下既然存在了也沒有辦法，只好想方設法去彌補。
——她們想要痛痛快快在身心上折磨丹闕這只妖族，想要丹闕死。
丹闕單純而心善，受了不應受的委屈，不但不知道要告訴她，反而真心認為是自己的過錯，認認真真“悔改”。
是她終於覺察到不對後，在丹闕的寢殿悄然安置了留影水鏡，這才得以將罪魁禍首一一處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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