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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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從周府出來,楊泠感覺自在多了,周瑛待她是有些不同的,楊泠並非沒有察覺,但這份不同,她暫時還想不出究竟是因為什麽,不過,不管周瑛出於什麽目的,只要他沒有言明,她便裝作不知,好好在周府做幫工便是。

也說不定,真的是她想多了呢?

楊泠甩甩腦,回自己的針灸館裏。

等她回到針灸館前卻瞧見,奇怪,今日鐘大夫又等在那。

鐘大夫這次找她又為了什麽事?

楊泠走上前,還沒開口,鐘大夫擡手扇著風,主動出聲問起,“三娘,上半日又去了哪?再不回來,我得走了。”

鐘大夫等了她一上午?

“我去周府做幫工著。”楊泠不知鐘大夫等她要做什麽,連忙解釋,鐘大夫搖搖頭,給了答案,“你如今最緊要的,該是好好學習醫術才是,既有了這份心,豈可漫不經心?我老了,還能等你幾年?”

楊泠疑惑地看著鐘大夫,她一時沒明白鐘大夫的話,鐘大夫的意思是...?

鐘大夫自顧自繼續,“你竟肯如此為鄉民診治,不為盈利,我很是感動,思來想去,唯有把我一身醫術都交給你,才能安心去了。”

鐘大夫要教她醫術?楊泠有些驚訝。

鐘大夫看著楊泠吃驚的神情勸道,“什麽周家蘇家,都該與你不相幹,你少搭理才是,既有心學醫,便一心鉆研,就在這鎮子上,好好幫大夥診病。往後,你便辭去旁的活計,安心跟我學醫吧,我會常來教你醫術上的功課,怎麽,你這神情,不願意?”

原來鐘大夫等在這兒,竟是想教她醫術?楊泠一下回神,很是驚喜。

她這陣子四處看醫書,想自學醫術,卻苦於沒有章法,難以入門,正想盡辦法多看些醫書解惑時,鐘大夫竟親自上門授課了,真是瞌睡來了遞枕頭,楊泠高興應道,“願意,我願意。”

她因為‘天目’可看見病人身上的病竈,開始行醫一路,卻到底心虛得很,畢竟她於醫術上,全不了解,所以她必須學會醫術,才不用擔心哪一日‘天目’突然消失,她不能再以此行醫。

楊泠本不敢指望這樣的好事,沒想到鐘大夫如此良善,竟因為楊泠診費收的少而判定她以後會是個好大夫,更因此想教她醫術,楊泠心中也很感動。

“可傅琴每月的藥錢十五兩,我得給他籌藥錢。”楊泠低下頭,小聲說道,“周家一月給我十兩銀錢,針灸館一月約莫可得二三兩,說不準,也許有時候一兩都沒。”

她看診收費,一個人只收三文錢,便是鎮上買一個肉包子也要二文錢,若非鎮上一千多戶人,這陣子圖新鮮好奇,結伴來找她針灸,她斷不會每日能進項近百文。

再往後,病好的人越來越多,她的針灸館,絕不會再進賬更多銀錢,傅琴藥錢卻是個無底洞,每個月都要大把銀子扔進去養著身子,楊泠既想學醫,又不願靠診病收取高價,還得操心傅琴的藥錢,只能一邊私下自己學醫,一邊四處做幫工賺錢。

鐘大夫卻不讚成她這般三心二意。

在聽見傅琴一個月的藥錢,需要十五錠銀這麽大的錢數後,鐘大夫也無能為力地嘆口氣,“還是太窮了啊...”

楊泠擡起頭,嘿嘿笑一下,反倒安慰鐘大夫,“我有手有腳,歲數也小,什麽錢賺不到,往後我會賺到錢的。”

鐘大夫被楊泠的樂觀感染,也跟著呵呵笑一下,她看一眼楊泠身後針灸館裏等候的病人,揮揮手,“罷了,我來,就是為了和你說這事,你既白日要忙幫工賺錢,我不出診時,就下半日去你店裏,慢慢教你。”

楊泠高興地雙手作揖,朝鐘大夫行了個大禮,“先生在上,學生有禮了。”

鐘大夫眼裏流露出讚賞,口中不住道好,“去忙吧,孩子。”

楊泠轉身進了針灸館,看著眼前病人們身上一片的紅點,坐下來,開始診治。

街道上驢聲、牛車聲、馬車聲交疊響起,人來人往,楊氏針灸館在這鎮子上只是其中一角,不仔細看,會一下看錯眼。

許淵跟在馬車旁邊,站在車窗旁擡手指著楊氏針灸館道,“主子,就是這家。”

馬車車窗打開,裏面一名女子坐在那轉頭看出去,她看著看著,忍不住譏笑起,“從前是我坊裏的常客,倒叫我看走眼,想不到我竟會有專門過來看一個賭鬼的時候。”

許淵接話,嘖嘖幾下,“可不是,往常在賭坊裏沒少見楊三娘,如今想見她,還得特意出門一趟。”

陶玥擡手支在車窗邊,盯著楊氏針灸館看了一會才懶洋洋地靠回身子,“走吧,還看她做什麽。”

許淵忙催促車夫,馬車緩緩駛離。

日暮降臨,今夜楊泠留宿針灸館,陳老娘子的書要的急,楊泠顧不上背醫術,拿出書抄起來,藥鋪馮娘子的醫書借了好些日子,她雖面上不說什麽,抓藥的時候暗示過幾句,楊泠打算抄完陳老娘子的書,把馮娘子的醫書也抄下來再還回去。

如此,她就分外忙碌起來。

幸而第二日不用去周家,這一日楊泠閉館半日,專心抄書,直至午後,她開了門,才見鐘大夫和幾位病人等在那。

“三娘,你悶在屋裏到這時?你是睡到這會呢,還是在忙什麽?”鐘大夫擦擦額頭的汗,她剛看診回來,懷裏抱著好幾本書。

楊泠傻笑一下,忙迎鐘大夫進屋,鐘大夫見有病人,有意想看看楊泠的施針,立在一旁不說話,安靜地看著楊泠說出病人身上的病癥,精準施針在穴位上。

“手少陽三焦經穴位,關沖、液門、中渚,這幾處都有緩解頭痛的功效,若有時你在家中覺得不舒坦,自個多按壓這幾處穴位也可以。”

“常有耳鳴?那得了空常來我這,我給你施針多幾次,瘈脈、顱息、耳門都可緩解耳鳴...”

“楊大夫,你這針這麽長,要紮我耳朵,我害怕。”

“不怕。”楊泠擡手將病人眼皮蓋下,輕聲哄道,“你閉上眼,我慢慢來,這幾針平刺刺入,很快就好了。”她話說完,已慢慢旋轉針在紅點上,病人身子繃直,鐘大夫在一旁瞧見,不由笑了。

直到這幾個病人看好病離去,鐘大夫才一邊笑著一邊搖頭,“瞧你那模樣,倒是很適合做醫者。”

楊泠收好針,去銅盆旁洗手,“這還是歲數大的人,哄一哄也就讓我施針了,有時候遇上年歲小的,一看見針就哭,渾身掙紮,怎麽哄都沒用,那架勢,我站一旁看著就想,娃娃們怕什麽?我這個要施針的才覺得怕啊。”

“猴皮。”鐘大夫樂了,朝楊泠招招手,“你來,這有幾本書,都是聖賢所寫,平日裏歇下來,你就拿著背,過幾日同我去山裏采藥,到時我可會考你。”

楊泠看著桌上幾本厚厚的《藥草綱目》、《草木無聲》、《尋常藥方三百例》,只覺眼皮狂跳,鐘大夫卻坐下來,繼續說著,“若有不識的字,找傅琴教教你,我可不管你這些,我已年邁,只想多教你些醫術,過來坐我這。”

楊泠應是,坐下來,伸頭去看鐘大夫提筆寫的要點,鐘大夫一邊寫,一邊慢慢講起中醫,夕陽西斜,金輝打進館內,一老一小,在這輝芒中,專註認真,開始第一天的上課。

“你既是從施針開始,我便從針灸與你說起,說到針灸,需得先提經絡,雖上次問過你,到底你一知半解,我便從頭與你說起。”

“經絡即指經脈與絡脈,乃人之氣血脈路,經為主路,絡為經脈分路,而經脈含有十二經脈、奇經八脈...”

鐘大夫緩緩道來,從頭闡述,楊泠認真聽學,隨著鐘大夫的話語展開,她眼前似乎出現了一扇門,那是她先前始終徘徊門外,只需準確朝前一步,伸手便能推開的中醫之門,是通往神秘而又偉大的醫術之門。

不知過了多久,鐘大夫授課結束,屋外的天色也暗了下來,鐘大夫指著桌上幾本書對楊泠道,“你往後,但凡得了空,務必用心背這些醫書,若有不勤,我必罰之。”

楊泠恭敬行禮,許下承諾,“學生必不荒怠學業。”

夜裏,楊泠抄著話本,抄完一本後,坐在那想了一會,還是放下寫話本的念頭,拿出醫書背誦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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