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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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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辰似你

陸星衍上初二那年,母親因為一次意外離世,第二年,陸父便再娶,那個女人帶著她的養子堂而皇之地進了陸家的大門,她的那個養子比陸星衍大上一歲,叫江宇,目前也在華清科大念書,而陸星衍與江宇母子倆的關系這些年來說不上親近也談不上水火不容。

從上高中開始,陸星衍以專心學業為由從西苑搬出去獨自居住了,所以也就很少與江宇母子倆有來往。之所以今天突然回去,是因為江宇給他打了個電話,他在電話裏說他的母親要將陸母原來住過的那間房改成雜物間,並表示要將陸母生前留下的東西全部一並丟棄。

陸星衍得知這個消息時頓時火冒三丈,他平時很少會生氣,好像對什麽人和事都是一副漠不關心的樣子,可唯獨母親和關於母親的一切,是誰都不能觸碰的底線,江母這個做法毫無疑問踩到了他的雷區上,掛了電話那一刻,他的內心簡直立刻就要爆炸了,於是他匆忙訂了最早的一班飛機趕回了萱城。

雨夜中,黑色賓利緩緩行駛在去往西苑的路上,西苑是萱城有名的富人區,這裏的房子全是獨幢的大別墅,寸土寸金,某些常年出差不在家的生意人家裏還會養上一兩條藏獒看家。

雖然這兩年已經有政策出臺,明令禁止不允許私自豢養大型犬類和危險犬類,可那些有錢人財大氣粗的根本不在意那點罰款,而且他們認為反正狗都是關在屋子裏的,也跑不出去傷人。

車停在了陸家別墅門口,這是一幢三層覆式帶花園和泳池的豪華別墅。

副駕上的少年下車後連門也顧不上關就奔向了屋內。

門口的幾個傭人不明所以的看著腳步匆匆跑進來的人。

陸星衍沒停下,直接跑上了二樓,跑向走廊盡頭的那間房,那間覆古風的房間是陸母生前一直和陸父住過的主臥,陸母意外離世後,陸父便另外找了間房住,這間房他一直沒有讓人動過房間裏的任何陳設,一件東西都沒扔過,一切都保留原樣,仿佛心愛的妻子從未離開人世一般,她也依舊是這個家唯一的女主人。

誰都不能動這間房。

陸星衍一邊快步走著一邊在心裏想,不管那個女人想幹什麽,他都會阻止她。

“快點搬,磨磨唧唧的沒吃飽飯還是怎麽,陸家每天供你們吃給你們喝,還不好好幹活,遲早把你們辭退了,這個,直接搬到院子裏去,那些個首飾就扔了吧,衣服全給我拿到外頭院子裏燒了。”

房間裏一個穿著打扮相當奢華的女人正指示著幾個傭人幹活,她是江宇的養母齊惠。

“你竟然真的敢動這間房。”

陸星衍立在門口,急速的奔走讓他微微喘著氣,今天確實有些急火攻心,少年的臉色有些蒼白,顯得有些病弱。

“你、你怎麽回來了。”

齊惠看見門口站著的人有些楞住,她確實沒料到陸星衍會在這個時候回來。

每年除了除夕,他從未踏進過這個家半步,而她早就已經看這個房間不順眼好多年了,只要一想到是那個女人住過的,只要一想到這幢房子裏還有她存在過的痕跡,她就吃不下飯睡不好覺,正好趁著這個機會把這個房間處理掉。

“我不知道你為什麽那麽恨我媽,但她人都不在了,連一間她住過的房間你都容不下?”

齊惠冷哼一聲,沒再搭理他,自顧自吩咐下人繼續搬東西。

“我爸同意了嗎?”

“當然,不征詢你爸的意見,我哪敢這麽做。”

齊惠轉頭看向陸星衍,眼神裏透出一絲囂張的傲慢。

然而她說了謊,陸雲豐最近還在國外忙著跨國分公司的業務,她打算先斬後奏,這幾年兩人雖然一直分房睡,但是表面的夫妻感情還算不錯,她始終認為陸雲豐絕對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動怒,就算他回來真的發脾氣,該搬的都搬了,該扔的也都扔完了,該燒的燒了,也沒辦法恢覆原樣,到時候再以風水格局為由說服他,她知道像陸雲豐這種做生意開大公司的富商,是很看重住宅的風水格局的,所以她完全不用擔心陸雲豐會向她興師問罪。

“這房間呀,陰氣重,我最近身體不好,怕就是受這個影響了。”

齊惠做作的繼續試圖說服陸星衍。

“誰敢再搬一下試試!”

門口站著的少年雙手緊握成拳,手背上依稀可見暴起的青筋,他的臉色陰沈的嚇人。

傭人們聞言都自覺的放下了手中正搬著的東西,畢恭畢敬的站在原地。

雖然這個陸家唯一真正名義上的大少爺很少回家,但是他畢竟還是陸家未來所有資產的繼承人,他們自然也是不敢隨便得罪的。

陸家的傭人們私下都知道,在陸家,夫人的位子只是個形式,這個二夫人的地位是遠遠不及這位陸家大少爺的,二夫人的養子就更別提了,從來沒被陸雲豐正眼瞧過一眼。

齊惠也被他這一聲嚇了一跳,但是她還是故作鎮定地走到少年面前。

陸星衍個子高,她得仰頭才能與他對視。

“你爸都同意了,由不得你……”

“滾。”

“你!”

齊惠頓時被氣得不輕,住進陸家以後還從未有人用這樣的態度跟她說過話。

“你們也滾出去。”

一向溫和好脾氣的少年難得這麽暴躁。

傭人們默默地有序退出了房間。

只有齊惠還梗著脖子與他僵持著。

這時候,住在隔壁房間的江宇聽見這邊的動靜走了過來。

一看見這情況,他立刻上前打圓場。

“媽,阿衍,你們倆都消消氣,爸回來看見又該生氣了,他這幾年本來身體一直就不太好。”

“把房間鑰匙給我。”

陸星衍仿若沒聽見江宇的話,對著面前漲紅著臉的齊惠命令式的開口。

“給你又怎樣,我照樣有辦法打開,除非你把這房間原封不動的移走,否則我總會……”

“好了媽,你少說兩句吧。”

江宇上前扯住齊惠,將她往門外帶。

陸星衍走進了房間裏,垂頭坐到了沙發上,直到門外進來的人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阿衍,這是阿姨房間的鑰匙,我也會繼續勸勸我媽。”江宇把手裏的一把鑰匙遞到了陸星衍面前。

“謝了,哥。”陸星衍說著接過鑰匙,沒有擡頭看他。

這一聲哥卻讓江宇心中泛起了一些波瀾。

自從他到陸家以後,好像從來沒聽見他喊過他哥。

“那我先回房間了,還有些校學生會的事需要處理。”

“嗯。”

陸星衍對這個異父異母的所謂的哥哥實在沒有太多感情,兩人相處的時間不多,陸星衍印象中,江宇人還算良善,住進陸家後,一直規規矩矩的也不像他那個養母那樣常常作妖。

只能說,他對他不喜歡也說不上討厭,他也不知道為什麽今晚就鬼使神差的喊了他一聲哥,或許是因為他的幫忙,然而話一說出口他就有些後悔了,以後還是叫江宇比較順口,叫哥怎麽都覺得很別扭。

把那些被移動過的東西歸整回原位後,陸星衍確認了一遍母親的房間已經鎖好後才離開。

因為陸家所有房間的鑰匙只有一把,而且鑰匙都是頂尖的鎖匠精心配制的,一般人沒法仿制,所以他絲毫不用擔心那個女人能再打開這間房。

離開西苑之前,陸星衍還是回了趟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在三樓,面向泳池那邊,也是唯一坐南朝北的一間房,所以長久無人居住,一打開門就是一股黴味撲鼻而來。

他當初離開把鑰匙也帶走了,這間塵封了這麽多年的房間還是頭一回再次被打開。

這個家自從母親去世以後,他就對這裏完全失去了感情。

離開家搬出去住以後,他的房間自然也就沒有辦法被打掃,而且這麽多年過去,這裏一直沒有人進來過,到處都積了灰,尤其是書桌上,已經數不清到底積了多少層灰了。

整個房間都空蕩蕩的,幾乎沒有多餘的個人物品。

少年的視線落在了書桌上的一角,那裏擺著一個相框。

陸星衍拿起了書桌上放著的那個紅木質的相框,那裏面是一張他十歲生日時與母親的合照,他對這張照片記憶深刻,十歲生日前夕,他剛剛動了一個心臟移植的手術,算是從鬼門關撿回一條命了,曾經他覺得自己的命也就到此為止了,可是上天還是讓他活了下去,一直活到現在,他很感恩,他並不知道自己現在身體裏的這顆鮮活的跳動著的心臟到底是誰的,也沒有人告訴過他,而他對這一切都很感恩,不管怎樣,他帶著自己和另一個人的生命一起存活在了這個世界上,這也算是一種很奇妙的緣分。

這張照片也是他此生最後一張與母親的二人單獨合影,因為短短幾年後母親就離開了人世。陸母發生車禍的現場很慘烈,爆炸的一場大火過後,什麽都沒有留下,他來不及道別,她也來不及說什麽,這場突如其來的告別是讓所有人都錯不及防。

人生有時候就是明天和意外你也不知道哪個先來,活著的人只有努力的活在當下,繼續珍惜該珍惜的。

將蒙了灰的相框弄幹凈以後,陸星衍沒有再停留,鎖上門後離開了陸家別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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