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五十九章 落花有意流水無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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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爺從街上帶了個絕美的姑娘來家裏了”,這件事在小小的施家宅院不是秘密,施瑯的夫人,王氏,很快就知道了。

她是深知施瑯為人的,有著軍人警覺的施瑯是不會隨便從外面帶一個不知底細的人來到家裏的。雖還沒見過這個美若天仙的秦姑娘,但王氏已猜到施瑯的用意所在:施家將再添一位夫人。

這可不是王氏願意看到的,特別是,當王氏見到秦雨青之後,更加不願這樣的事發生:這秦姑娘的樣子,讓她來了,晚上豈不夜夜留住施瑯,施瑯心裏還會有我的位置嗎?

丫環對秦雨青說:“你就是那位秦姑娘吧?這位是我家夫人。還不見過我家夫人。”

“秦彩虹見過施夫人。”秦雨青行禮說。

在院子裏,她們聊了起來。

王氏說道:“秦姑娘是我夫君在街市上救回來的吧?不知我家夫君給你安排住在這裏,住得還舒服嗎?”

秦雨青是與鄭府那幾位窮兇極惡的夫人鬥過嘴的,面對這位簡單的王氏,根本不在話下:“回施夫人的話,施老爺讓我做個丫環。”

“不會很累吧?要是很累就告訴我,我給你安排其他活計。”王氏說道。

秦雨青覺得王氏這是在趕自己走,她忌諱我在此是合情的,誰也不想有人來爭奪自己的夫君。但是,如果就這樣走了,施瑯會不會對王氏不好?我還是直接跟施瑯說清楚我的身份,讓他放我走吧。

秦雨青對王氏說道:“夫人,奴婢身份低微,鬥膽向你請求,做你的丫環,將來也好嫁個人家。夫人,奴婢會伺候地你妥妥帖帖的。”

王氏聽到她說要嫁人,自然高興:“做我的丫環?我也挺喜歡。只是,你是我夫君救的人,此事還是向我夫君說一下吧,說好了,明日就搬到我房間旁邊來吧。”

王氏這就要走,秦雨青想著:這位施夫人,也太容易騙了。若是在鄭府,還不被那幾位鄭夫人給欺負地哭爹喊娘?

正想著,王氏回頭,隨便說了句:“對了,秦彩虹,我夫君是福建巨賈,也是我們泉州巨賈鄭飛黃鄭老板手下一員猛將,已是將軍之位,深得鄭老板看中,你在言行裝扮方面,可不能給我施家丟人啊。”

王氏隨便說的一句話,卻是對秦雨青最重要的一句話:施瑯是鄭飛黃的手下,原來我還未脫離虎穴。

“夫人放心,奴婢一切聽夫人的就不會有差錯,只望夫人給奴婢找個好婆家。”秦雨青這話最讓王氏放心。

秦雨青已打定主意:既然施瑯是鄭飛黃的得力幹將,那我在他家的事,難免會讓鄭飛黃知道,或許有一天,我會被施瑯押解回鄭府,後果不堪設想。所以必須馬上離開。但外面有兵士守著,我也不會翻墻啊。

晚上,秦雨青托兩位兵士對施瑯說:有事一敘。

意中人親自邀請,施瑯竟有些焦躁了:我該如何向她表白?

到了秦雨青的住處,施瑯進去了,秦雨青向他彎腰鞠躬:“謝謝施將軍這些天的收留和照顧。”

“我說過,不必言謝。”施瑯羞澀起來,不知接下來要說什麽,直接表白嗎?

不用他表白,秦雨青已嫵媚地坐下,說著:“施將軍,你把彩虹救回來,安置在你家中,就派兩個士兵守護。卻對彩虹不理不睬,每天送些首飾,這算什麽,是在打發彩虹離開嗎?你可知彩虹有多寂寞,每日守著這空蕩蕩的房子,像守寡一樣。彩虹還沒嫁人呢,就要過這樣的日子嗎?”

說著,還用寬大的袖子遮住臉,像是流淚了,其實沒有,但施瑯卻聽得到她嚶嚶的哭聲。一席話,已說得施瑯心癢癢的。

施瑯不知所措:“秦姑娘,你別哭了,以後我不讓你一個人住在這裏了,不讓你覺得孤單了。”

秦雨青靠著床桿,又是媚眼,又是玩頭發,歪著身子問道:“施將軍打算,怎麽不讓我寂寞啊?”

“我,我”施瑯說不出口,血脈膨脹,走過去就抱起她,在床上,秦雨青擋住了他,又不開心了:“我雖沒了家人,是個流浪人,但我也想要清白之身。希望自己可以有八擡大轎來迎娶。現在我不是施將軍什麽人,如果施將軍這樣對我,那我今夜會好好伺候施將軍,可就不能以清白之身坐上施將軍的轎子了。那麽明日,為我下葬吧。”

施瑯嚇得立刻起來:“剛才是我無禮了,彩虹,你萬萬不可想不開啊。否則,我會自責一輩子的。”

秦雨青起身,妖冶的身段像蛇一樣坐著,說道:“施將軍自己說的,讓彩虹寂寞了,剛才又差點對彩虹無禮了。那麽該怎麽對彩虹道歉呢?”

“我先回房去,有事,明日再說。”施瑯怕自己忍不住,讓她想不開,尋死,就決定趕緊走。

“你還沒說要怎麽補償我的寂寞和你剛才的無禮呢。”秦雨青已從背後抱住了他的腰:“我知道你的心意,可你卻不對我說一個字,就想擁有我,還讓我替你說出來。有那麽便宜的事嗎?明日,帶我去街市,就我們兩個人一起。我要買很多東西,包括,兩套衣裳,一件給我,一件給你。”

施瑯不說話,緊咬著牙,閉著眼,像佛童戒色那樣。

秦雨青在背後緊摟著他,在他背上扭著:“好不好嘛?就這點要求都不肯。”

施瑯受不住那綿柔般身軀的撫摸,就說了一聲“好”。

秦雨青就推他出去:“施將軍答應了,可不準對小女子反悔啊。”

推他出去後,還朝他眨個眼。

秦雨青覺得好累,嘆口氣,坐下,想著:明儼,我剛才就像個浪蕩女子一樣,我覺得好辛苦,你若知道了,別怪我,我都是為了早日見到你和鄭經。

秦雨青無奈地伏在了床上。

卻突然聽到外面在敲門,“彩虹,過來,我有話對你說”施瑯怎麽還沒走。

秦雨青過去,又要裝出剛才的音調,討他喜歡:“施將軍還有何事啊?”

“彩虹,你會是我的正房夫人。”施瑯說的很真心。

秦雨青發點脾氣:“要隔著門才肯對我說句好聽的話嘛?我也不貪圖名分,只要在施將軍身邊就好。”

“不,我一定不能委屈你。彩虹,好好休息,明日,帶你去玩。”施瑯這下是真的走了。

秦雨青也才松了一口氣:哼,讓我做你的正房,你不是有正房,有兒子嗎?不能委屈我,難道就要委屈那個為你生兒育女的王氏?男人,自私。誰都沒明儼好。

睡在王氏身邊的施瑯想著念著剛才秦雨青的種種舉動,眼神,幻想著以後的朝朝暮暮,嬌氣相伴,就興奮地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以至於,第二天他帶著秦雨青出去逛街市時,總是打著呵欠,但還是笑看著夢中的她。

王氏的直覺讓她感到了施瑯的不對勁,她看到了施瑯帶著秦雨青出去,就他們兩人。

王氏什麽也沒說,就坐在房裏哭:相公,你有我這個妻子,還有一房妾室,卻不見你對我們如此體貼入微。以後,你想納秦姑娘為妾都隨你,我不要緊,只是別冷落了我的孩子。

王氏還不知,自己的擔心事杞人憂天。

秦雨青拉著施瑯在街市上到處跑,出身軍人的施瑯都覺得累,很奇怪秦姑娘跑起來這麽有勁。

秦雨青一會兒說著“施瑯,你看那裏有蜂蜜,給我銀子,我要買一點”“施瑯,那裏的木偶,我也要買一個”……

不斷地要碎銀,還好,施瑯準備了一把碎銀。

秦雨青已從施瑯身上騙得足夠的銀兩,覺得該逃脫他的手掌了,但是他一直緊緊牽著自己的手,眼神也不離開。

那就去人多的地方。秦雨青和施瑯來到一處人多的地方,那裏是個馬戲攤,被圍得水洩不通。

秦雨青假裝蹦起來:“那是河南猴戲,我要去看,施瑯,你別老是握著我的手,你手上的汗黏糊糊的。”

秦雨青掙脫他的手。施瑯擔心人多,她會走失,就說:“彩虹,我牽著你,是因你太惹眼了。剛才一路上很多人看你呢。你擔心些,我怕你被拐走。”

“我們一起去看猴戲,看完猴戲之後,我就是你的人了。”秦雨青湊到他耳邊輕聲說:“來抓我。”

秦雨青鉆入人群中,施瑯有這話就來勁了:“彩虹今日就嫁給我吧。”

秦雨青很快鉆出人群,這時,她的飛奔終於派上用場——很快就脫離施瑯的視線,不見了。

施瑯還以為她在人群裏,不斷地喊著“彩虹”,開始是在捉迷藏,後來越來越擔心,再後來是恐懼了:彩虹走丟了,還是被人拐了?

施瑯在猴戲攤前的人滿為患中,尋找著他以為的此生相守,但看猴戲的人開心著,都嫌他煩,就說了他幾句,而他身上的佩劍又讓人不敢靠近動手。

施瑯在猴戲攤附近找了一整天,沒有音訊。快日落了,他也快要瘋狂了,騎著馬在泉州的官道上來去奔跑,已含淚喊著“彩虹,你在哪?我來救你”……

天黑了,馬累了,人累了,但心還未累。

施瑯打算寫一張尋人告示,再畫一張畫,但自己不會,就請會畫的妻子王氏來畫。

他帶著妻子王氏來到秦雨青住的房間,說:“夫人,你善丹青,幫為夫畫出秦彩虹的畫像吧。她今日在街市走丟,我想把她找回。”

“好的,我這就畫。”王氏開始畫了,眼淚滴在秦雨青的畫像上,還要安慰施瑯:“相公,別太難過,你手下有那麽多人,會找到她的。”

施瑯一字不說,坐立不安。走到梳妝臺前,也不管王氏的心情,撫摸著他送的那些首飾:“我送給彩虹的發飾,首飾,她一樣未戴,是不喜歡嗎?可能是我不懂姑娘的心思吧,早知如此,讓夫人替我準備這些東西好了。”

王氏心裏垂淚了:她走丟了,我為她畫像,還要我為她準備禮物。施瑯,我是你的結發之妻,你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施瑯想說出“將來,彩虹做正房”,但無意中摸到那堆首飾下面的一張紙條,施瑯拿起一看:街市相救,大恩不言謝。落花有意,流水已無心。假意之處,將軍請見諒。

“夫人,別畫了。秦彩虹,她是個騙子,是個不知報恩的騙子。”施瑯手中的紙條滑落,踉踉蹌蹌地走出房間,去院子裏發呆。

王氏看了那張紙條,明白了一切,做在施瑯旁邊,握著他冰涼的手:“相公,我一直在你身邊,至死也不會背叛你。”

“可我差點因這個騙子而背叛了我們的結發之恩。”施瑯靠著石柱,呆呆地看著那片翠竹:彩虹住在這裏的幾日,也喜歡欣賞這片翠竹。

嘴裏說著恨秦雨青,但心裏仍難舍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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