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片混亂

“住手！”

墨筱喊出這句話就後悔了，這還沒弄清楚狀況就冒然攪合進去，要是電視劇拍攝被打斷還好說，萬一、萬一這要是座鬼城呢？想到這，墨筱感到背上的汗毛一根根立了起來，眼前這些莫不是數百年前的冤魂？或者這其實是山中的狐精鬼怪，自己莫不是無意中走進了聊齋？胡思亂想中的墨筱只能楞楞的看著臺上臺下的人隨著自己的話音停下了動作，一雙雙眼睛看向自己。趴跪在臺上的男子身上的肌肉瞬間繃緊，似是被人點了穴般僵住不動了。

墨筱下意識的後退了幾步。

“姑娘、姑娘？”人牙子見有人開口，立刻不再理會那個奴隸，轉而看向一身休閑服背著個旅行包的墨筱，“姑娘這身……”人牙子滿臉疑惑隨即又討好的笑道，“姑娘可是有意想買下這個奴隸？”“我、我……”之前圍著臺子看熱鬧的人此時都轉過身看著站在外圍的墨筱，有些開始切切私語，更有甚者直接指著墨筱的古怪衣著議論紛紛，墨筱一下子無措起來，“我沒……” “這個奴隸可是個幹活好手！姑娘，只要一兩二錢銀子！”人牙子邊說便用手熱切的比劃著，“劃算！大便宜！留著使喚，幹什麽都是好的。抽幾鞭子就能爬起來幹活，別聽那些人瞎說，這奴隸精神的很，什麽問題也沒有！”

看著人牙子口水橫飛的樣子，墨筱的眉頭忍不住又皺了起來。見墨筱皺眉，人牙子擡腳踹了踹身旁勉強跪立的男子道：“姑娘別不信呀。畜生別在旁邊給我裝死！”看著男子努力立起卻又搖搖欲墜的身子，墨筱的眉更是擰成了一團。

那人牙子何其精明，看墨筱面露不忍，便知道生意來了，轉了轉眼珠故意說道，“看姑娘面善還以為……唉，算這畜生沒福！畜生，還以為今兒能饒你一命，既然這位姑娘不要你，看我不打死你！”邊說著，一擡手鞭子唰唰的抽了下去，不過一瞬，男子殘破的身上又多了幾道血痕。

“停！”眼看男子不看虐打，即將翻倒在地，墨筱急忙開口，“一兩多銀子是吧？我買，我買了。”說著從口袋裏拿出之前撿的那個錢袋，掏出一塊銀白色物體也掂量不出到底是多少，就那麽朝臺上擲去，“這些給你夠了吧！”銀塊落在人牙子腳邊轉了兩轉，人牙子彎腰撿起銀塊，眼睛笑的瞇成了縫，咧著嘴說：“夠，夠了！姑娘貴姓？”

“墨，墨水的墨。”看人牙子那反應，墨筱知道自己八成是給多了，還沒說話就看著人牙子拽著奴隸向臺子後面走去，不經有些詫異，焦急道：“他已經被我買下了，你要帶他去哪？”

人牙子見墨筱出手闊綽擔心她有些來頭，心虛的看了看墨筱越發殷勤道：“嘿，沒、沒什麽，不過是帶他到旁邊過個文書，這兒人多，姑娘你就在這等著就好，不、不用過來了，待會小人把東西給您送去，這麽多人看著呢，小人也不能坑、坑你不是。”

墨筱這才註意到，臺子後面還支著個布棚，裏面隱隱坐著些人。

見墨筱沒有言語，人牙子便拽著那男子進了棚子。旁邊有人好心提醒，“姑娘，你剛那銀子二兩都有了，這人牙子鬼滑鬼滑的，你吃虧了。”聽到這，墨筱心裏生出幾分不爽，轉念一想那銀子也不是自己的，也就沒什麽了。“大娘，這裏是哪？”“姑娘你一看就是異族人，這裏是……”三言兩語間，墨筱總算弄明白，這裏是一個不曾在歷史上出現的年代，銅錢上的“開元”只是個巧合，這裏和歷史上的唐朝不存在半點關系。也沒打聽到更多，就見人牙子牽著那奴隸走了過來。

那人現在看上去比剛才整潔一些，淩亂的發間還掛著些許水珠，像是剛被人用水澆過。只見他手腳上的鐵鏈已被除去，改為繩子拴住雙手。還換了身破敗灰舊的露肩坎衣，肩上除了交疊的傷痕外似有燒焦的痕跡，燒焦？

人牙子看墨筱一直盯著奴隸的肩膀，忙把奴隸轉了個個兒，“這是死契奴隸的印記，從我手上賣的東西錯不了！”在看到那個所謂印記的一瞬間墨筱感到心裏一陣翻嘔，那是個掌心大小的烙印，外形有如放大銅錢般的印記，圓形帶著繁覆的花紋就那麽硬生生的烙在了皮肉上，對應銅錢方孔的位置，用墨汁刺了個大大的“墨”字，印痕疊加新傷壓舊傷。

人牙子怕墨筱不懂，特意指著“墨”字解釋道：“這奴隸之前是活契，又有些年頭了‘印’有些不清楚。小人特意讓他們新蓋了一個，這印裏面刺了姑娘的姓氏就是屬於姑娘的死契了。”見墨筱皺眉人牙子補充道，“為了美觀，新印還蓋在舊印上，姑娘要是不喜歡這位置，挑個地方小人讓他們再蓋一個就是了。”

“不……不用了。”

“要沒什麽問題，您在這按個手印，簽個字，咱們就銀貨兩清了。”人牙子適時插話，遞上了一張托盤，托盤上放著一紙契約、一碟紅泥和一支蘸好墨的筆。按好手印，墨筱看著毛筆發呆，契約上的字是繁簡交加。只是這簽字，咬咬牙提筆寫上倆如鬼畫符一般的字。人牙子看著畫好了押樂得眉開眼笑，忙的遞上另一頭拴著人的繩子，“這奴隸您牽好，契約小人收好，咱這就算銀貨兩清了。”墨筱覺得人牙子格外殷勤急切的態度，似乎瞞著自己什麽，只是當下也不知道如何發問，只是輕輕的“嗯”了一聲。

聽到聲音，一直在旁溫順低頭的男子，第一次擡起了頭，那是一張棱角分明的臉，眉目清朗而端正，擡頭的瞬間一直遮垂在額前的發絲滑落，露出左眉上方的一塊紅褐色胎記，胎記小指般粗細蜿蜒曲折直至發間，上面似被利器劃刮過，凹凸不平更顯可怖，不僅破壞了整張臉的完美，更是透出了一種兇惡之感。

可惜了，墨筱心裏暗嘆，與她的反應不同的，周圍本來還饒有興趣朝這邊打量的人，在看到臉的一瞬間，都露出了嫌惡的表情，本來在墨筱身邊搭話的大娘走了幾步，又忍不住回頭開了口，“做死喲，你個人牙子，為了賺錢黑了心，欺負小姑娘不知道，把這‘天降孤煞’給賣了出去。”

“我就說這人牙子不安好心。”一旁有人嚷嚷。

“幸好剛才我沒買，還是死契，真晦氣！”

在聽到“天降孤煞”的一瞬間，男子渾身一顫，迅速將頭又低了下去。天降孤煞？墨筱感到不解，說的是那個男子嗎？“哎、哎、你可別亂說，這只是個疤。”人牙子慌忙說道，“再說了，這印也蓋了，押也畫了，銀貨兩清了。這可是不能更改的！”說完便轉身急急地走了，周圍的人也慢慢散開。

“大娘，這什麽是‘天降孤煞’呀？”“唉，這臉上紅斑，那說明上輩子是惡鬼孤煞，這輩子，連帶周圍人都要倒黴的。這奴隸斑由眉中至發間，形狀又如此猙獰，只怕是娘胎裏帶出的咒怨，靠近了要厄運纏身的呀。”大娘拍了拍墨筱的肩，勸道，“小姑娘聽大娘一句，就當破錢消災，趕快把這奴隸丟了吧。還刻了自家的姓氏，太晦氣了。”說完也急忙轉身，剛走兩步想是想到什麽又回頭道，“要我說，姑娘你最好去趟宛城，找……人幫忙去去晦氣。”

大娘說完就迅速離開了，墨筱只覺一大堆信息砸向自己，砸得自己是暈頭轉向。她還在努力消化這特別的信息時，卻見那男子雙膝一曲，已然跪在了地上。

“主人。”聲音竟是意外的低沈好聽，“主人，求你、求求你不要丟下下奴，下奴能幹活，下奴不浪費糧食……”“你？你先起來。”墨筱被這突如其來的哀求驚嚇到，看著跪倒在地不住顫抖的男子道，“你先起來，這天也快黑了，我們先找地方住下，有什麽話安頓好了再說。”那男子見聽到墨筱的吩咐，立刻打著踉蹌溫順地站起來，低著頭戰戰兢兢地跟在了她的身後。

走了一陣子，總算在天黑透之前讓墨筱找到了一家客棧。“客官，您是打尖還是住店？”一進客棧，便有熱情的小二迎了上來。“住店。”“好嘞，上等客房一間。”“等等，我們這是兩個人。”“兩個人？”小二確認般的掃了一眼男子的裝束和肩上的印記，“哦，你說那奴隸呀，本店後院配有馬棚，您把它拴那就可以了。”

馬棚？墨筱詫異的瞪著小二道： “我想給他開一間客房。”刻意加重了“客房”二字。這下輪到小二詫異了，“不好意思客官，本店不為奴隸開房。”“那也不能讓他睡馬房呀！”“這、這您要是不嫌棄的話，也可以上他睡您房間的地上，我們這客房大，地上完全可以睡人，這樣您使喚起來也方便。”店小二皺著眉頭試探著給出了個建議。墨筱內心略微掙紮了一下，看著男子身子搖晃傷痕累累隨時可能猝死的摸樣，實在是不忍心讓他睡馬房；可和自己一間房，算了，反正今晚還有太多的事要詢問，他這個隨時會倒的樣子，對自己應該沒有威脅。

有了定奪便對小二說道：“那你先帶我們去房間吧，飯菜過會送上來。”“好嘞，一間上房。”

進了房間，那男子便利落的找了個角落安靜地跪好，努力與屋角融為一體的樣子，仿佛這樣墨筱便不會註意到他。

墨筱猶豫了一下也沒理他，一屁股坐到床上開始思考，今天的一切來得太莫名其妙，以至於墨筱一直有種不真實、墜入夢境般的感覺。先是迷路，然後來到這個莫名其妙的小鎮，買了個奇奇怪怪的奴隸，還是什麽天降孤煞。這種荒唐事，就算發生，也該有個契機吧。

墨筱仔細回憶白天是否發生過什麽異象。思索間，手無意中摸到了口袋——錢袋？對了，那個錢袋，就是撿到這個東西後開始聽見人聲的！墨筱急忙從兜裏拿出錢袋倒出裏面的東西，一個個放在手中仔細端詳，可看來看去也不過是一些普通的東西。袋內除了一些金葉子碎銀子再沒什麽別的東西，外面倒是綴著一塊玉佩，花案簡單，成色倒是上等看著有些像古玉，除此之外再無特別靈異之出，墨筱又將錢袋裏外翻了一遍，錢袋緞料柔軟、偏厚，淡黃色的面上繡了幾株小小的竹子，除了繡功精致也沒什麽特別。

看來看去，最有可能含有神秘色彩的便只能是那塊玉佩了。或許自己莫名的出現和這玉佩有關？

想了半天毫無頭緒，反倒是肚子餓的咕咕叫。小二很及時的送來了飯菜，墨筱收起玉佩，來到男子面前，“餵，起來吃飯了！”面前的人毫無反應，“餵，吃飯了！”墨筱忍不住伸手去推他，“咚”的一聲，男子栽倒在地上，已然昏迷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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