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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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11

歡樂畢竟是短暫的,我們形色沮喪的迎來了迷失方向的又一個日落時分——管不了是不是太鋪張,點燃了所有的手電,一起吃著不知道是不是最後一頓的晚飯。

“野戰部隊”吞下食物幽幽道:“我們不會在這裏呆到這個世紀結束吧?”

“好象聽說這裏有老虎之類的猛獸,我還是不要吃得太飽,它應該比較喜歡肉多的獵物。”死對頭一開口,小桃馬上說道。

我放下手中的幹糧:“怎麽辦,如果不是我也許我們已經到達目的地了。”

“這話你說了不下百遍,我聽都聽膩了,比那兩個呱噪的家夥還讓我受不了。”“神仙姐姐”沒好氣的批評我。

“餵!我忍你很久了,誰是‘呱噪的家夥’?你才陰陽怪氣呢!”

小桃終於拉開了同“神仙姐姐”的戰爭,讓人想不到的是美美的“神仙姐姐”吵架也是有專業水準的,你來我往之間還真叫我開了眼界,就我們這些不知還有沒有明天的人來說算是將置生死於度外的了,此時此刻還會為一點小事吵得起來!

“野戰部隊”勸架勸得忙不過來,而從白天起就很不對勁兒的另兩個男生一點沒有前來解圍的意思,各自為陣互不言語。

“我不管啦,吵死算了!”“野戰部隊”和嘴巴發幹的我坐了下來。

我找著水壺說:“她們吵鬧得大聲也好,說不定把斯芬克司攆跑了也不一定。”

“誰是斯芬克司?”他好奇的蹲到我身邊。

“希臘神話裏帶翼的獅身女怪,傳說她常讓路人猜謎,猜不出的就殺掉。”

“哈哈哈……”他笑得花枝亂顫:“我發現你的知識面很廣博,一定讀了不少書。”

“瞎看唄,都是些沒用的,如果這些能當試題的話,我想自己至少上博士班了。”我自嘲的撇撇嘴:“我爸常說我東撈一點西撈一點,撿了芝麻丟了西瓜,到頭來一事無成。”

“千萬別這樣看輕自己,每個人都有他自己的長處的。”不知何時停戰的“神仙姐姐”坐到了我身邊。

“你是在告訴我‘天生我材必有用’是嗎?”換我笑起來。

“既然有這種說法存在就有它的道理。”小桃也挨了過來。

“咦,你們和好啦?這麽快一唱一搭的。”很不合時宜的“野戰部隊”冒出一句很欠扁的話。

“切……!”

兩位美女不約而同的噓他,惹得我大笑起來,孔老夫子早有高見女人比較“難養”。

隔天——

全隊一次意義重大的集會,龐敏告知每位隊員,我們所剩的食物只能提供一天的口糧了,所以他號召男生們將自己的那份省下來留給女孩子。

“神仙姐姐”在啟程前扔掉了她帶來的畫圖工具,她瀟灑的說: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所有人的心裏在此刻都蒙上了一層陰影,當初還令人想擺脫的壓肩行李現今空空如也,腳下的路象是永遠都走不完似的,樹木遮蔽天空,陽光絕少能照進來,昏暗之中已經記不起今夕是何夕了……我們當真是死神將要造訪的幸運兒?!

整天的時間裏說話的人少得可憐,比起昨天簡直有天壤之別,步伐也慢得出奇,估計沒走出多遠就停下來休息。

我吞下最後一塊可供裹腹的巧克力:“我想我們應該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別說明天的太陽了,今晚的月亮都見不到……”小桃感嘆著。

“野戰部隊”拿著望遠鏡四周搜尋了一遍:“至少多搞幾個宿營地嘛,這不明擺著要人小命嗎?”

“這裏可不是開放供游人玩耍的風景區。”“神仙姐姐”說。

“哎,我說敏,下次再要組織什麽旅行團拜托你別挑這種玩命的路線了!”小桃一下就忘了剛剛還說過絕望的話。

“好!下次我帶你去參觀動物園。”他順口答應。

眾人齊笑,虛弱的我們連笑都倍感吃力,困在亂樹叢中誰也不想先起來,因為誰都不知道還可以走多遠?

毫無預警地一個人的聲音悠悠的傳來,似遠又近、似真似假……

“你們是什麽人?在這兒幹什麽?”

幾乎是同時所有人跳了起來——

“是人!我們終於遇到人了!!”

我們喜出望外的互相擁抱在一起歡呼著:“得救了!”

然後一窩蜂的圍過去,拉著來者的手使勁的道謝:“天使、上帝、玉皇大帝、如來,謝天謝地,謝謝你呀!”

更誇張的是“野戰部隊”抱住那個人就嚷:“同志,我可找到你啦!”

終於,在當地看山人的窩棚裏,久違的篝火旺旺的燃燒了起來,我們象在沙漠裏旅行的人看到綠洲似的緊緊挨著。要是早知道現在這火對自己是如此重要的話,當時在山下我就不會因為他們過分濫用火資源而心生厭惡了……

“MY GOD!有多久了?”龐敏捧著熱騰騰的泡面感慨萬千的說。

“還是軟的、熱的面條好吃。”“野戰部隊”希哩嘩啦的邊大口嚼著面邊喊。

啃了數天的幹糧這頓算是極品美味了!雖然不過是被壓得一截一截,煮起來成了糊糊的泡面,我是了解自己的胃袋的貯藏量,但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一連吞下了三包泡面仍墊不到底,我幾乎可恥的將碗底的殘渣用舌頭添了一遍又一遍……

“餵,我說,我們是來自文明世界的沒錯吧?”

突然我發現四下裏一片死寂,擡頭一看——所有人用不能自信的目光凝視我。

“這裏是亞洲沒錯吧?這裏還是中國吧?怎麽看起來象非洲?索馬裏?”

“神經病!看什麽看?沒見過人吃飯啊!”我痛斥這票“雞公、雞婆”!

“你吃第三碗了……”“神仙姐姐”提醒我。

“那又怎樣?”我斜睨她:“我想找到飽的感覺,不行嗎?”

“敢情姐姐你還沒飽啊?”小桃嚇倒了。

我摸了一下肚皮:“勉強滿足了30%的需要吧。”

“哈哈哈……”再也忍不住的他們當場爆笑起來。

“我們把愛仁帶的酒分了吧……”“神仙姐姐”突發奇想的說。

“帥,我也要!”小桃興奮的跳起來。

“噢……”好一會兒才回過神的“野戰部隊”急急忙忙的翻找著背包。

每個人的臉上都透著劫後餘生的欣喜,等手中的杯子紛紛舉起來的時候,我發現我們都濕了雙眼……

“沒什麽好說得,一句話——為活著,幹杯!”龐敏簡單扼要的說出了大家心裏的話。

我們衷心的“乒乒乓乓”的碰杯,是啊,為能活著!

我捏著鼻子抿了一小口,嗆喉的酒精辣的我好一陣猛咳……

“野戰部隊”大笑出聲:“小姐,你到底會不會喝酒?你的表情好象喝的是毒藥。”

我紅了雙頰,一個酒嗝不禁滑出:“高粱種在地裏不怎麽著,釀成的酒還真利害!”

又是引得一頓哄笑,大家笑得是那麽的開心,完全沒有初相處時的互不理解、心存嫌隙,因為我們是跨越生死才坐到一起來的,我想我們都是非常珍惜這份來之不易的友誼的。

“哈哈哈……”

“哈哈哈……”

聽到不斷傳來的笑聲,他們象心無城府的孩童,我伸手抹掉眼角不小心滲出的淚花,也投入到歡笑的行列中去。

結束了,這次瘋狂的旅行就要結束了,當我們開始踏上重返人群的路程時,我回頭看了看高聳入雲的神秘的山峰,那座我們拼盡了全力也沒能征服的高山,心裏有一點點說不出來的遺憾……

很奇怪的在這次旅行中,他們記得帶黃油、果醬、甚至高糧酒,卻偏偏忘了拿相機,為了不讓這趟九死一生的難忘旅行留下遺憾,我們在山腳下的小鎮找到惟一一間照相館,六個人補了一張“大團結”,還讓人在底片上刻了一行字:“98年叢林迷失十日餘生留戀”。

後來——結束了那個夏天,龐敏和阿倫邁入了大四畢業生生活,繁忙而又緊張的學習讓他們不再可能多的參加學校的活動,特別是即將面臨擇業的重大問題,必須時不時往用人單位跑,說實在的,球場上、校園裏沒有他們經常出沒的身影,氣氛都變得清冷起來。

好在經過一場“浩劫”的我們並沒有因為這個特殊的時刻搞得人際疏遠,反而時常有聚會。對這樣的聚會我是相當歡迎的——背負暑假時所流失的銀兩而兩袖清風的我,深深的明白“人窮志短”的真締。

有吃就是福嘛!

在那時的我也在心理上有了一些轉變,當然是全拜“浩劫”所賜。

經過生死的洗禮,我體會到在死亡面前,不論何種身份;不論美醜;不論是什麽學歷的人全是平等的。所以我更加崇拜夏洛蒂勃朗特這位一百多年前就寫出:“經過墳墓,將同樣地站在上帝面前”的女作家。如果在之前我借用這句話算是明智的話,那麽無疑突顯了自己的膚淺;現在推崇它有了質的飛躍。

我不再那麽看輕自己,原本就外向的個性更有了發揮的空間,與那些起先眼裏屬高我一頭的人相處不那麽排拒了,只是每次聚會看到敏和“神仙姐姐”在一起的畫面,總是酸酸的,即使越過了內心自設的障礙,但這點上頭還是一腳踩不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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