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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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05

晚霞帶來較強勁的風,雖已是五月末,但到了夜裏還是有點透心的涼,我們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毫不覺得時間的遷移,他可能是察覺到我心境上的變化,乖巧的陪著我說話,生怕錯過這難得的好時候。其實撇開別的不說,和他海闊天空的閑聊也是挺令人愉快的……

路燈下有一些晚自習的學生三三兩兩的走在校園裏,遠處的峰巒呈深藍色蔓延,一顆星星朝著一彎羞澀的新月眨眼睛。

“我問你,如果你的女朋友問你要天上的星星,你怎麽辦?”我難得浪漫的問,眼睛對著那顆星星想著它身上有沒有一個美麗的傳說?

“給她一拳,順便問她還要不要月亮?”

我如同愛麗絲夢游仙境時遇上打雷閃電般震驚的看著他!

“很妙的回答。”我左手拍著右手發出虛假的鼓勵掌聲,其實真正想拍的是他的臉。

“噢,你不是在開玩笑?該死!”他懊惱的拍大腿。

我望著他忽然咯咯笑起來——“哈哈哈……”

經過“內衣”事件,無行中拉進了我和他之間的距離,至於那位引起事端的周巧伊,她在一天毫無預警的驟雨來襲時遞了一把傘給我,其中還夾有一張紙條,上寫——我不會對你說“對不住”,只承認自己敗給你的好運氣……

高傲的S大中文系女生!哈哈……

那時候很流行穿“松糕”鞋,特別是我這種在身高上急需“第二次生長”的家夥更是反響熱烈!

拿著一個月省吃儉用存下一點碎銀子,著魔般和寢室裏的同好們來到了可以讓我們一圓美夢的大賣場,霸著鞋櫃攤成一地試起“玻璃鞋”來。

可能自己天生不是做灰姑娘的命吧,套上“玻璃鞋”不到幾天的功夫就無端端的生起病來。

起初也不當回事兒,反正但凡這種偶遇風寒,頭疼腦熱的毛病落在我這種粗人的身上憋個幾天,捂捂棉被出一身汗就OK了,誰會去想上醫院瞧呀?難道銀子多得壓肩膀?

直到我被送到醫務室吊點滴才知道事情一玩玩大了!可惜了我省吃儉用、白花花的銀子哦……

藥水滴答滴答在頭頂上的瓶子裏不斷的落入塑料管,再透過針頭被我的身體象海綿吸走,低頭看著床角邊上擺著的新鞋直呼冤枉,一早知道有今天就不那麽鋪張去趕這撈什子的時髦了!

“你怎麽樣?”

這家夥太神了吧!我貓在這兒他都知道?

“你給人多少錢打聽我的事?”

他拖了張凳子坐到邊上,一邊掏出手絹給我擦眼淚一邊問:“很難受嗎?”

我一把奪下他的手絹,說:“象我連出生都是笑著的主兒,這下把一輩子的眼淚全給流夠本了。”

他笑起來:“誰叫你不懂得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來著?”

“我哪知道自己都一把年紀了還要長牙?”我特委屈:“你少找我說話,呀……又流口水了……”

“牙痛不叫病痛起來就要命,你呀。”

“我都有三十四顆牙了還長什麽嘛……”正一肚子冤屈要說,不戚然地他伸出大手很溫柔的拂開落在我額前的發絲,對他這個堪稱親密的動作我嚇得住了口,只有怔怔地看著他的臉。

“我不是告訴過你,以後發生什麽事要通知我嗎?”他不高興的數落著。

淚水不是因為他的話而流個不停的——我這樣對自己說,但鼻尖突感的酸楚一再告誡我受騙的只是兩個淚囊而已。

“要不是阿倫說給我聽的話,我又以為你故意躲著我了。”

“你不是正在趕論文嗎?怎麽這樣有空?”我有點意外消息是由阿倫傳遞的,不過那家夥是他特別安排來監視我的也說不定。

他聞言揉揉太陽穴抱怨道:“還說呢,你好好的、健健康康的不就省得我操心了嗎?”

我覺得自己的身體明明那麽難受,頭痛得那麽厲害,可是卻能那麽清楚的感受得到被人關懷的甜蜜,即使因為疼痛不斷的流著眼淚,即使嘴巴一咧就痛得要命卻打心裏想笑出來……好奇怪。

“我……”

“趕快把口水擦擦幹凈,沒見過象你這麽愛說話的女孩子,這就是給你的教訓,以後少得理不饒人。”他很溫柔的責怪著我,並很細心的幫我擦著象泉水似的淚,“你的臉腫得好象豬頭。”

“你……”嘶……唉喲,痛……

我呸!TMD這人……好不了三秒就原形弊露了,多說幾句動聽點的會要他的命不成?!

“你能吃飯嗎?”他打斷我然後又對著我的臉左顧右盼一會兒,“腫成這樣連口水都吞不下去,飯你是沒法吃了,我去張羅點粥來,你休息一下吧。”

看他離開的背影心五味陳雜,身體的不適引發的心靈上的脆弱全面倒向他,可怕的依賴感攪亂著我的腦袋忽略了一個聲音正叫著:危險、危險!

吃飯在今天對我來說是奢侈的事情,因為我不但吞不進一點東西還一動嘴就痛得要命,我挫敗的嘆著氣。

他想了一下,什麽也沒說就跑了出去。

正在納悶,他又跑了回來。

只見他用湯匙一下一下的攪著燙燙的米粥,還不停的朝它吹氣,一會兒後他舀起一匙放到嘴裏試了一試才滿意的從兜裏摸出一支吸管,“來,開飯啦。”

我此時此刻無法用語言來形容心裏的感受,只怕這世上也沒有字能寫出當時真實的感覺吧!

雖然管子已經是很粗的那種喝珍珠奶茶的吸管了,但仍然讓我疼得要命,一用力半張臉痛得幾乎麻木,看他擔心的樣子,我努力的把他買來的粥吃完了……

他滿意的看著見底的飯盒,模仿gg裏的聲音說:“以後,牙痛也要告訴我哦。”

唉,肉麻當有趣……嘻。

幾天後。

告別令人郁悶的病痛,我甫自食堂的常規“圍搶”中走出來,飯盒兜在袋子裏隨著步伐輕晃,手壓在胃部一會兒一個舒爽的飽嗝溢出口腔,我好久沒這麽滿足了!

生病之前自己還是個挺挑嘴的人,象芹菜和黑木耳聞都不會聞一下,可自從嘗到了有力使不上勁的痛苦後,我突然發現擺在盤裏的任何菜色都格外可愛!今天就吃了個賊飽。

撿了一塊有樹蔭的青草地,我坐著遠眺草地那頭的楓林小道,有時遠觀比近玩更有情趣,擱下袋子時摸了摸上面的刺繡,那是兒時媽媽為我特意繡的,為的是與他人的區別開來。可能是生病的原因,想家想媽媽了,所以又翻出來用。

將腋下夾著的書平攤在膝上,其實上頭的文章我大都背得出,只是太喜歡了,久不久就愛翻來看看——

“飛。人們原來都是會飛的。天使們有翅膀,會飛,我們初來就是飛了來的,有的做完了事還是飛了去,他們是可羨慕的。但大多數人是忘了飛的,有的翅膀上掉了毛不長再也飛不起來,有的翅膀叫膠水給膠住了,再也拉不開,有的羽毛叫人給修短了象鴿子似的只會在地上跳,有的拿背上一對翅膀上當鋪去典錢使過了期再也贖不回……真的,我們一過了孩子的日子就掉了飛的本領。但沒了翅膀或翅膀壞了不能用是一件可怕的事。因為你再也飛不回去,你蹲在地上呆望著飛不上去的天,看旁人有福氣的一程一程的在青雲裏逍遙,那多可憐。而且翅膀又不比是你腳上的鞋,穿爛了可以再問媽媽要一雙去,翅膀可不成,折了一根毛就是一根,沒法給補的……”

“好了,你不要再念了,這麽沒有感情的朗讀真是掃讀者的興!”我頭也不扭直接將書蓋住。

“誰是作者?酸不溜丟的卻很有些道理。”他不請自來且毫不客氣的挨邊坐下。

“徐志摩。”我不會笨得和理工科系的人玩“你猜猜看”的游戲。

“噢,就是‘揮揮衣袖不帶走一片雲彩’的那個家夥。”他象對答案似的湊過頭來翻看書皮,“我以為他是詩人,原來還會寫散文。”

厲害,居然還分得開詩歌與散文!

“比起他的詩歌我更喜歡他的散文,徐志摩的散文語言精妙絕倫、直白、不拘泥,可以說是直截了當,大膽的談自己的感受,在他處的那個年代算是個奇葩了。”

他笑起來,我不解的看著他,他說:“你好象在替人做gg。”

算了,牛牽到北京還是牛!

“我還一直以為你是‘張迷’,如此看來你不是個專一的人。”

“你真是很好笑,難道你只吃飯不喝湯嗎?現在‘包二奶’都不犯法,何況我這是做學問,誰規定迷張愛玲就不能喜歡徐志摩?”真是的,告訴他曾經為張愛玲辭世哭了一宿的事情起我就料到他會拿來取笑。

“嘿,寶貝,我可沒說什麽,你犯不著生這麽大的氣吧?”他無辜的攤開雙手。

不知道為什麽每當一和他說不到一塊去,心裏邊就特窩火!

“你找我什麽事?”我收收心情,還是問些無關緊要的吧。

“沒事就不能來找你嗎?”他輕笑著道:“你的身體恢覆得怎麽樣?”

“好得不得了。”

“我看也是,不然怎麽會有力氣和我吵架?”

夠了,又要取笑我一次不可嗎?不要以為在生病的時候照顧過我就一副跩樣,人難道自認親密後就可以肆無忌憚的相處,亂開玩笑?

我“咻”的站起來,說:“下午還有課,失陪!”

不等他反應過來就匆匆跑掉了!

我到底是怎麽啦?

一邊走一邊懊惱自己剛剛過激的反應,以前和他在一起的時候不都是象今天這樣吵吵鬧鬧地嗎?要是他取笑我的話,我一定不會示弱加倍的反諷回去,罵得他四肢不全,跪地求饒,為什麽現在這麽生氣?

我嘎然止步於楓林小道邊,對於我這麽生氣的理由好象只有一個:自己太在乎他了。

天啊?!你在捉弄我嗎?我幹嘛有事沒事跑去在乎起他來啦?!

那,還有一個理由:大姨媽要來探親了。

呼……好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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