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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章 寂寞成埃,回不去從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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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一生中要經歷的痛苦多不甚數,沈瑾萱在痛得撕心肺裂的那一刻,疲憊的告訴自己:下輩子,不要再做女人了,像外婆說的那樣,做一片能容納百川的大海吧,那麽,就再也不會痛了,無論是身體上,還是心上。

孩子平安降生,是個女兒,有一張和她媽媽一樣漂亮的臉蛋,只是她不願意睜開眼,或許是因為,她害怕這個世界。

沈瑾萱醒來時已經躺在病房裏,林川坐在她身邊,她疲乏的問:“孩子呢?”

“在觀察室。”

心咯噔一聲:“為什麽要在觀察室?”

“醫生說你早產了二十天,加上孕期可能情緒不好,所以孩子的體質有點差。”

她眼淚唰一下流下來,用盡全身的力氣想要下床。

“你要幹嗎?”

“我去看看她。”

“你剛生完孩子身體還很虛弱,趕緊躺下休息。”

沈瑾萱倔強的掙脫他的牽制:“我一定要去。”

“你去了也看不到,那裏不讓人進去的。”

林川硬把她按倒在床上:“放心,孩子沒事的,只是待幾天就會送到病房來。”

眼淚無法抑制的湧出眼眶,她顫抖的說:“拜托醫生,一定不能讓我的孩子有事,那是我活下去的全部希望……”

“我知道。”

終於沈沈的又合上了眼皮,真的好累啊,這個時候,如果親人都能夠在身邊的話,該有多好……

林川盯著沈瑾萱蒼白的臉龐,心像被貓抓得一樣難受,醫生的話猶在耳畔:病人生產時大出血,孩子早產二十天,孩子的體質很不好,需要先觀察一段時間,病人在孕期是不是遭受過強烈的打擊或是承受了巨大的壓力……“

他痛苦的閉上眼,起身出了病房,找到醫生,無比誠懇的說:“請一定要讓我的孩子平平安安,無論需要多少錢都可以。”

醫生點頭:“這是我們的職責。”

在醫院裏住了半個月,在沈瑾萱每天的祈禱之下,她的女兒終於出了觀察室,除了比其它的孩子瘦小以外,身體各項指標都已經恢覆了正常。

因為要開具出生證明,需要填寫孩子的姓名,沈瑾萱拿著護士送給她的表格,陷入了深思中,想到她與慕煜城那蜿蜒曲折的愛情,她顫抖的寫下了三個字:沈彎彎。

“孩子父親那一欄也要填寫。”小護士親切的提醒。

沈瑾萱手一抖,筆掉在了地上。

林川看她臉色很不好,從她手裏接過表格,然後走出了病房。

站在醫院的走廊裏,他毫不猶豫的在父親那一欄填上了自己的名字。

出院的那天,他提議說:“搬回星河灣吧,那裏環境好一點,適合孩子成長。”

她漠然的拒絕:“不用了,孩子在哪裏都一樣可以長大,逆境中成長的孩子,更能經的起風霜。”

林川嘆口氣:“就知道你不會接受。”

把她們母女倆送回先前租的公寓,他並沒有立即離開,而是等沈瑾萱把孩子哄睡後,語重心長的說:“我們談談吧。”

“談什麽?”

“之前我承諾過,等孩子出生了,就會告訴你那一晚到底有沒有發生什麽。”

沈瑾萱嘲諷的笑笑:“在我想知道的時候你不說,現在你想說,我卻已經不想知道了。”

“為什麽?”

“孩子的父親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她是我的孩子,她的名字叫沈彎彎。”

林川幽深的目光閃過一絲痛楚,他走到她面前,按住她的肩膀:“孩子不是我的,那一晚,什麽也沒有發生,雖然,我真的很想,但是,我卻還是克制住了。”

“現在滿意了嗎?”

沈瑾萱平靜的擡起頭:“毀了我的人生,毀了我孩子的人生,滿意了嗎?”

“我知道你恨我,但我不後悔這樣做,無論你信與不信,你與慕煜城都走不到最後,他身在那樣的位置,註定了他這一生都不可能像普通男人那樣享受天倫之樂,如果你留在他身邊,總有一天,會承受比現在還要不能承受的痛苦。”

“你什麽意思?”

“就當是我是說一些瘋話,你只要記住,我是想守護你的人,而不是想傷害你的人……”

“你到底什麽意思?”

“還不夠明白嗎?”林川提高嗓音:“那我就說的再白一點,就算這孩子不是我的,我也願意做她的父親,視她如已出!”

“不可能!”沈瑾萱厲聲訓斥:“你想都別想!”

“那你要讓孩子從小就沒有爸爸嗎?要讓別人在背後對你們母女指指點點嗎?”

“從我選擇留下這個孩子的那一刻開始,我就已經做好了這樣的準備,所以無論未來的路有多難,我都會咬牙堅持著,苦不苦,難不難,都是我自己的事,請你不要再插手。”

林川見她態度堅決,長長的嘆息一聲,憂傷的笑了。

“我總是對你提一些明知道你不會答應的要求,你現在已經知道孩子不是我的,肯定會再回到慕煜城身邊,我真是沒必要讓自己變得更可笑……”

他落寞的轉身,一步步的往門的方向移動。

“不會的。”

沈瑾萱平靜的盯著地面說:“我不會再回去找他,不會給他破鏡重圓的機會,同樣的,也不會給你機會,你們都是有錢人,是我們這種平民女人觸及不到的距離,摧心剝肝的痛苦一生中經歷一次就足夠了,我再不會跟你們這種富家子弟有任何感情上的牽扯,我已經,沒有再去愛人的力氣了。”

往後的歲月,她只想和女兒平平靜靜的度過,不再有那些打打殺殺奪人性命之事,不再因為門戶懸殊而被人奚落侮辱,只要能看著女兒一天天長大,她這一生亦無怨無悔。

林川走了,她回了臥室,盯著搖籃裏熟睡的嬰兒,眼淚肆無忌憚的落了下來。

終於清白了,可是,卻再也回不去了。

她和慕煜城的愛情像碎在地上的水晶,雖然撿不起來,卻始終璀璨。

今後,有這個眉宇像他的孩子,她便再不會覺得孤單。

蘇黎世百門大酒店內喜氣洋洋,今天是一對新人喜結連理之日,一身潔白婚紗的張美麗,挽著一身筆挺西裝的高宇傑,踩著玫瑰色的紅毯一步步走向莊嚴的禮臺。

深情對望,聽著司儀詢問二人:“張美麗小姐,你願意嫁給高宇傑先生,無論生老病死,無論貧富貴賤,都願意和他在一起嗎?”

“我願意。”

“高宇傑先生,你願意娶張美麗小姐為妻,無論生老病死,無論貧富貴賤,都願意和她在一起嗎?”

“我願意。”

全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一對新人在一片祝福的目光下,終於正式成為夫妻,成為牽手度過餘生,相互扶持的人。

慕煜城遠遠的看著這一慕,心中撕裂一樣的痛,如果當初她沒有走,他們也會像所有的新人一樣,站在那上面互許未來……

儀式結束,宴會開始,慕煜城單獨坐在一間包廂裏,一杯又一杯的喝著悶酒。

房門被推開,張美麗和高宇傑走了進來。

“慕少,我們來敬酒了。”

他舉起酒杯,唇角勾勒出苦澀的笑:“祝福你們。”

“謝謝。”

兩人仰起脖子喝掉了杯中的酒,卻沒有馬上離開,而是互望一眼,張美麗率先開口:“如果想她,就去找她吧?”

她說完,諾諾的等著他表態,可慕煜城卻什麽也沒說,繼續喝著酒。

“別喝了,就算你喝醉了,難道心裏就不會痛了嗎?一時的麻醉緩解不了什麽,還是把她找回來吧?”

慕煜城仍舊不說話,只是酒,卻喝的越來越快了。

“行了,你到底要忍到什麽時候?”

高宇傑一把奪過他的酒杯。

“不用管我,先出去招呼客人吧。”

看他根本沒有動搖的打算,兩個新人無奈的嘆息,離開了包廂。

慕煜城繼續自斟自酌,他理解不透那個女人當初為什麽要選擇放棄他,他每一天都在想,想的心力憔悴,卻仍舊想不出答案,這讓他很懊惱也很苦惱,更讓他無法忍受的是,這一年多來,他竟然沒有一天不在強烈的思念她……

酒雖已經不能麻痹他的心,但卻還可以夠混亂他的意識,讓他不那麽想她,讓他可以短暫的呼吸。

來參加婚禮的人一個個走了,最後只剩下慕煜城,他拍拍高宇傑的肩膀,什麽也沒說,轉身也走了。

“他那樣能自己開車吧?”張美麗擔憂的問身邊的老公。

“我去送他。”

高宇傑奔了出去,搶先一步坐進了駕駛位上。

慕煜城疑惑的蹙起眉頭:“幹嗎?”

“我不放心你,送你回去唄。”

“沒事,今天是你大喜的日子,春宵一刻值千金,不用盡守你的職責了。”

“你喝醉了。”

呵,他自嘲的笑笑,倒是希望喝醉了,可惜腦子比什麽時候都要清醒。

坐進車裏,高宇傑發動了引擎,慕煜城現在已經不住在紫藤園,那個地方,他連看一眼都覺得悶得慌,如果再住下去,總有一天會窒息而亡。

“要不要我派人去上海,打探一下沈小姐的情況?”

慕煜城搖頭:“不用。”

他的視線移向窗外,臉上的表情是冷峻而隱忍的,沈默片刻,像是自言自語的又說一句:“她的孩子應該出生了吧……”

高宇傑大喜,以為他終於想要動搖決不找她回來的決心,“我們派人去調查一下不就清楚了?”

“沒必要,既然要走又何必勉強她回來,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

好不容易滋生的希望又破滅了,高宇傑從反光鏡裏睨他一眼,深深的,無奈的搖了搖頭。

車子快要開到慕宅時,從一條胡同裏傳來女人求救的聲音,高宇傑立刻滅了引擎,剛要推車門下車,聽到一句:“不要管。”

他才邁出去的一條腿硬生生收了回來,詫異的轉過頭:“好像是有人喊救命。”

“這個世界上需要救的人太多了,你救的完嗎?”

慕煜城冷冷的丟出一句無情的話,若不是因為心被傷過,又怎會這般冷血。

就因為那個女人總喜歡泛濫她的同情心,他和她,才會走到今天這一步,所以,從她離開後,他的血便開始變得冷了。

“真的不管嗎?”

“需要我說第二遍嗎?”

高宇傑吞了吞口水,郁悶的關了車門,重新發動了車子。

慕煜城的視線漠然的撇了眼那條胡同,還是能聽到女人的驚呼聲和掙紮聲,可是他,卻絲毫不為所動。

閉上眼,他把自己關進了另一個世界,那個世界裏,沒有情,沒有愛,只有黑暗。

“停一下。”

突然想到了什麽,他茫然的睜開了眼。

“怎麽了?”

慕煜城沒說話,而是推開車門走了下去,徑直走向那條胡同,高宇傑還沒反應過來,就聽到裏面傳來了嗷嗷的痛呼聲。

他猛得驚醒,趕緊奔了過去,加入了搏鬥。

兩人都是合氣道高手,沒幾下就把五六個混混打的逃的逃,昏的昏。

黑暗中,一個女人縮在角落裏嚶嚶哭泣,雖然看不清長相,但卻可以看的出她的身體在巨烈的顫抖。

“小姐,你沒事吧?”

高宇傑蹲過去詢問,她搖搖頭:“沒事,謝謝你們……”

很輕很柔的嗓音,應該是個很柔弱的女人。

“你家住哪裏?需要我幫你打電話叫家裏人來過來嗎?”

“我沒家人。”

高定宇詫異的瞪大眼:“你是一個人在蘇黎世嗎?”

“是的……”

“慕總,那怎麽辦?”

慕煜城撇了眼黑暗中瑟瑟發抖的身影,淡淡說一聲:“帶走吧。”

“那你先跟我們走吧,這一片很亂。”

“好。”

女人緩緩起身,跟著兩人身後往前走,走了幾步卻突然停下了腳步。

“怎麽了?”

高宇傑疑惑的問。

她不說話,佇在黑暗的邊緣,雙手緊緊抱著身體。

慕煜城明白了原因,他面無表情的脫下外套,扔給她:“穿上吧。”

那女人接過衣服,立馬穿在了身上,這才重新邁出了步伐。

高宇傑恍然大悟,原來是她的衣服被剛才那幫混混撕的破爛不堪,站在黑暗裏還好,一出胡同,就什麽都遮不住了。

他心裏暗想,慕少果然比他懂女人。

車子到了慕宅,慕煜城自顧下了車,徑直往裏走,高宇傑提醒車裏坐著的女人:“快跟上啊。”

她無措的點頭,推開車門跟了上去。

“張媽,找套衣服給她換上。”

慕煜城冷冷的吩咐,正要上樓,被高宇傑一把拉住:“你就這樣上去了她怎麽辦?”

“帶你家去。”

“帶我家?”高宇傑驚恐的搖頭:“開什麽玩笑?你忘了今天是什麽日子了嗎?今天可是我大婚的日子,你讓我這半夜三更的帶個女人回去,是想讓我明天就離婚是不是?”

慕煜城意味深長的打量他,直盯的高宇傑渾身發毛,表態說:“人是你救的,我要回去洞房花燭了!”

說完,撥腿就跑了個沒影。

換了幹凈衣服的女人從客房裏出來,慕煜城這才看清她的長相,無可否認是個美人胚子,難怪被那幫流氓盯上。

他走到她面前:“你住哪裏?我送你過去。”

女人的眼神黯了下來,低下頭,晶瑩的淚珠止不住的往下掉,她只是哭,什麽也不說。

慕煜城看著那些眼淚,腦中浮現出另一個女人流淚的樣子。

“就去你換衣服的那間客房睡一晚,明天再走。”

他轉身上了樓,到了房間,口袋裏的手機響了,是高宇傑打來的電話,他怔了怔,按下接聽:“什麽事?”

“慕少,我剛才就很想問你,可是當著那姑娘的面不好意思……”

“問什麽?”

“你不是讓我不要管的嗎?為什麽又好好的改變主意了?”

慕煜城睫毛輕顫了顫,什麽也沒說,漠然的掛斷了電話。

他站到窗前,望著天上那輪殘缺的半圓,是啊,為什麽?為什麽他會突然改變主意?

其實剛才,他就一直在問自己了。

雖然不想承認,但事實就是事實,那條胡同是他與沈瑾萱躲避過的地方,那是很久前的某個晚上,在那條胡同裏,他擁抱過她,也吻過她。

就是這樣一個答案,促使他鬼使神差的喊了停車,心裏說著不要管,卻還是身不由已的管了。

站了許久,在他挪動步伐準備離開窗前時,撇見院子裏一抹嬌小的身影,也正聚精會神的望著天空。

她有一雙和那個女人一模一樣純真的大眼睛,像湖水一樣清澈,尤其是落淚的時候,讓人覺得心痛。

慕煜城下了樓,走到院子裏,在她身後站了一會,輕聲問:“你叫什麽名字?”

她驚慌的回轉頭,馬上回答:“李茉兒。”

“來這裏多久了?為什麽會被那幫混混盯上?”

李茉兒低下頭,咬了咬唇瓣,說:“我是從深圳來的,才來了二個月。”

“來這裏幹什麽?”

“找我爸爸。”

“你爸爸?沒找到嗎?”

“沒有。”她聲音哽咽了:“我從來沒見過他,從我懂事起就是跟我媽媽一起生活,直到上個星期媽媽去世了,臨終前跟我說,我爸爸是蘇黎世人,如果我想找他就去找,所以我就來了,當時想要見到父親的心太過迫切,根本沒意識到找人有多難,來這裏快二個月了,身上帶的錢早花光了,沒辦法就在一家餐廳給他們洗碗,今晚是弄得太晚了,想繞近路去招待所,卻沒想到遇見了那幾個混蛋……”

“你媽媽沒有跟你說你爸爸叫什麽名字嗎?”

她搖搖頭:“我媽也不知道他叫什麽名字……”

慕煜城蹙眉:“連名字都不知道,怎麽就?”難道又是一夜情?他有些不能接受。

“他是一個生意人,當年來我們深圳辦工廠,我媽是他的秘書,他一直用的是英文名,好像是有一天晚上他喝醉了,強行把我媽那個了……”

李茉兒難堪的停頓了一下:“事後,我媽就辭職走了,三個月後發現懷了身孕,本來想去找他,可是一想到他已經有了家室,就打消了念頭,獨自把我生了下來。”

“那這些年你媽都沒去找過他嗎?”

“後來去找過,可是爸爸早就已經不在那裏了,聽說把工廠轉讓後回了蘇黎世。”

“你媽媽沒有他其它的信息嗎?”

“沒有,只記得他英文名叫Dohren。”

“Dohren……”慕煜城重覆了一遍:“我明天找人幫你打聽一下。”

李茉兒聞言雙眼大放異彩:“謝謝,先生,謝謝你!”

她的一句先生,又讓他想起了那個女人,沈吟片刻,神情黯然的離開了。

第二天,他下樓時,李茉兒已經等候多時。

“先生,昨晚打擾了一夜很不好意思,我這就走了,如果你打聽到我爸爸的消息,請一定要通知我。”

“怎麽通知你?”

李茉兒楞了楞,是啊,人家怎麽通知她?也沒有手機,也沒有固定住處……

“我隔三天就來找你一次好嗎?”

慕煜城點頭:“好。”

“謝謝,麻煩你了。”

李茉兒松了口氣,亦步亦趨的往宅門外走去,“等一下。”身後有人喊住她。

她回過頭:“還有什麽事嗎?”

慕煜城拿出錢包,抽出一疊現金給她:“找個酒店先住著吧。”

“不用不用,救命之恩已經無以回報,哪再能要你的錢,真的不用。”

“拿著。”

“先生,謝謝了,真的不用。”

“那你有地方住嗎?”

“我自己會想辦法,你若能幫我找到父親,我便對你感激不盡。”

她的眼淚滑到了下巴,同樣的倔強,同樣的楚楚可憐。

“暫且住這吧,等找到你父親再走。”

李茉兒擡眸:“那……”

“這裏空房間多,我也不常回來,你別看這個城市白天是一副文明的景象,到了晚上,什麽樣的人都有。”

慕煜城說完,率先出了宅門,走到車邊拉開門正要坐進去,李茉兒沖了出來:“謝謝,真的謝謝你!”

他面無表情的點頭,發動引擎揚長而去。

到了公司,高宇傑正在他的辦公室裏等著,待他一進門,就立馬上前詢問:“昨天幹嗎掛我電話?”

“我不能掛你電話嗎?”

他皮笑肉不笑的點頭:“當然可以。”

“你去查一下蘇黎世有沒有哪個商戶主的英文叫Dohren。”

“查這個幹嗎?”

“那個女人的爸爸。”

“莫非她是來尋親的?”

“恩。”

“到底怎麽回事?難道只知道英文名?沒有其它信息了嗎?”

“是的。”

慕煜城把昨晚李茉兒的話重覆了一遍,高宇傑聽完,感概的嘆口氣:“哎,怪可憐的。”

“去吧。”

“好。”

他轉身就走,突然卻又回過頭:“慕少,我知道我說了你可能會不高興,但是我實在還是想說。”

“說什麽?”

“你難道沒想過沈小姐也會像這個李茉兒一樣在異鄉孤立無助嗎?”

如他所料,慕煜城的臉色沈了下來……

高宇傑趁他發火前,趕緊逃之夭夭。

“沒跟美麗聯系過嗎?”

身後驀然傳出的詢問聲令他驚訝的停下了步伐,高宇傑即高興又失落的回答:“沒有。”

高興的是他終於肯過問她的消息,失落的是,自從一年前離開後,沈瑾萱沒再跟蘇黎世的任何人聯系過,包括他的妻子張美麗。

晚上,慕煜城回了慕宅,穿過庭院,發現李茉兒像昨晚那樣坐在亭子裏看月亮,他本來想就那樣走回房間,可當看到她吃著手中拿著的燒烤時,身子突然就僵住了。

緩緩的走過去,坐到她旁邊,輕聲問一句:“你也喜歡吃這個嗎?”

李茉兒被他突然出現嚇了一跳,笑著點頭:“是啊,這個很好吃的,你要不要吃一根?”

她從左邊的塑料袋裏拿出一根遞到慕煜城面前:“嘗嘗吧。”

慕煜城嗓子有點疼,但不及心裏的十分之一,他有一瞬間的恍惚,分不清面前的女人到底是誰……

“先生怎麽了?”

李茉兒被他眼中氳氤的霧氣震懾住了。

“不要叫我先生,我叫慕煜城。”

“那我叫你慕大哥可以嗎?”

他點點頭,木然的把視線移向了別處,眼中那一道水光稍縱即逝。

“慕大哥,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我覺得你好像很難過的樣子……”

慕煜城深吸一口氣,收起臉上的悲愴:“沒有。”

“那就好,我以為是我住這裏讓你不方便呢。”

李茉兒仰起下巴,露出甜美的笑容:“今晚的月亮好圓啊。”

“你好像很喜歡欣賞月色?”

“是的,我喜歡看月亮,更喜歡看又大又圓的月亮,因為月亮代表著團圓,如果每天的月亮都是完整的,那麽這個世界一定就不會有分離這種痛苦了。”

慕煜城苦澀的笑笑:“我曾經喜歡的一個女人,她也很喜歡坐在院子裏看月亮,而且,她也很喜歡吃這個。”

他心酸的指了指李茉兒手中的燒烤。

“我以後不吃了……”

李茉兒咬了咬唇,把吃了一半的燒烤放回袋子裏包好。

“為什麽?”

“不想惹慕大哥傷心。”

“我沒有傷心。”

“你的眼睛騙不了人的……”

慕煜城詫異的睨向她,半響,什麽也沒說,起身離開了庭院。

夜裏,他半躺在臥室的沙發上,手裏端著一杯紅酒,一口一口的品嘗著。

早已經不知醉的滋味,卻是越來越離不開酒,他望著那紅紅的液體,一遍又一遍的提醒自己,那個女人不是她,不要因為對她的思念,把全世界的女人都當成她的影子……

隔天高宇傑被叫進了總裁辦公室,慕煜城站在落地窗前,說:“查一下吧。”

“查什麽?”

高宇傑有些雲裏霧裏。

“你說呢?”他轉過身。

一看到他那眼神,便什麽都明了了,“沈小姐是吧?”

“恩。”

“好的,我馬上就去查!”

高宇傑掩飾不住的興奮,早就想查了,只是這家夥不讓查,今天太陽真是從東邊出來了。

他回了助理辦公室,立刻打航空公司的電話,查詢一年前沈瑾萱乘坐的是哪趟航班,最近他覺得他的工作性質變了,整天就是找人,找老板的愛人就算了,還要莫名其秒替人家找爸爸,沒名沒姓真讓他頭疼。

用了三天時間,高宇傑打了N多通電話,終於查清了沈瑾萱在什麽地方,只是結果令他很意外,替慕煜城辦事十幾年了,從來都是幹凈利落,卻是第一次,竟然不敢去匯報了。

他坐在辦公室裏糾結的要命,思忖半天拿不定主意,於是便決定打個電話給張美麗,聽聽她的意見。

電話裏傳來妻子溫柔的聲音:“老公,幹嗎?”

“美麗,沈瑾萱還是沒跟你聯系過嗎?”

“是啊,怎麽了?”

“我剛已經查到她在哪了。”

“在哪?”張美麗迫切的問。

“北京。”

“她去北京啦?那孩子呢?孩子生了沒?”

高宇傑重重的嘆口氣:“就是這個問題把我愁死了,她的孩子已經生了,我打了那家醫院的電話,你猜醫院的檔案裏,父親填的是誰?”

張美麗打了個激靈,發音發顫的說:“老公……你可千萬別告訴我是林川啊……”

“是啊,就是林川啊,怎麽辦啊,我幹脆辭職算了!”

要是如實說,慕煜城肯定受不了,要是不如說實,他又違背了家族的使命,真是從未如此為難過。

張美麗驚慌之後,定了定神:“老公,你聽我一句,千萬不要如實說,就說查不到她去了哪……”

“我不能騙慕少啊。”

“你要是希望他的狀態比現在還糟糕的話你就如實說吧!愚忠!”

張美麗憤怒的掛斷了電話。

高宇傑苦惱的揪了揪頭發,起身朝總裁辦公室走去。

推門走進去,慕煜城背靠在辦公椅上假寐,神情說不出的疲憊。

看到他的樣子,高宇傑心中已經有了打算。

“慕總,沈小姐有消息了。”

“在哪?”他問的極是平靜。

“回家了,孩子也生了,是個女兒,現在過的很好,你不用掛心了。”

啪……

一摞文件向他飛過來,正砸中他的腦袋,高宇傑被砸的一楞一楞的,語結的問:“幹……幹嗎打我?”

慕煜城直起身,目光犀利的望著他:“從什麽時候開始,視高家的家訓如糞土了?”

他驚出一身冷汗,卻還是裝糊塗:“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結了婚果然是不一樣了,老婆的話就是聖旨,讓你說什麽你就說什麽。”

這下高宇傑想裝都裝不了,他震驚的問:“莫非你都聽到了?”

“只是想到你的電腦上看看有沒有我需要的文件,很不湊巧的就讓我聽到了不該聽到的內容。”

“對不起,我只是擔心……”

他揮揮手:“算了,我本就不該讓你去打聽這些。”

慕煜城又靠回了椅背上,痛苦的閉上眼,最後一次,為那個女人心痛了。

“要不要我親自去一趟北京,也許是有什麽苦衷也不一定。”

“不用了。”他指了指門:“出去吧,我想一個人靜靜。”

深夜,慕煜城喝的酩酊大醉,不知道喝了多少才把自已喝醉,他很高興,他終於醉了,最後一次為那個女人心痛,也是最後一次,借酒澆愁。

過了明天,他再也不會,活在回憶中。

搖搖晃晃的進了大宅的門,他被什麽東西絆了一下險些摔倒,手撫著一棵柏樹,準備繼續行走時,胳膊忽然被人拉住:“慕大哥,你喝酒啦?”

是李茉兒的聲音,他緩緩回頭,無力的問一句:“怎麽還沒睡?”

“那個……”

她諾諾的指了指月亮。

慕煜城笑笑:“那你繼續,我頭有些暈,先上樓了。”

他踉蹌著往前走了幾步,一個重心不穩,險些又摔倒,幸虧李茉兒眼尖,從身後一把抱住他的胳膊:“我送你上樓吧。”

“不用。”

“別固執了,你自己走肯定又會摔倒。”

“走開!”

慕煜城突然咆哮一聲,手一甩,由於力道過大,李茉兒被他甩到了地上。

也許是沒想到他會發這麽大的火,李茉兒嚇得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還倔強的咬著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意識到自己太過失控,慕煜城嘆口氣,疲憊的說一聲:“對不起。”

“沒關系。”

李茉兒吸了吸鼻子,自己爬了起來。

她走到慕煜城面前,小心翼翼的問:“你是不是有什麽煩惱?如果有的話,就把我當成垃圾筒,扔進來吧。”

慕煜城怔了怔,心裏突然間痛到想要流淚,曾經也有個人說過同樣的話,物是人非,就像當初他說喜歡她一樣,不過是寂寞成埃,回不去從前。

“心裏的話是不能對別人說的。”

李茉兒眨了眨眼:“你知道現在是什麽時代嗎?”

“不知道。”

“和最愛的人吵架,和陌生人說心裏話。”

慕煜城自嘲的笑了,他說:“你真的很像某個人,你們說話的方式如出一轍。”

“像誰啊?”李茉兒好奇的問。

他沒有回答,只是淡淡的望著她,半響突然說一句:“可以叫我一聲城哥嗎?”

李茉兒楞了一小會,不問任何原因的喊出了一聲:“城哥……”

“萱萱……”

慕煜城一把將她抱進了懷裏,積壓在心頭所有的痛苦和壓抑頃刻間爆發了,他的眼淚一顆顆滾落而下,被她抱在懷裏的女人,徹底驚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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