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5章 我願為你傾盡我的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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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張見瑾萱態度堅決,無奈之下,只好將地上的血人兒背起來,放到了車裏。

那幾個鬧事的人知道老張不是省油的燈,雖不甘心,卻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們把人帶走了。

到了紫藤園,於媽一瞧見小姐帶個滿臉是血的人回來,嚇得尖叫一聲,顫聲問:“這……這咋回事?”

“於媽,去請個醫生來,待會我再跟你解釋。”

把他安置到客房,於媽跟著老張下山請大夫去了,她弄了盆溫水,小心翼翼的替他清洗著臉上的血漬。

“謝……謝謝……”

男孩吃力的從嘴裏發出兩個字,看來,他雖奄奄一息,但意識還是清醒的。

“你叫什麽名字?你家住哪裏?你聽的到我說話嗎?”

沈瑾萱俯在他耳邊問,可是他卻再也發不出聲音來。

於媽把醫生請上了山,他迅速替男孩清理傷口,擦藥,掛點滴,一系列的動作忙完後,開了些消炎止痛的藥留下來。

“醫生,他沒事吧?”

“沒事,只是皮外傷,這孩子一看就經常挨打,所以內臟什麽並沒有損傷。”

經常挨打……沈瑾萱撇了眼他瘦削的身體,心裏不禁有些難過。

“休息一晚,明早就可以醒來。”

“好的。”

幾個人出了客房,於媽擔憂的扯著萱萱的衣服說:“小姐,我剛都聽老張說了,你怎麽可以管這種閑事啊?這種跟黑社會有關系的人,掃殺搶掠無所不幹,你這不是引狼入室嗎?”

“他還是個孩子。”

“就算是個孩子,也是個壞孩子,正經人家的孩子是不會年紀輕輕就出來混,半夜三更被打的半死不活,我看你還是趕緊把他弄走吧,這年頭好人做不得啊。”

“於媽,你在擔心什麽?你擔心他搶還是擔心他偷?”

“我倒是不是擔心這些,我主要是擔心你的安危,少爺如今不在,你要是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他交代啊!”

“沒關系,出了事我自己擔著。”

“可是……”

“好了,不要說了,我是不可能見死不救的。”

沈瑾萱一根筋通到底,整整守了男孩一個晚上,天蒙蒙亮時,男孩醒了。

他睜開眼,環顧四周,撇見倚在床邊沈睡的人,輕喚了聲:“姐姐……姐姐……”

“咦,你醒了啊。”

她睜開眼,趕緊走上前,關切的問:“有沒有哪裏不舒服?”

“謝謝你救了我。”

男孩一雙大眼炯炯有神,長長的睫毛眨了幾下,竟然湧出淚來:“我沒事了,謝謝你!”

“不用謝,你別哭啊。”

沈瑾萱看到他用胳膊抹眼淚,覺得心酸酸的,他的手背看上去即粗糙又布滿大小傷痕,想必,一定是吃過很多的苦。

“我從來沒遇到過好人,你是第一個,昨晚你不救我,我是必死無疑了。”

男孩哭的愈發傷心,沈瑾萱的心也跟著愈發難過。

“你叫什麽名字?”

“我叫小刀。”

“那你家住哪裏?”

“我無家可歸……”

“為什麽?”

“說來話長,我是跟別人來蘇黎世的,原以為能混出個人樣,誰知道卻落得這個下場。”

“那昨晚那些人為什麽要打你?”

“他們老大開的賭場我在那邊替他們看場子,昨晚警察突然襲擊,他們認為是我告的密,所以就把我往死裏整。”

“你老家哪裏的?”

“雲南的。”

“那你一個人跑到這裏來,家裏人都不管你嗎?”

小刀黯然的點頭,然後又搖頭,沒有回答。

他不回答,她便也不再問,家家有本難念的經,每個人都有不為人知的秘密。

“你先安心在這裏養傷,等我男朋友回來,我讓他給你安排個差事,以後你就不用再去做那些危險的工作,也不用再跟那些黑社會的人接觸。”

“好,謝謝你!真的謝謝……”

“別客氣,能幫到你我也很開心。”

吃了早飯,沈瑾萱去園子裏整理花草,於媽趕緊跟過去,心有餘悸的說:“小姐,那家夥沒大礙了,讓他走吧?”

她嘆口氣:“你怎麽就這麽看他不順眼?我已經決定讓他留下來了。”

“留下來?”於媽大驚:“留下來幹嗎?養虎為患啊。”

“他沒地方去,等你們少爺回來,我讓他給他安排個事情做。”

“少爺肯定不會答應的!”

“他不答應我另想辦法。”

“你這是何苦呢?”

於媽急得直跺腳,突然又問:“你該不是因為少爺跟江小姐的事,受了什麽刺激吧?我跟你說少爺和江小姐的事只是權宜之計,你千萬別……”

“你就當我受刺激了吧。”

她站起身,挪了挪位置繼續埋頭整理。

於媽見她鐵了心,無奈之下,只好打消了勸她的念頭,萬事還是等少爺回來再處理吧。

小刀出了房間,走進園子裏,他被眼前的美景震懾住了,走到沈瑾萱身旁,蹲下身諾諾的問:“姐姐,這房子是你一個人住嗎?”

“不是,我男朋友也住這裏。”

“這裏真漂亮。”

“漂亮有什麽用?住的開心才最重要。”

“那你不開心嗎?”

“你看我開心嗎?”她反問。

“我認為開心就是吃的好住的好穿的好。”

她笑笑:“那是對你來說,對我來說,只有跟我喜歡的人在一起那才是好。”

“你說你男朋友也住這裏,那你們不是已經在一起了嗎?”

“我說的在一起,是永遠在一起,而不只是現在在一起。”

小刀撓撓頭:“我聽不太明白。”

“那我就說簡單一點,從昨晚我把你帶回來,一直到現在你有看到我男朋友嗎?”

“沒有。”

“那就是了,因為他帶著她未婚妻去法國拍結婚照了。”

“未婚妻?”

小刀懵了懵,瞬間恍然大悟:“我明白了,你的意思,你是他包養的情人?”

“我才不是。”沈瑾萱矢口否認。

“那是為什麽呀?”

“說了你也不懂,你還小。”

“我不小了,我都二十一歲了,我十五歲就跟著別人出來混世,什麽世面沒見過。”

“你出來混的時間再早,有些事情不明白就是不明白。”

沈瑾萱仰起額頭,讓陽光直射到臉上,長長的睫毛閃閃發亮。

“你看起來真像我姐姐。”

“哦?你還有姐姐?”

“恩……”

他突然變得有些傷感:“我有一個和你一樣美麗善良的姐姐,可惜死了好多年了。”

“為什麽?”

“我親爸死的早,我媽帶著我們姐弟倆改嫁到別的村,嫁給了一個龜孫子,他整天只會喝酒賭博,我姐生了病他不給治,眼睜睜的看著她死了。”

小刀的眼睛突然變得血紅,他恨恨的說:“總有一天我要混出個人樣,讓那個龜孫子跪到我姐的墳前磕頭認罪!”

“你別難過,你姐在天有靈,一定是希望你可以平平安安,如果為了混出人樣而走是一條不歸路,你姐不會安心的。”

沈瑾萱終於明白小刀為什麽會淪落至此,他一定是為了脫離原本的環境,所以才會鋌而走險,跟著一群亡命之徒混到一起。

人之初,性本善,只有環境,才會改變一個人最初的性格。

“小時候我姐最疼我了,什麽好吃的都留給我,自從她死後,這麽多年,我便再也感受不到那樣的溫暖。”

小刀的眼淚在眼眶裏打轉,卻強忍著不落下來,看著他倔強的樣子,沈瑾萱就像看到了自己的影子,她安慰說:“以後我做你姐姐吧?”

“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叫沈瑾萱,你就叫我小萱姐好了。”

“好!”

小刀吸了吸鼻子,露出開心的笑,他的笑容很幹凈,像他的靈魂一樣。

慕煜城去了巴黎已經二天沒有回來,他沒有打電話解釋他去了哪裏,沈瑾萱也沒有打電話過去問,他以為她不知道,其實她已經知道了,只不過,她再裝不知道而已。

她的承諾就是留在這裏一個月,所以這一個月內無論發生什麽事,她都要像什麽事也沒發生過一樣。

再不能如從前一樣,他晚歸,她就傻傻的等,等不到,就打電話,甜蜜的愛情可以沖昏一個人的頭腦,而命運的無情卻可以逼得人瞬間清醒。

命運告訴她,在這個世上永遠不要過分依賴任何人,因為即使是你的影子都會在某些時候離開你。

傍晚的時候,她搬了張桌子靜心寫毛筆字,小刀沒讀過什麽書,自然對她寫的字了認識的甚少。

“小萱姐,你一整天不是種花,就是看書,要麽就是畫畫,要麽就是像現在這樣寫字,你不覺得無聊嗎?”

“不覺得啊,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怎麽會無聊。”

“可是你喜歡做的事是不是太多了?”

“有嗎?”

“當然有,我感覺你對任何事都特別感興趣。”

她笑笑:“怎麽會,我也有我不喜歡做的事。”

“那你不喜歡做什麽啊?”

想了想,她似真似假的說:“我不喜歡做夢。”

“啊?”

小刀被她說糊塗了,還從沒聽人說過不喜歡做夢呢。

“因為我曾經做過一個夢,摧毀了我一生的幸福。”

“什麽夢呀?”

“天機不可洩露。”

她轉過頭,繼續認真的在白紙上寫著字,這二十幾年她做過無數個夢,卻唯獨這一次,夢想成真了。

所以,她最不喜歡做夢。

小刀識趣的不多問,去園裏轉了幾圈又轉到了她面前,手肘抵在桌上,托著下巴問:“你男朋友長什麽樣子啊?”

“你很好奇?”

“有點。”

她從口袋裏摸出手機,翻出她生日時和慕煜城拍的照片,放到他眼前:“就長這個樣子。”

小刀怔了怔,臉色忽然大變,整個人石化當場。

看他臉色漸漸蒼白,沈瑾萱疑惑的問:“小刀,怎麽了?”

“小刀……小刀……”

她連喚了幾聲,小刀才如夢方醒,目光閃爍的搖頭:“沒怎麽,看他跟我後爸長的挺像,心裏有點難受。”

“你後爸?”

沈瑾萱詫異的張大嘴,慕煜城長的有那麽可惡嗎?

於媽從客廳裏跑出來,欣喜的說:“小姐,小姐,少爺剛來電話,今晚就回來了。”

“……哦。”

她的反應雲淡風輕,對這個消息並無驚喜和激動。

“我有點不舒服,我先回屋裏睡一會。”

小刀的臉色依舊不太好,她關切的問:“要不要讓醫生過來給你看看?”

“不用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好吧,吃晚飯的時候我叫你。”

夜裏十點,沈瑾萱站在臥室的落地窗前,聽到了熟悉的車喇叭聲,他回來了,在離開三天後,終於回來了。

轉過身,緩緩下樓,慕煜城已經走進客廳,一眼撇見她,驚喜的上前說:“萱萱,你還沒睡?”

“恩。”

他將她用力抱到懷裏,沈聲說:“好想你……”

她沒有說話,身體卻一點點僵硬,感覺到了她的變化,他說:“怎麽了?不高興見到我嗎?”

“沒有。”

“那為什麽你連笑容都沒有?”

沈瑾萱原本是不想說的,可是聽到他這樣問,終是忍不住回一句:“你跟別的女人去拍婚紗照,回來還要讓我對你笑臉相迎嗎?”

慕煜城怔了怔:“你都知道了?”

“我也希望我不知道。”

“對不起,我只是怕你知道了難過。”

“以後不用瞞著我,最難過的時候,我也挺過來了。”

還有什麽,比知道他和她結婚更令她難過?

“高宇傑已經查到了新的線索,這一切很快就會過去……”

沈瑾萱反應平平,她現在已經學會淡然處之,很快會過去,和已經過去是兩回事,避免失望的最好方式,就是不報任何希望。

“我跟你說件事。”

“什麽事?”

“我前兩天遇到一個被打的半死不活的人,我把他救回來了。”

“我知道。”

“你知道?”她微微蹙眉。

“於媽給我打過電話,把事情跟我說過了。”

她頗為意外:“那你不生氣?”

“我為什麽生氣?”

他的反問令她更意外,她以為慕煜城一定會說她多管閑事,畢竟,慕家的仇人太多,這個世界,也不是她想象的那麽美好。

“當時於媽跟我匯報這件事,我只跟她說了一句:沒關系,我也曾被她救過。”

沈瑾萱的心突然間像打翻了五味瓶,酸甜苦辣麻五味俱全,如果時光可以退回到三年前,如果可以重新選擇,她還會不會希望,在那個地方,在那個時間,遇見他……

“你救的人呢?”

見她沈默不語,慕煜城開口問。

“他在客房,我去叫他過來。”

“好。”

沈瑾萱往前走兩步,想想又回頭說:“對了,你可以幫他安排個工作嗎?”

“可以。”

“謝謝。”

盯著她的背影,他的心說不出的失落,從何時起,她竟是對他如此的生疏了?倘若換作從前,她求他幫忙,他若答應,她必會開心的抱住他,說一句:城哥你真好。

一切都不能再奢望如從前了,他不再是過去他,他又怎麽能再奢望他的萱萱,還是從前的萱萱。

敲了敲門,沈瑾萱輕聲喊道:“小刀,你睡了嗎?”

屋裏沒人應他,她以為他是睡著了,便加重敲門的力度,繼續喊:“小刀……小刀……”

還是無人應,她把手移向門把,輕輕旋轉,門開了,屋裏的燈亮著,但是床上,卻空無一人。

小刀不見了?

她詫異的張大嘴,正想奔到外面去尋找,視線撇見床頭邊的櫃子上放著一張紙條,拿起來一看,上面只有簡單的一句話:“小萱姐,救命之恩小刀沒齒難忘,將來若有機會,必當湧泉相報!”

多麽熟悉的一話,救命之恩,必當湧泉相報,當年,慕煜城,也是這樣跟她說的,為什麽他們都不明白,她從來救人,就沒想過要回報?

“怎麽了?人呢?”

慕煜城見她半天沒把人帶過去,便詫異的進了屋,她慌忙把手裏的紙條揉成一團拽進手心,強忍心頭的失落回答:“他走了。”

“走了?為什麽?”

“不知道,這裏本來就不是他家,走了也很正常。”

“那好吧。”

他不甚在意,牽著她的手說:“跟我去樓上,我有禮物要給你。”

沈瑾萱木然的跟著他上了樓,手裏的紙條緩緩塞進了口袋,不敢給慕煜城看,是因為,她相信小刀離開一定有他的原因,就像當年慕煜城離開一樣,若是有緣,終有一天會再相見。

到了樓上,慕煜城關了房門,坐到床邊握著她的手說:“閉上眼睛。”

她很配合的把眼睛閉上了,甚至都不問一句為什麽要閉眼睛。

手心裏涼涼的,憑著感覺,應該是首飾,睜開眼,才看到,竟然是一顆好大的寶石。

“知道這是什麽嗎?”

“海洋之心。”

她很淡定的回答,泰坦尼克號裏見過,曾經渴望能擁有的東西,如今放到她手中,竟然沒有一點驚喜的感覺。

“對。”

“我可以不要嗎?”

“為什麽?”

慕煜城有一絲絲詫異,也有一絲絲失落。

“聽說這個東西會給人帶來災難。”

“誰說的?”

“歷史鑒證。”

“胡說,這可是稀世珍寶,世界上一共就只有十顆,不要以為我很容易就能得到。”

慕煜城說完,站了起來:“我幫你帶上。”

深海色的鉆石掛在脖子上,像海水一樣涼,鉆石閃耀著璀璨的光,刺的人有些睜不開眼。

“慕煜城,你越來越俗氣了。”

她撫摸著鉆石堅硬的棱角,突然說一句。

“因為我送你鉆石,所以你就覺得我俗氣?”

“不是。”

“那是為什麽?”

“俗氣的不是鉆石,俗氣的是你的行為,你是因為覺得帶江珊去法國有愧於我,所以才想用它來彌補嗎?”

“不要這樣想行不行?我對你的愧疚,豈止是一顆海洋之心就能彌補?”

“那你可以不要送我,否則不要在今天晚上送我,否則,我就沒辦法不這樣想。”

“那就不送了。”

他有些慍怒的解下項鏈,隨手扔到了一旁。

然後,他進了浴室。

沈瑾萱坐到床沿,頭一偏,眼角水光一閃而過。

靜靜的凝視著窗外浩瀚的星空,她心裏明知,他送他鉆石並不是想彌補什麽,她也心知,他只是想給她最好的,最深的愛,她不領情不是不知好歹,她只是怕這種幸福太短暫,在她心底深處,有他意想不到的痛,到底還能撐多久,數著如履薄冰的日子過生活?

滴滴滴……

床邊慕煜城的手機響起了來電提示,響了好一會才自動停止。

沒過一會,滴聲又起,沈瑾萱一看是江珊的名字,立馬打消了替他接聽的打算。

江珊很有毅力,無人接聽她就一直打,終於深受不了她的鍥爾不舍,沈瑾萱按下接聽:“慕煜城在洗澡,你等會再打。”

正欲掛電話,那端厲聲道:“等一下。”

她不說話,等著她說。

“沈瑾萱,你怎麽還在紫藤園?你不是已經知道我和慕煜城要結婚了嗎?難道你打算做小三?”

“你放心,你們若是真的結了婚,我這輩子都不會出現在你們面前。”

“什麽叫我們若是真的結了婚?我們肯定是會結婚的!你想看我們在巴黎拍的婚紗照嗎?我等會用手機傳一張給你看看,希望你可以說到做到,這輩子都不要再出現了!”

江珊切齒的掛了電話,很快,她傳了條彩信過來。

瑾萱的眼淚在眼眶裏轉了幾圈,明明知道點開就是傷心,可是不由自主的,還是點開了。

映入眼簾的是一張精致的婚紗照,女主角穿著華麗的白紗坐在男主角的懷裏,冗長的白紗恰到好處的遮住了她的殘缺,她的兩條手臂攀在他的脖子上,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那笑容,深深的刺痛了萱萱的心,大顆大顆的眼淚滴到了顯示屏上,滴到了男人的臉上,終於,讓她不再能看清,他的模樣。

黯然的把手機放回原位,她把他扔在一旁的項鏈拿到手中,海洋之心到底是誰的心?是她的心嗎?如果把心剝開,是不是就能看見一顆渾濁的淚,那揮不去的痛楚,斬不斷的掛念,得不到的愛人,是不是永遠在那裏沈澱?

墻內秋千墻外道,墻外行人墻裏佳人笑。笑不漸聞聲漸消,多情總被無情惱。

一首古老的詩,是她此刻內心最真的寫照。

身後傳來腳步的聲音,慕煜城從浴室出來了,他站在她身後,靜靜凝望,半響,終是舍不得生她的氣,伸出雙手圈住她,落寞的說:“被誤會的人是我,低頭認輸的人還是我……

他閉上眼,吻著她的頸項,一直吻到她的眼瞼處,攸得睜開眼:“萱萱,你哭了?”

她不說話,他晃著她的肩膀:“為什麽哭了?”

她還是不說話,他忽然像是明白了什麽,轉身拿起手機,手指重重劃了幾下,一張照片被劃了出來,眉頭一蹙,砰一聲憤怒的把手機摔到了地上。

劇烈的響聲連沈瑾萱都被嚇到了,她從來沒見過他發這麽大的火,至少在她面前,他是第一次如此失控。

過了很久很久,她才發現,他已經出了臥室,不知去向。

又過了很久很久,她終於起身,徑直去了天臺,因為她知道,他一定在那裏。

穿了浴袍的他,是不會去太遠的地方。

依舊是暗夜,清冷的月光灑向大地,讓夜不至於伸手不接五指,他坐在木椅上,手裏拿著一罐啤酒,背影頹廢又寂寞。

她走過去,坐到他身邊,腳邊踢到他喝完的空瓶子,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城哥,一個月的時間已經過去十天了。”

他痛心的睨向她,一把按住她的肩膀:“即使是最後一刻,我都不允許你放棄,聽到沒有!”

“我沒有說我要放棄,我只是想說,可不可以把你的手借給我。”

慕煜城怔了怔,手伸過去,沒有問她要幹什麽。

她握住他的手,輕輕靠到他肩頭,然後畫起了圈圈。

“你之所以沒有成為我的男人,就是因為我還沒有畫完九千九百九十九個圓,以前,你說我有一輩子的時間,所以我便松懈了,希望我現在努力還能來得及。”

“好,從今天開始,我每天準時回來,把我三分之二的時間都留給你,實現你未了的心願。

慕煜城多心疼她,心疼到自己的心都揪到了一起,他的萱萱啊,她的夢想很多,可是她實現的總是那麽少。

“萱萱……”他將她被風吹亂的頭發挽在耳後,聲音暗啞的說:“我愛你,我願為你傾盡我的所有。”

她湧著水霧般的眼睛看著他:“我想要的,從來就只是你而已。”

不需要他為她傾盡所有,她想要的只是一份沒有欺騙的感情。

黑暗裏,他低著頭看著她,眼眶漸漸有些泛紅:“我一直都是屬於你的,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

慕氏大廈總裁辦公室門外,高宇傑站了許久,沒有勇氣推開那扇門。

看他的臉色就知道,他將要匯報的,是多麽不好的消息。

咚咚……

“進來。”

無力的走進去,走到慕煜城辦公桌前,對著正在忙碌的他輕聲說一句:“慕總,我們失敗了……”

一雙原本在鍵盤上飛躍的手突然間嘎然而止,慕煜城低垂的睫毛顫抖的閃了閃,從喉嚨裏艱難的迸出幾個字:“告訴我結果。”

“當年船上的證人在我的威逼利誘之下,終於說出了真相,可是……”

高宇傑痛苦的閉上眼,實在不忍心說下去。

“可是怎樣?”

慕煜城騰一聲站起來,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他說,當年他們確實是受了上面人的指使,要加害你父母,可是他們的船還沒有靠近目標,目標船只就自己炸毀了……”

“什麽?自己炸毀?”

“是的,也就是說,慕伯父並非他殺,至少,不是我們查到那條線索的人所殺。”

“怎麽可能?!那你告訴我,他們是怎麽死的!”

慕煜城很激動,這樣的結果並不是他想樣的,與其說不是他想要的,不如說,他根本輸不起。

“起先我也不相信,昨天我找了第二個證人,可是得到的結果,卻是一樣的。”

“他們有可能是竄通一氣,殺了犯是不會承認自己殺了人!”

“對,他們的話也許不可信,可是還有更重要的一點。”

高宇傑面色凝重,最後一點,才是整件事的關鍵。

“你不是一直懷疑兇手是你大伯嗎?這些年你也查到他在暗中調查你父母的死因,可是你知道嗎?那些被派去殺害你父母的人,幕後主兇就是你大伯慕槐!所以,這就證明了那兩個證人沒有撒謊,如果慕槐當年行兇的計劃成功,這十年來,他還需要偷偷的調查嗎?既然偷偷調查,那麽可能性只有一個,就是他也很好奇,到底是誰比他搶先一步,實施了他想要實施的計劃……”

“慕槐……!!”

慕煜城恨得咬牙切齒,果然,他就是整個家族裏,那個披著人皮最大的狼,不顧手足之情,連自己的親弟弟都不放過,此仇不報妄為人子!

“我一定要讓他付出慘痛代價。”

慕煜城的眼裏只剩下仇恨,想到冤死的父母,他的心滴出了鮮紅的血。

“可是你父母並非他所害。”

“真正的兇手我不會放過,動過行兇念頭的人,我同樣不會放過!”

“那你的意思……你要放棄沈小姐了嗎?”

高宇傑鼓起了所有的勇氣,問出這一句他最為擔憂的話。

砰一聲,辦公室的門被踢開,慕煜城還沒來得及回答,就看到了沈瑾萱面色蒼白的站在門外。

“萱萱……”

他即震驚又難過,想到她有可能已經聽到了所有的對話,心口上的裂痕被撕的更寬,幾乎整顆心都要被分成兩半。

若論心痛,又有誰比她的心更痛,昨晚,那個與她身心交融的男人,才信誓旦旦的說:我一直都是屬於你的,不管是現在還是將來。今天,就變成了一紙空談,在報仇與愛她之間,她永遠居於後者。

高宇傑心知情況不妙,無奈的嘆息,退了出去。

“你怎麽來了?”

慕煜城走到她面前,聲音沙啞的詢問。

“你早上落了一份文件,我只是單純幫你送過來,可是,我沒想到我會聽到如此不單純的內容,我要你親口告訴我,你的計劃失敗了,是不是?”

他望著她的眼睛,半響才點頭:“是。”

她的心,瞬間跌落進谷底,盡管從一開始就不報希望,可是當這一刻真的來臨,她還是有一種不能承受的陣痛。

“所以,你要放棄我了是嗎?”

“不是。”

“那麽,你就是要放棄報仇?”

他沒有說話,她自嘲的笑了:“慕煜城,你承認吧,你根本從來沒想過要為我傾盡所有,你不願意放棄報仇,也不願意放棄我,是你以為魚和熊掌可以兼得嗎?說的那麽好聽,要給我一個安全的未來,如果你和江珊結婚了,我們還有未來可言嗎?我可以很清楚的告訴你,我從來不介意你報仇,但是我很介意你拿婚姻當籌碼,為一個人傾盡所有就是為一個人放棄所有,一萬個美麗的未來,抵不過一個溫暖的現在,只要你不放棄我,哪怕將來和你同生共同,我也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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