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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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稹這時候正在庫房,皺眉指揮著人把陳年的案卷全都搬出來,不管怎麽樣,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麽沒了,至少應該報個失蹤,況且她手中還捏著造型如此雅致精巧的印章——這件事情怎麽看怎麽蹊蹺。

陳年案卷一般不會有人閑著翻,都被壓在了裏面,這一被搬出來,一股子潮濕的黴味混合著書卷的墨味飄了出來,帶出漫天的小小塵埃,在陽光下上上下下的飄舞。

這時候有人來報,說是季贄和季棠已經在他書房等著了。

他心中一片驚訝,心想這季老先生果真如此厲害,他還以為得要些時候才能查出來。

匆匆趕到書房,他推開了門,書房裏坐著的兩人回了頭。

季棠眼神飄忽,視線剛到葉稹身上,就仿佛被燙到一樣,迅速的轉開。而季贄則是瞇了瞇眼睛,實在是看不清眼前人的長相,只感到其身材修長,氣度不凡,一身石青色的夏衫得體的穿在身上。

他心中讚嘆,轉而不知想到了什麽,臉上的神色略有暗淡。站起身來對著葉稹行了個禮,說:“草民季贄,見過令君。”

葉稹哪裏會想讓季贄如此行禮?

他連忙跨步走了過去,扶住季贄的胳膊道:“老先生莫要如此,若是能解了這個案子,晚輩實著應該謝謝老先生才是。”

季贄直起了身子,只聽葉稹又說:“晚輩忘了介紹了,晚輩姓葉名稹,字慎之。”

他擺了擺手說:“令君折煞草民了,草民就是個仵作出身,實在當不起 ‘先生’二字。”

葉稹一聽,下意識的擡頭一看,便和季棠的視線撞在了一起。誰料季棠迅速的轉過了眼神,低頭看著地上的卷草紋地磚。

葉稹略有一楞,然後看向季贄。

眼前的人兩鬢斑白,約莫有四五十歲上下,但是氣度雍容,外貌仍是儒雅英俊,只不過太過清臒,兩頰都沒什麽肉,眉間有深深的豎紋。而那一雙眼睛,雖然長得甚好,但是多無光彩,仿佛找不到焦點一樣。

葉稹躑躅了一會兒,問道:“敢問……季大伯,您的眼睛是……”

季贄不知想到了什麽,臉微微的撇向一邊,似是無意的說道:“沒事,年輕的時候因一場大火熏壞了眼睛,當時還不覺得有什麽,到年紀大了,病慢慢就找上來了。”

“那大伯可尋了良醫去看?”

葉稹倒是非常關心,關切的追問道。

季贄搖搖頭說:“這是陳年舊病了,任多好的大夫恐怕也是回天乏術,左右我也已經習慣了。”

聽得這話,葉稹啞然,又去看季棠的時候,卻發現季棠垂著眼,眼觀鼻鼻觀心的安靜站著,與往常真是大不相同。

他心中納悶,為何季姑娘回家一趟變成如此?

後來再這麽一想,道是季大伯在這裏,季姑娘多少還是不一樣的。

他又讓季贄坐下,然後開始討論起那具白骨。

只聽季贄沈聲說道:“令君,您有所不知,十九年前在青黍臨縣的楊路縣,曾經發生過一起山匪劫道殺人的案子,驚動了整個州府。”

他這話一出來,葉稹和季棠都是一驚,不自覺地皺眉聽季贄講下去。

“而且劫的是當時國子監博士、如今鳳鳴閣大學士秦太傅長子秦大夫並婦人的道。當時秦大夫在封地任滿回朝,路上竟然遇到了山匪,秦大夫不幸喪命於刀下,而夫人和他們不到一歲的小兒子卻不見了蹤影,具僥幸活下來的侍衛說,是他們拼死攔下了山匪,才讓她們得以逃脫。”

“但是自那之後,少夫人和小郎君卻再也找不到蹤跡,秦太傅曾經多次到皇母山一帶尋找,但是卻再也找不到了。”

葉稹聽到這兒,吸了一口氣,道:“難道……這具白骨便是秦少夫人嗎?”

季贄嘆了口氣,繼續說:“秦少夫人早些年待字閨中的時候,便是才名遠播,字號 ‘淩雪居士’,言世人皆愛紅白二梅,但她卻欣賞淩霜傲雪、於茫茫冰雪之中盛開的臘梅。當時秦大夫曾經托制印大師孔金先生為少夫人制作了一方印章,孔金先生有個怪癖,便是制印只用赤金,別的一概不看———我聽棠兒說起這印章,便心中有了底。”

他頓了頓,又說:“若令君此時去看,想必在章紐的臘梅之下,應當還有孔金先生小字的印戳。”

葉稹一聽,連忙拿過印章一看,果然看見章紐臘梅花之下,還有隱約的“金”一字。

而季棠則是越聽,心中越沈,她爹怎麽會知道這麽多,而且,她好像沒有說過,印章上的章紐是臘梅吧……她記得,她只說了“梅花”二字。

怎麽她爹,什麽都知道……

只聽葉稹問道:“季大伯,若光憑這枚金章,怎麽能夠斷定那具白骨就是秦夫人呢?”

季贄又說:“當年少夫人年僅二十六歲,而那具白骨,觀其牙齒和骨頭,也是二十多歲的樣子;少夫人當年曾孕育二子,而看那白骨盆骨,則也是生過孩子;最重要的是,少夫人身材高挑,當年站在盛京貴女之中,如鶴立雞群一般,而這具白骨身高約有五尺一寸———令君,這樁樁件件一對上,這具白骨十之八九就是少夫人。”

葉稹沈默不言,若真是如此……他又道:“少夫人當時是帶著孩子一起逃跑,斷不可能獨自丟下孩子,可如今這山洞中只有一具屍骨……”

他嘶了一口氣,難不成這孩子早死了?

可為什麽,白骨手中緊緊的握住那枚印章?

季贄搖搖頭,說:“不……草民想的是,這孩子未必是死了。”

葉稹一驚,問道:“季大伯此話怎講?”

季贄一伸手,季棠會意,連忙將手中的麻衣遞了過去。

只見季贄摸摸索索的在麻衣上撚了一會兒,又用力一扯,麻布在山洞裏放了這麽多年,早就已經糟了,季贄只是輕輕一扯,裏面飄飄灑灑的露出了許多黑漆漆的東西。

葉稹慢慢辨認這裏面的東西:“仿佛是稻草……還有些…又像是什麽動物的毛……”

他小時候,曾經聽老師提起過,窮人冬天沒有絲綿的衣物禦寒,更穿不起皮毛,就用切碎的稻草混合著蘆絮取暖,有時候獵戶家的也會往裏面填上一些禽毛或者獸毛——當然,這是極其困窘的情況下了。

季贄聽見了葉稹念的這些,嘆了口氣,說:“果然。令君可能不熟悉這布料,這種布料是采集了山中藤蔓的皮搓成的線,然後用土布機織成的,粗糙稀疏,比上麻還不如。草民曾聽聞山中獵戶,有的甚是貧窘,就用此方法制衣。”

葉稹皺眉想了一會兒,說:“少夫人應該是遇到了山中的獵戶人家,並且在那裏住下的……那小郎君真的說不定沒有死……少夫人又為何會在洞中,難不成是這獵戶起了殺心?可是,”他頓了一下說:“若是獵戶是因為錢財而起了殺心,那麽為何到最後,少夫人手中都還握著那枚金章呢?”

季贄道:“這草民就實在是不清楚了——但願那獵戶貪財,見那小郎君甚小,還能轉賣些錢,不至於將他也殘忍的殺害才好。”

葉稹感嘆了一會兒,又道:“大伯真是幫了大忙,看大伯所說頭頭是道,消息細節又知道如此之全,居於仵作之職,實在是委屈大伯的才幹了。”

只聽季棠在後面接口道:“對啊,爹,你知道的好全啊。”

他擡頭一看,只見季棠臉上全無笑意,滿是探究。

季棠其實神思都沒往案子上去,她早就疑心她爹早年經歷,可她爹偏偏不願意多說。看這個案子,她爹說的頭頭是道,仿佛真正經歷了——不,仿佛是認得那些人一般。

可是,她爹剛才所說,又是太傅,又是大夫的,這些可都不是平常百姓能夠接觸到的———而且說到少夫人就更是奇怪,又是孔金先生的印章,又是夫人身高在盛京“鶴立雞群”。

她自信算是消息靈通的了,但是也不知道如今盛京中誰是“鶴立雞群”的哪一位。

這如何讓人不心生疑惑?

只見季贄眉頭一皺,聲音低沈,道:“只不過當年這個案子鬧得極大,秦太傅曾三番五次的到周圍縣城找人,縣衙內都得了秦太傅的消息罷了——棠丫頭,你插什麽嘴。”

季棠眉頭一皺,深覺她爹這無名火來的太快,她低聲道:“那爹,你的記性可真好,我倒是一點兒都不像你,五六年前讀的書都忘光了。”

這話一出,季贄的眉頭果然又沈了幾分。

葉稹看這氣氛,心中雖然有疑慮——不然他也不會對季贄說那樣的話,但是還是先緩和了這氣氛。

他裝作是才發現的樣子,道:“呀,這都中午了——想必大伯和季姑娘也都餓了,這樣,我先讓人到醉香樓賣些飯食來。”

說罷,他也不等季贄回答,便沖門外喊道:“越峰!”

季棠看見,她爹楞了一下。

葉稹:晚輩姓葉名稹自慎之,年方二十一家住盛京,無不良嗜好......

葉大人怕不是在見岳父求親中....

本場是真·明察秋毫·什麽都知道·季贄solo全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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