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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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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風高夜

室內昏黃燈火下,鏡中女子烏發如雲,眉眼如畫,長眉秀目更顯一股慵懶之態;鼻頭小巧,嘴唇嫣紅。縱然是不施一點兒脂粉,看上去也是國色天香。

季棠怔忪了一會兒,她真的已經很久沒有看見自己的這副樣子了。

她身旁的韋媽媽也是在心中感嘆,季棠原也是個貌美女子,卻整日將自己打扮成這個樣子,又和衙門那些大老粗廝混在一起,真是浪費了這張臉!但凡季棠能夠消停一會兒,像個正常女子的樣子,哪兒會這麽大年紀了還嫁不出去?

都是自己作的!

韋媽媽感慨了一會兒,輕哼一聲。

季棠驀地回神,看見韋媽媽這個樣子,眉眼之間漸漸的冷了下來,她太知道她們在想些什麽!

“韋媽媽,走吧。”

**********

季棠由韋媽媽領著回到宴席上,剛出了遠門,轉進後花園,迎面就遠遠的看見了葉稹。

葉稹本就不勝酒力,喝了幾杯便有些上頭,這才出來透透氣,沒想到正好遇到了季棠。

剛開始的時候他還沒有認出來,只不過看這女子身形竟有些像季棠,他心中一楞,嘴裏竟然就已經叫開了。

“季姑娘!”

季棠一驚。

她原本有些郁氣,但是看到葉稹,這三分的郁氣便沒了,一心想著如何不正面碰上葉稹。

本來是打算偷偷的轉個彎溜走的,誰知道葉稹竟將她認出來了。

這……便躲不過了。她擡頭看向葉稹,只見他站在一樹花下,微紅了臉,鳳眼中有了醉意,動作也沒有往日那麽規矩,顯得格外風流。

季棠抿了抿嘴,心中突突突的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臉上塗了一層粉,仿佛就有了面具一般,她咬咬牙,下定決心,上去笑意盈盈的回了個招呼。

“令君?您怎麽在這裏啊?”

算了算了算了,躲也躲不過了,自己也知道自己想什麽了,就這樣吧,迎難而上有何不可?

一想通這一點,季棠仿佛就打通了奇經八脈一樣,渾身上下都覺得舒暢,就是心口癢癢的,仿佛一個小貓拿著爪子在撓啊撓。

葉稹笑道:“席間敬酒太多,有些醉了,便出來散散心。”

說話間,他走近了看季棠,醉眼中這才看清了季棠的裝束。

遠而望之,皎若太陽升朝霞;迫而察之,灼若芙蓉出淥波。

他心中一動,驀然就想起了陳思這句。

眼前的女子與往日大有不同,此刻倒是有點兒像他在盛京中遇到的小娘子一般。但是他卻也不厭煩,不想像躲著其他小娘子一樣躲著季棠。

怎麽說呢,季棠和她們都不一樣。他不明白其他的東西,唯獨知道這一點。

他面上溫熱,眼前朦朧,望著季棠脫口而出:“季姑娘今晚尤其的美。”

這話一說出來,不僅是季棠,甚至連葉稹都嚇了一跳。

季棠心上發甜,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忽然,她心中一驚,這韋媽媽怕是還在一旁。

誰知道回頭看時,韋媽媽此時已經離他們丈八遠了。

韋媽媽看見季棠和葉稹情態,心中竟已經猜了七八分中。她哼了一聲,一面感慨葉稹如何會看上此女子,一面又道季棠竟然如此不守規矩,和男子如此接近——不過轉念一想,季棠不就是愛和男子廝混嗎?

不過礙於她卻是對主君出獄有幫助,主母也是好心請了她來。韋媽媽沒說什麽,只是離的遠遠的。

季棠的笑淡了下來,她沒有理韋媽媽。回頭卻看見葉稹略顯懊惱的揉揉額角,說道:“是我唐突了,這酒實著上頭。”

這話一出,季棠心中一暖,又笑了出來,她說道:“我倒是要謝謝令君誇獎了。”

葉稹一楞,忽而想起那天晚上,季棠曾對他說,從小就沒什麽人待見她。一想到這裏,他看著季棠的笑容,心中微澀。

葉稹也跟著她笑了起來,一會兒,問道:“季姑娘可要與我一起在花園中走一走?”

今晚浮雲一點,月華萬丈,橘紅色的燈籠高懸在黑色飛檐之下,隨著晚風微微晃動著,明滅的照耀著一樹淡粉的花,更映襯的眼前人如同醉酒的仙人一般。

季棠腦袋一熱,隨著他的發問點了點頭。

後來這麽一想,自己怎麽就這麽快答應了啊,會不會顯得太不矜持?

……嗯,她好像在令君心中已經沒有矜持一說了吧……

兩人就這麽並肩在小徑上散起了步。葉稹在前,季棠微微在後。

葉稹走了一段,忽然問道:“季姑娘最近可是有什麽煩心的事情嗎?”

季棠一楞,雖不知道他意欲何指,但是想起最近自己的狀態……她笑了一下,問道:“令君何以這樣問?”

葉稹停了下來,眸色沈沈的轉頭看著季棠,道:“我不過是覺得季姑娘最近心情不太好,而且———”

他頓了一頓,微皺著眉頭說道:“而且季姑娘最近似乎有些躲著我。”

這是他的直觀感覺,這些天見到季棠,季棠都是匆匆告退,仿佛是不想和他多呆一般,這令他近幾天頗為苦惱。

這是怎麽了?前兩天還好好的。

嗯……這要怎麽回答?

季棠略顯尷尬的摸了摸脖子,總不能告訴令君,她是自己走進了死胡同,害怕看見他不知所措吧……

於是她幹巴巴的笑了笑,說道:“只不過是前幾日在令君面前失態,略覺羞赧罷了。”

這個倒是個還算可以的理由,勉強能掩蓋過去。

葉稹確是信了這個理由,他轉頭一想,季棠也不是愚笨之人,估計當天回去就明白了,自己所說的全然不記得無非是推托之辭。

季姑娘依舊是會感到羞澀的。

葉稹思及到此,微微一笑,說道:“既然如此,季姑娘大可不必憂心——俗話說來而不往非禮也,我聽了季姑娘的傾訴,也自當對季姑娘說一些事情。”

嗯?季棠的腦子飛快的繞了個彎兒,令君這是……要把糗事說給她聽?兩邊都知道了糗事,當然不會感到尷尬了。

她楞住了,實在沒有想到事情會有這樣的發展。

而葉稹已經開始說了起來:“季姑娘可知我為什麽要來青黍?”

季棠心中一想,這必定有內情。她搖搖頭,又笑著說道:“聽令君的意思,怕不是來這裏歷練的。”

他堂堂盛京府尹的二郎君,又正得聖眷,怎麽會來到這麽一個不起眼的地方來歷練。

葉稹搖搖頭,略帶著一絲不好意思的說道:“我雖有歷練的心思,但是卻也並不是為此而來的——”

他抿了抿嘴,說道:“實在是家母盼我成親,逼得太緊了,我就不得不先出來一陣子。”

嗯?季棠一楞,看向了葉稹。

等會?逼婚?跟她處境一樣?

她轉念一想,令君年前才從千福寺回來,今年二十有三,卻是還尚且未婚……

季棠想到這裏,抿嘴一笑。

葉稹看著季棠笑顏,心中也沒有了自揭其短的尷尬,他也跟著笑道:“現在季姑娘感覺如何?”

季棠看向他,一雙眼睛閃著水光,亮晶晶的,“原來令君與我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相逢何必曾相識!”

兩人說完,相視一笑。

又在花園中走了一陣兒後,季棠和葉稹就發現——他們好像迷路了。

這也不能全然怪他們,這賈府本身就大,花園還要仿照園林修的如同迷宮一般,又是晚上黑燈瞎火的……再加上他們聊得實在是投機了一些。

然後再一擡頭的時候,便不知道走到了那裏。

他們已經走出了花園——不過是從另一個方向出去的,眼前是不知名的院子,路上並沒有什麽人。

季棠無奈的皺了皺眉毛,看向了葉稹,說道:“令君,這……這是何處啊!”

“這……姑娘別急,讓我想想。”

葉稹也有點懵,他看著周圍的環境,好似在哪裏見到過……可是這一喝了酒,腦子實在是不清楚,是在哪裏見過呢?

季棠也是無奈,這大晚上的可怎麽辦啊!

正當這倆人惆悵之時,轉角處忽然出現一個青衣小廝,他瘦瘦小小,匆匆的貼著墻往裏走,一邊還略顯警惕的看著周圍,似乎是怕有人發現似的。

顯然,季棠也發現了這個小廝。

但是直覺告訴她,這個小廝一定是有問題的,她立馬警覺起來,弓身藏到扶疏的花叢背後,一只手扯著葉稹垂下來的袖子,將他也拉了過來,壓低聲音叫道:“令君!”

葉稹一驚,也意識到有什麽事情發生,於是貓著身子,順著季棠的視線看過去。

兩人此時貼得極近,葉稹的呼吸都在季棠的頭頂上。季棠微覺一楞,臉有些發燙,但此時她也沒有說什麽,強迫自己看向那個鬼鬼祟祟的小廝。

那個小廝左右看向無人之後,竟然偷偷摸摸的撬開了門鎖,溜了進去。

季棠皺眉,這是什麽情況,難不成是家賊?

忽然,葉稹的聲音在她頭頂上響起,每說一個字,季棠就感覺頭皮一陣陣麻酥。

“我想起來了,這是賈士傑的院子!”

那天他來過一回,倒是沒太註意這個院子的門。這想了半天,才反應過來。

只不過,這小廝來賈士傑的院子是要做什麽?

難不成賈士傑還有什麽秘密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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