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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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 章

周翰和趙昱晚擠在一張小床上睡了一晚,第二天一早,趙昱晚在店裏吃了早飯,按了摩,還讓周翰幫他修了腳,全部做足了他才走出店裏,周翰送他到汽車站臺邊。

趙昱晚拍拍周翰肩膀,“到這裏吧,周翰,十年後,我們再見。”

“你…什麽意思?什麽叫十年後再見啊,到底是什麽意思啊?”周翰急得跺腳,昨晚上不是好好的,沒提這個呀!

“周翰,想和我在一起,這是我的條件,我只有這一個條件。”

“為什麽?到底為什麽?我們可以和以前一樣啊,你跳舞,我看著,你做作業,我打掃衛生,你開學後也可以一樣。”

“不可以了。”趙昱晚打斷他,“或許等你再大一些,你就明白了。”

“我現在就要明白!”周翰不依不饒,“我沒想著現在就跟你那個,我可以等我們都18歲,可是為什麽是十年!”

趙昱晚忍不住笑了,“周翰,開學了就回去上學吧,不要來我家找我,不要去少年宮堵我,一旦去了,我會生氣不再理你的,十年後你要找我,直接找國際白獅舞蹈節主辦方報你的名字,他們會告訴你我的聯系方式,因為十年後我一定會是那裏的常勝冠軍,十年後我要找你,會去丁州市王灘鎮周莊村,你家的地址,我記得的。”趙昱晚歪頭,“不過很顯然,我找你更方便點。”

周翰再不明白也明白了趙昱晚是認真的。

昨天他們才確定彼此心意,今天他們就要十年後再見?

他們兩個才不過認識一個月,要靠什麽保證十年還不忘彼此呢?

其實這也是趙昱晚擔心的。

他早就看清楚了,這個時代最難得的是真情,夫妻可以隔心,兄弟可以反目,甚至父母與子女也可以不是單純的哺育與反哺,更何況,他要他等的是十年,多少滄海化為烏有,真情不再流露了呢。

可是,有些真情勢必要經受阻力的,倘若過早地暴露它,就像剛出土的嫩芽,沒有長成茁壯的大樹,會被一腳踩碎的。

他怕自己能力不夠,抵擋不住外界洶湧的聲音,畢竟覺悟高包容力強的人沒那麽幾個,他怕自己保護不了他,怕他們的感情還沒好好開始,就被洪流沖散,再也修覆不了。

所以他必須這樣做。

“趙昱晚…”周翰有些不知所措,他像是做錯事的孩子,顫顫巍巍可憐兮兮地看著他,“我不想看不到你……”

“乖,回答我,你可以做到嗎?”

“趙昱晚……”周翰不停叫他的名字。

要逼周翰同意顯然過於殘忍,“算了,不回答也可以。”

公交車來了,趙昱晚對他溫柔地笑了笑,然後上了車,落了座,再沒有回頭看周翰一眼。

“趙昱晚!趙昱晚!”周翰從沒想過自己會像電視劇裏的男主角一樣去追公交車,然而現實是,公交汽車很快駛入中間快車道,他的追逐只能止步在50米內。

“趙昱晚!”

他好不甘心啊!

他真的好不甘心啊!

可是那是趙昱晚說的話啊,他要聽啊!

不管了!

“趙昱晚!我會做到的!”他雙手攏在嘴前,“你等著吧,十年後我會找你的!”

趙昱晚,你也一定要說話算話!

周翰落寞返回店裏,距離開學還有20天,他好像突然不知道接下來的20天要做什麽了。

他推開店門,周潔走上來,面色緊張,“你朋友走了?”

“嗯。”

周潔動了動唇,斟酌道,“你收拾一下,還是回去吧?”

“怎麽了姐?”

“沒怎麽,就是媽現在不是也想找個零工麽,你回家幫忙照顧小羽,她也能騰出來手了。”

“哦。”周翰悶悶哦了一聲,心裏百般覆雜。

“不想回去了?”

“也不是。”

“那…還輟學嗎?”

周翰差點要哭了,“姐,是不是只有上學了,我才能站得高,比很多人都高?”

“是。”周潔笑了,她摸了摸周翰的臉,“我弟弟會比那些人都站得高的。”

“我…我還要個子也長得高,長得壯。”

周潔又笑,“好,也會的,都會的,你還沒長開而已,你還記得爸的樣子嗎,爸就很高大的,你長得像他,你也會的。”

“好,好。”周翰有了勇氣,“姐,我聽你們的,我回去,我繼續上學!”

周潔松口氣,這次的笑是沒有任何負擔的笑。

在周翰回來的五分鐘之前,她收拾完廚房之後,回到臥室準備換衣服下樓,在臥室的門縫裏發現一張紙,準確來說是一張紙折疊成的豆腐塊,中間似乎包了個什麽凸起的東西。

她把紙拆開,發現紙的裏面有字。

“姐姐好,我是趙昱晚,昨晚我睡得非常好,醒來發現周翰枕頭底下有個香囊,我猜是它的功勞,所以就冒昧向周翰要了它,可周翰堅決不要我的任何東西作為回饋,我很不安,所以不得已邁過他向您留下了一個東西,不只是對香囊的置換,也是感謝您和家人昨晚的收留,還有,暑假的這段時間,我非常高興認識了您的弟弟周翰,也非常羨慕周翰有您這樣的姐姐,而我的家人,對我極其嚴苛和狠戾,他們不允許我結交朋友,尤其是……如果被他們發現我和周翰在一起玩,他們不會再讓我出門了。我很矛盾,很痛苦,昨晚是我逃跑出來的,我想逃離他們一次,感受一次正常的家庭,謝謝你們,我感受到了,但是,以後我不能出來了,也請周翰不要再來找我,如果他有找我的傾向,請您一定要阻攔他,我不想他因為我受到牽連,再次感謝您。”

周潔看著紙上好看的字楞了幾秒鐘,然後走向周翰的小房間,枕頭下面果然沒有了香囊,她又看向自己手裏那個原先被紙包裹的東西。

它是一個水滴狀的晶瑩剔透的球體,球體內有像花瓣一樣的裂紋,十分的精致漂亮,摸起來又是光滑潤澤,似乎還有淡淡的香味,周潔不懂玉石珠寶,但猜想它定是其中一種,如此貴重的東西,怎麽能和香囊同等置換?她怎麽心安?

可是看他的意思,似乎找他會有不好的麻煩,周潔來了涯餘,早已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有錢人的生活多得是她不能理解的,倘若真的只是因為他家周翰帶有錢人家的孩子出來過夜一晚,他們要來怪罪,周翰可怎麽辦。

她不能冒險。

送走周翰是必須要做的事!

然而手裏的這個東西,如燙手山芋一般,扔不是,賣了更不是,況且她又不懂,她只能誰也不說,自己悄悄留下來。

與此同時的趙昱晚,已經從公交車上下來了,他嘴角帶著笑,想著自己留給周潔的信和東西,無論怎麽看都是非常完美的一步。

他一眼就看得出來,周翰的姐姐周潔是寧願自己吃苦受累也要對得起所有人的那種人,也就是典型的有責任好面子的人,他的信,會讓周潔想盡辦法幫他留住周翰,他留下的東西,會讓周潔心裏不安對他有虧欠,真的到了時機,她又會想盡辦法讓周翰歸還他。

一舉兩得。

趙昱晚回到家,保潔阿姨已經準時在一樓打掃衛生,她有些緊張,“你好,趙先生,你吃過了嗎?”

趙昱晚瞥了一眼廚房,每一天,保潔阿姨都會帶來老朱家的胡辣湯和菜盒子當作他和趙有為的早餐,今早上他不在,保潔阿姨不知道怎麽回事,想必也不敢問。

“早餐還有嗎?”

“沒了。”她小聲回答,“趙老先生把早餐全吃完了。”

“嗯,我知道了,謝謝。”

趙昱晚上樓,趙有為聽到聲音,直接開始喊,“出息了!會騙人了!根本就沒有什麽慶功旅游,小柔從昨天下午6點多就一直在家!你跑去哪了!還有,昨天晚上那個人是誰!”

趙有為年過70,不管有沒有老眼昏花,都是一個極度潔癖的老頭,他回來之後,起初就算沒有發現異常,可當他上二樓路過趙昱晚房間時,一定會發現異常,只要他發現了那個人不是邢柔,不管是誰,都是觸了他的逆鱗。

趙有為和邢柔的爺爺曾一起上過戰場,是過命之交。

他和邢柔自出生就被他們定了娃娃親,而且,5歲時,他們同時被安排學習拉丁舞,從學習就開始搭檔,一直到現在不曾變過,就好像他們早就被安排的人生。

“他是不是還是個男的?男的你倆摟一起?”趙有為耳朵有點背,說話便時刻聲如洪鐘,一句句質問更是淩厲,“還是說你帶了哪個女的故意裝作男的?你還跟我玩把戲呢,昨晚你倆是不是開房了?睡覺了?我告訴你,睡了也沒用!除了小柔,我誰都不可能接受!”

“呵呵。”趙昱晚覺得好笑,“那他要真是男的呢?”

“男的怎麽睡?你真當我傻?”

“呵呵。”趙昱晚又笑,然後是深深地嘆氣,“放心吧,沒有別的女的。”

“那他到底是誰!”這個固執的小老頭不得到答案誓不罷休,“昨晚又到底去哪了?”

“一個想學拉丁舞的低年級學生。”趙昱晚低下頭,“昨晚其實就是在邢柔家睡的,他爸媽不知道,不信你現在再給邢柔打電話問?”

趙有為將信將疑,嘴裏說著,“沒事別把不三不四的人往家裏領,誰想學找老師教去!”然後真的給邢柔去了電話。

果然,他慈祥地笑著,“啊啊,這樣,好好好,爺爺多慮了,爺爺不問了,哈哈。”

趙有為就是這樣,在別人面前,永遠都是一副和藹可親的老爺爺,在自己人面前,永遠都是嚴厲板正的糟老頭子,這也是為什麽他昨晚發現異常的時候沒有第一時間指出教育他,因為他認為那個外人還沒走,當著哪怕他看不起的人的面指責趙昱晚,他都做不出來。

所以,面對家裏的保潔阿姨,她既是別人,又是自己人,趙有為如分裂般,一會對她和藹,一會對她嚴苛。

就像此時的他下樓,面上和顏悅色地說著,“小趙啊,辛苦啊。”之後緊接著又是,“這幾天又開始不認真了,前一段不是打掃得很幹凈嘛,別認真幾天糊弄幾天啊。”

說完背著手出門,又瀟灑去了。

保潔阿姨戰戰兢兢的,根本不知道趙有為的意思,就像以前很多次趙有為說她打掃不認真,可就是不說到底哪裏不及格,讓她自己尋思,到現在其實她都不知道。

前一段倒是幹凈了,不過是周翰打掃的,呵呵,除了邢柔,沒人知道。

邢柔和他是舞伴,是夥伴,不過,不會是夫妻,一定不會是的。

“謝了啊。”趙昱晚給邢柔去了電話。

“你幹嗎了?敢夜不歸宿啊?去哪了到底?”

“我可以不說嗎?”

“不說就不說,不過,這下他們可都以為咱倆睡過了啊。”

“你介意?”

“我才不介意。”

“跟你認真說個事。”

“啊,你說。”

“那個關之俊挺好的,你真的不考慮一下?”

“我呸,哪裏好了?”

“他喜歡花,喜歡花的人很真誠,很單純,也會長久的。”

“額……”邢柔發出接受不了的聲音,“就他那身材,他再真誠單純長久,我也不行。”

“呵呵。”趙昱晚不再說什麽,掛了電話。

他看向一樓客廳角落的花瓶,那是他8歲那年買的,當時同時買的還有一束百合花,只是剛拿回家,趙有為便把花扔了。

他有潔癖,不喜歡花,更聞不得花香。

可趙昱晚喜歡啊。

他喜歡花的鮮艷,嬌美,爛漫,還有各樣的花香,花語,他都喜歡。

能怎麽辦呢。

後來,他便只敢買一些沒有濃烈花香的花,偶爾,只很偶爾放在花瓶裏一會,在趙有為沒有發現之前,他就會拿去扔掉。

這個習慣連邢柔都沒發覺。

他記得周翰第一次主動對他說話,就說了一句,“你很配花,好看。”

只有他看出來了他的本質,雖然,那麽多次的借花獻佛他並沒有接過。

希望,有一天,十年後的某一天,周翰可以親自送給他一束花,他會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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